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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撒娇无赖 一个大孩子 ...

  •   本以为小寐一会儿最多也就半小时,可小男孩大概又吓又哭累坏了,一睡就睡到夕阳西下。

      阿娇的手臂快要麻得没有知觉时,他才慢慢张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一副将醒未醒的迷茫样,小手揉了揉眼睛,花瓣似的小嘴儿瘪了瘪,张口就唤,“娘,娘——”

      这可怎么办好?紫菡还没找到他的父母,孩子毕竟还小,要是真要起爹娘来,她拿什么来哄他?
      “娘,娘——”小家伙张着小手,在空中摇晃。

      硬着头皮上吧……

      阿娇抓住他肉鼓鼓的小手,身子一边轻轻摇晃,一边低声开唱,“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娘,娘……”虽然还在唤着,但是小家伙的声音轻了,不过没有睡着,而是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阿娇。

      唱了一段,阿娇就忘词了,这是摇篮曲,不属于她熟悉的范畴,能唱出两段已经很佩服自己了,要唱全估计等回到天朝再仔细学习学习才行。见小男孩安静了,目的也就达到了,于是阿娇停了摇晃,也不唱下去了。

      “姐姐,唱,唱,丕儿喜欢听。”小男孩仰着头,长长密密蝶翼似的睫毛不停扇动,揪着阿娇的袖子不放。

      姐姐,嗯,虽然有点装嫩之嫌,不过被一个粉团儿似的小家伙叫姐姐,这心里甭提有多美了。阿娇喜滋滋地捏了捏他的脸,“姐姐忘词了,等姐姐记起来再给丕儿唱啊,丕儿乖,丕儿……”

      丕儿?!

      这名字……

      唰——

      昏暗闷沉的天空忽地划过一道闪电,蓝莹莹地照亮了花满楼的小单间。紧接着,一声霹雳接踵而至,啪啦啦好似在耳边炸响,惊得阿娇不由得一颤。

      早在闪电的时候小男孩就已经有些瑟缩,那霹雳一来,他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紧紧依偎在阿娇的胸前。

      “丕儿不怕,不怕。”阿娇连忙环住他,轻轻抚着他的头,“丕儿不怕,姐姐在。”

      “丕儿不,不怕,娘说,娘说爹不在的时候,丕儿,丕儿就是家里的男,男子汉,所以丕儿不怕!”本来是想表现出自己的男子气概的,却还是忍不住颤抖,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还硬装坚强。

      这样的话从一个四岁的孩子口里说出来,听得人没法不心揪。

      又是一个霹雳响起,小男孩贴得更紧了,嘴上还在重复,“丕儿不怕,丕儿不怕,丕儿是男子汉。”好像这就是一段咒语,能让他真的成为男子汉似的。

      阿娇伸手捂住他的双耳,低头看着他。

      斜斜上挑的凤眼紧闭着,嘴唇抿着,小巧挺直的鼻梁微微皱着。他在用最大的力量去抵御雷电带来的恐惧,这小人儿在不懈地努力着。

      那眉眼,那神情,那认真的劲儿,真的和他一样。

      有其父必有其子,该这么说吗,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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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刚还是滚滚乌云压境,一下子就变得朗朗天青月明。

      紫菡回来报说已经查明是谁家丢了孩子,只不过,阿娇在这之前已经知道了。

      小男孩,或者应该称呼他的全名,曹丕,吃了晚餐后在花满楼的小单间又睡过去了。四岁的孩子,除了吃和睡,还有什么可做的呢?不过,那是寻常的孩子,而他所表现出的坚强,让阿娇惊愕。

      虎父无犬子,枭雄的儿子自然不会是狗熊,曹操的儿子理应如此。

      曹操的儿子。

      本来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一个用名称代替的角色,突然间活生生出现在面前。

      四岁的丕儿。

      张秀英说,每次丕儿过生日,曹操都会赋诗祝辞,她谱曲吟唱,一家其乐融融。

      抚着曹丕的额头,阿娇知道自己悲剧了。大老婆见了,儿子见了,这横插一足的身份就算是确定了。

      傻子,明明知道他妻妾成群,儿女绕膝,却还当没事人似地在乔斋过得悠哉,除了她这没有脑子的笨蛋,恐怕再也找不出更白痴的第二个。

      眼不见为净,这是她以前的方针政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朝有五年计划和十年大计,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政策赶不上对策。客观条件变了,要是还坚守最初的方针,那就只能失败了。

      “紫菡,叫人去曹府送个信,说这孩子明天会回家。”想必作为母亲,张秀英一定已经急得要命了,不知她有没有去找曹操,说孩子失踪的事。孩子不见了,娘去找爹商量,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边这样想着,心中忽然像被无数根针刺了,蓦地痛得无法言表。

      这漂亮的孩子,是张秀英和曹操的。

      数学老师说过,最稳固的图形是三角。爹,娘,孩子,就是一个稳固的三角。而她,是横亘在稳固三角里突兀的直线,破坏了平衡,破坏了和谐,破坏了自己一直秉承的信念。

      “娘……”矮榻上的曹丕翻了个身,犹在嘟囔,“爹,不要……走……”

      阿娇轻轻叹口气,为他盖上一件薄衣,无声站起身,走到花满楼后门的通河畔。

      下过雨,空气里还有湿润的雾气。

      虽是炎夏,雨后却是凉爽的。

      夜凉,风凉,心也凉。

      阿娇双手环臂,抱紧自己,扬起头看向天空。

      月暗星微,水静波平。断续夜雨断续风。

      说什么爱情可以目空一切,抛弃一切,不顾一切,那么这一切里包含不包含孩子对父亲的思念,妻子对丈夫的怨怼?

      以破坏一个稳固家庭为自己爱情的踏脚石,那这种爱情还是对的吗?

      谁说的爱情里没有对错,那纯粹是不负责任的言论。因为两个人想幸福,而要更多的人痛苦,这做法太自私。

      可是,世间没有圣人,爱本就是自私的,爱得越深越自私。爱与责任,看着相辅相成,有时候却是悖论。

      记得有段话叫:新时代女性必须杀得了毒,翻得了墙,斗得过三儿,打得过狼。

      现在,她不需要斗三儿,因为自己成了三儿。不,或许连三儿都排不上,是N+1。

      花明月黯笼轻雾。

      小时候,大人说不能长时间看月亮,会变成疯子。一直以为是无稽之谈,可是,月亮和发疯总被人联系在一起。现在发现,原来月亮不会让人发疯,经常与月亮联系在一起的爱情才会让人发疯。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不知道抬头看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有另一个人与她共此时。

      河上吹来丝丝暖湿的风,阿娇胸口一阵发闷,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像被谁抽走了,天摇地晃,双脚支撑不住,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要不要护住后脑呢,算了,跌下去摔傻了也好,省得想这么多事,烦这么多恼。
      轻飘飘地坠下去,竟有些解脱的感觉。

      本以为会听见后脑勺亲吻地面的声音,却不料只落到一半就停住了。

      然后青涩而喑哑的男声,略带慌张地叫道,“恩公。”

      月华如水,那轮如冰雪般的银盘,高悬在空中,透过闷湿的雾气,默默地俯视褪尽白日铅华的人间。

      阿娇睁开眼,看到一张月般凝白的面容,忽地反手抚上他的脸,轻轻一笑,“我就知道云儿会接住我。”

      如果不是光线太暗,赵云的脸上一定又是红云漫天。

      穿越定律,女主角向后倒的时候一定有帅哥出现,虽然十试九空,但是总有一次应验了。

      收了手正准备站好,却不料赵云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肩。

      “云儿?”阿娇有些惊讶,偏转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自己藏在她的身后的阴影里,月光只照亮了他的轮廓,却照不亮他的表情。

      “今天是云儿百天忌日。”赵云,先前的赵蛟,微颤的声音透着恻然,“已经一百天……”

      难怪,今日赵云应该是跟着刘备去学兵法的,阿娇早早就准了他的假,正纳闷怎么会在通河边遇见他。安慰人不是她的长项,不过这时候,语言未必就是良药。她擅长听,而很多人其实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倾听的耳朵。

      “云儿走了之后,恩公就是赵蛟唯一的亲人了。”

      “唔。”虽然听起来有些别扭,但是毕竟是擅自做主给人家改的名,他骨子里应该还是那个翻江倒海的蛟,而不是自己硬生生改过来飘渺无状的云。可是,云无形难留,蛟亦然。

      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谁跟谁都不会一辈子。

      “恩公如果要离开,请不要扔下我……”赵云的声音凄切,“若恩公也抛下赵蛟,赵蛟便生无可恋了……”

      这是用生命作为威胁么?

      “云儿,这话严重了!”很想告诉他以后他将会是刘备的得力先锋,蜀国的大将,流芳千年的武将传奇,但是,她是阿娇,不是铁口神断,不能判命测运。

      “不,恩公。父母亡故,还有师父;师父仙逝,尚存云儿;如今云儿也已化为杳杳尘土,就只有恩公了。”

      “恩公之后,你还会有主公……”

      赵云骤然收紧双臂,脸贴在她的鬓边,低声喊道,“没有没有,没有主公,只有恩公!”

      阿娇哑然失笑,虽然单从高度上他已经像个成熟的大人,可心性却依然是个孩子,跟在花满楼小单间里酣睡的曹丕一样,是个不能离开家长的孩子。

      曹丕?

      她倏地想起那小单间的孩子还一个人睡着,万一睡相不好滚到地上,又或者薄衣滑落着了凉……

      “我得去看看那房间里的孩子,云儿,放开我。”阿娇拍拍赵云箍紧自己肩的手臂,“恩公主公现在都不是问题,以后碰见情况再说。”

      “不!”赵云只管抱着阿娇,耍赖不肯松手。

      “云儿,别闹了啊,乖。”

      里面哄睡了一个四岁的小娃娃,外面还得哄一个十四岁的大娃娃,以后看来可以开幼儿园了,按照天朝的情况,开个幼儿园可赚钱了!

      阿娇轻声柔语,赵云撒娇无赖,远看不像是主仆,倒像是一对儿相貌登对的璧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晓月坠,宿云微。

      夏虫轻鸣,波轻浪平。

      阿娇正想着如何劝赵云松手,忽觉有寒冰般的视线刺骨入髓。猛然回头,看到花满楼屋檐下的黑影里,有衣袂翻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撒娇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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