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谁家小儿如玉琢 粉嫩嫩小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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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太阳明晃晃的刺眼，大街上的石板路都被晒得能烤鱼干，离地一尺处蒸得雾影腾腾，看过去地面都变了形。
高温桑拿天，是个店生意都好不到哪儿去，即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对抗老天的道道。毛爷爷说人定胜天，那也得客观物质条件都跟上，要不然让人光杆儿一个区去跟天较劲，那就是夸父逐日不知好歹。
花满楼朝街的小间，阿娇正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
连外卖的点子都想出来了，但是生意还是清汤寡水，一点起色也无。这赔钱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啊？
这种天，是个人都不会愿意正午太阳底下在大街上晃悠，但是就有这样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在空荡荡的路上疾骋。
马蹄踏在热得发烫的石板路上，伴着知了喧闹的叫声，让人心里一阵烦躁。
“紫菡，出去看看，是不是有客人上门？”只希望是个大客，把入夏以来亏的都给赚回来。
紫菡倚着窗张望了一会儿，忽地脸色大变，倏地从窗口翻越而出，紧接着传来马的嘶鸣声，和车轮与石板摩擦的刺耳锐响。
阿娇扔了算盘跑到窗口，见一辆粗辕马车横在路上，车夫瞪着眼挥着鞭子大骂，而紫菡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手上抱着一个孩子。本想学紫菡从窗子跳出去，奈何裙子碍事，试了几试放弃了，还是从门走出去。
“你个臭婆娘，不要命了是不是！”车夫穿着素帛，虽然款式不起眼，面料却很上乘。能横冲直撞成这样，主人家必定非富即贵，骄横惯了的。
紫菡保持着一贯的冷然淡定，不管哪车夫怎样叫骂，都不搭理他半声。
“孩子没受伤吧？”阿娇提着裙子匆匆跑过来，同样不管那车夫的谩骂，彻底忽视掉了这个人。
“似乎没事。”紫菡本来是扶着那孩子的头的，此时放下手，低头看怀中的孩子，是个很漂亮的男孩。
一双细细长长斜挑向上的凤眼，嵌着又黑又亮的眸子，在粉妆玉琢的小脸上显得特别精灵可爱。刚刚受了惊吓，嫩红的小嘴紧紧抿着，眼里水雾弥漫，却强忍着不肯掉下一滴来。
“多乖巧的孩子。”阿娇由衷地赞道。这孩子穿着湖蓝锦缎，衬得一张细白的脸蛋珠润莹华，再加上那明明想哭却硬生生憋着的表情，叫人看着想不疼爱也不行。“吓着了吧？你爹娘呢，在附近吗？”
没有人上来认这孩子，如果他的父母在，应该比阿娇还跑得快吧。周围只有寥寥的看热闹的人群，八卦的精神在烈日底下也土崩瓦解，无法支撑。
小男孩瘪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用力地摇摇头，大概是怕开口就会哭出来，所以不肯说话。委屈的神情，让阿娇心底柔情泛滥，所有潜在的母性情怀都涌了出来。
“来，姐姐抱你好不好？”阿娇拍拍手，伸向小男孩。
小男孩犹疑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下阿娇，过了好一会儿才张开粗短的小手臂扑过来。
这么小就多疑，倒真像某人呢。
阿娇接过小男孩，看他一张小脸因为欲哭未哭涨得通红，于是揉揉他的头发，柔声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小男孩又摇头，扁着嘴，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挂了一滴泪珠，将落未落。
“你已经很勇敢了，姐姐好佩服你，真是小男子汉呢！”阿娇伸手揩去那滴泪珠，捏了捏他肉鼓鼓的脸蛋，“等见到你爹娘，姐姐会告诉他们你有多勇敢，所以现在你可得快点把泪流干，不然等下你爹娘来看到你在哭，就当不成男子汉咯。”
“真的？”小男孩终于开口，泪水随着颤颤的奶声奶气的话一起滚落。
“真的。”阿娇笑着，摸出手帕轻轻擦去小男孩脸上的泪水。
“不许说谎。”小男孩鼻尖红红的，像颗熟透的樱桃，睁着水灵灵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阿娇。
“拉钩。”阿娇弯起小指，勾起小男孩的指头，“拉了钩姐姐就不会说谎。”
“好，拉钩！”小男孩两个小手一起勾住阿娇的手指，使劲拉了拉，“你答应的事，不能耍赖。”
“不耍赖。”
“好。”小男孩很成熟地点头，放开阿娇的手指，蓦地搂住她的脖子，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间，声音模模糊糊传出来，“我哭了，但是你不许看，不许看，谁都不许看！”
小身子在怀中颤抖，看来真的在哭了。小孩火力旺，光是抱着他就能感觉到他浑身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阿娇的额头上已经沁出细细汗珠，然而却浑然不觉，只是抚着他的背，柔声细语地哄慰。
“小姐，外面热，去楼里吧。”紫菡扯起袖子为阿娇遮阳，推着她向花满楼走去。
那车夫还在骂，但这两人充耳不闻，把他当成透明人一样。
一直没有动静的车帘忽地被撩开了，一个睡眼朦胧的少女揉着眼睛探出头，看到经过车旁的阿娇猛然叫起来，“小姐，你在这里啊！”
阿娇一怔，转头去看，竟然是许久不曾见的自己的丫头，小豆子。
车夫见小豆子叫了小姐，硬生生把更难听的骂人的话吞了回去，惊讶地看着阿娇，趾高气扬的架势立消失了，换上一副奴颜媚主的嘴脸，跳下车跑到她面前噗通跪下，低声下气地哀求道，“啊，啊，您就是阿娇小姐呀？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冲撞了您，小姐您大人大量，一定不要和小人一般见识啊！小人没带眼识人，求小姐不要怪罪小人啊！”
“你是怕曹丞相怪罪吧？”阿娇浅浅地笑。
一提曹操，车夫的脸色变得铁青，大热的天浑身竟打起了冷战，扑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这……阿娇小姐开恩，不要与丞相大人说，小姐开恩，千万别和大人说……”
闻虎变色，大概就是这样吧。
阿娇摇摇头，心里不由得对这车夫有点反感。
能载小豆子出来的车夫应该是宫里人，按理说应该见过世面，或者至少有些气节。有其主必有其仆，小皇帝怕曹操怕得要命，自然也影响了下面的人。可见，小皇帝身边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倚靠的，以此推论，小豆子在宫里的日子也不会怎样好过。
正想着，小豆子已经慢慢下了车，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好像是怕下脚重会踩死蚂蚁似的。
阿娇抱着小男孩，看小豆子一步步扶着腰走过来，别的倒没什么，就觉得她走路的姿势真的很奇怪，于是问道，“小豆子，你是腰受伤了么？还是……”
小豆子羞涩一笑，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别的原因，脸上红扑扑的。
这表情，哪里还像那个神经大条的小豆子，倒像是谁家的小媳妇。
小媳妇？阿娇心中一动，又看了看小豆子的姿态，不由得脱口而出，“你，你不会有了吧？”
车夫在一旁跪着，以为这正是讨好阿娇的时候，接腔道，“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小豆子姑娘怀上龙种，已经两月了。”
阿娇忽然对这车夫厌恶到极点，淡淡扫他一眼，柔柔笑道，“你是哪个宫里出来的？”
“禀小姐，小人在小豆子姑娘的细阳宫当值。”
“平时都是谁教导你啊？”
“小人常聆小豆子姑娘的教诲。”
“那你的小豆子姑娘有没有教你，主人说话的时候你该怎么样？而驾车行路的时候，又该怎么样？”
“这……”
“算了，估计小豆子也没心思教你。我有个事一直堵在心里，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开解一下呢？”
车夫受宠若惊，急忙应道，“只要小人力所能及！”
“我那乔斋门口有只狗，是路边捡来的，我见它可怜，于是在门边给它一个位置。谁知道这狗竟以为自己身份高了，于是开始无法无天见人就咬，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那车夫也不是傻子，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先前的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一张脸吓得面无人色，哪还敢轻易开口。
见他不开口了，阿娇抚着怀中孩子的头，脸上笑意融融，对着紫菡说道，“现在是没咬着人，但难保以后不会咬。这么不懂事的狗，留在我乔斋也是祸害，你叫厨子晚上做个狗肉汤，把它炖了吧。”
话说得轻描淡写，那车夫只觉得浑身发冷，明明是烈日当空，却像处在数九寒天。他连连磕头求饶，可阿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于是他爬到小豆子的身边，拽住了自己主子的裙角。
小豆子有些为难，一边是自己的下人，一边是自己的小姐，下人虽然犯错也是自己人，可又不能拂逆了小姐。她犹豫半天刚想开口，却被紫菡拉住了摇摇头。
但是小豆子的神情全部落在阿娇眼里，心中没来由地有些失望，这还是那个跟她出生入死活泼天真的小豆子么？入宫不过半年，怎么突然间变成了娇宠下属不加约束的混蛋主子，竟然对草菅人命的行为无动于衷？
小男孩还在阿娇的颈间啜泣，小身子一起一伏，短短的胳膊紧紧环着她的脖子，但似乎已经平静了。
花满楼的伙计送过一把伞来，紫菡张开了遮在阿娇的头上。
“我最讨厌狗仗人势的东西，小豆子，你自己处理吧。”
阿娇抱着小男孩向花满楼走去，剩下小豆子和那个车夫留在原地。
她不知道小豆子会怎么处理，但是不论怎么处理，她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小豆子变了。
小豆子不再是她熟悉的小豆子，那个单纯如一张白纸的小丫头，如今已经被人写上了字，而且写得满满的，她想擦都擦不掉了。
人人都在变，她自己又何尝不再变呢。
紧了紧臂弯里的小男孩，阿娇迈进花满楼的门槛。花佑谷已经把阿娇曾暂住的那个小单间开了，摆好了凉茶鲜果，还周到地准备了几个小小的玩偶。
紫菡收了伞交给一旁的小伙计，“小姐，你抱累了吧，换我来？”
小男孩哭声已停，可双手还箍着阿娇的脖子，一点儿也没有放松。
阿娇摇摇头，指了指小男孩的头，紫菡转过去看，原来小家伙竟然睡着了。
到底是孩子，哭累了就睡，一点也不装腔作势，也不用左右顾忌，只要困了，哪怕天动地摇也能睡得安稳。
紫菡把矮榻整理了一下，本想把小男孩从阿娇怀里接过来，谁知那孩子虽然睡着了，却还像有知觉似的，刚刚掰开他的手臂，就立刻抓住了阿娇的袖子，怎么都不肯松手。
没办法，想放下他是不成了，阿娇只能横抱着他坐在矮榻上。
不用阿娇吩咐，紫菡已经出去找小男孩的父母了，这孩子太小不可能一个人走出来，大人一定急坏了。花满楼的伙计们闲着也是闲着，都跑出去跟着找，处理完车夫的小豆子大概有事要找阿娇，可是见阿娇没有见自己的意思，也只得在花满楼另外的雅间里等着。
于是，小单间就只剩下阿娇和小男孩两人。
呼吸均匀平稳，粉嫩的面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如蝶翅微微颤动，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如带着雨露熟透的水蜜桃一样，叫人恨不得上去咬上一口。
阿娇轻轻拂去泪珠，歪着头看着小男孩天使一般的脸蛋。
这孩子长得真好，如果穷摇阿姨再拍有儿童的戏，这孩子绝对能成为新一代童星。也不知道他的父母长什么样，能组合出一个这么好的结晶，想必遗传基因必然是非常优秀的。虽然有些孩子越大越难看，但是这小娃娃显然不用担心自己的未来，因为眉眼五官全都生得十分精致，不愁长大后会脱离了美人的轨道。不过，这样的一个美人胚子，实在祸福难料，不知会是谁的真命，谁的劫数。
如果有天自己也有孩子，只希望能长得有他一半可爱就行。哪怕长大了不孝顺不听话没有成就，但是只要自己爱他就成了。
只是，会有这样一天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谁家小儿如玉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