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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奇缘 道士的话, ...

  •   野草丛瞬间消失无踪,视线豁然开朗,四周放着数块奇形怪状的大石,绕着几株枯树矮藤围成一圈。

      什么断壁残垣,破砖烂瓦都不见了,一座简朴的木屋门前坐着两人正在对弈,一中年男子身穿褐色儒衫面相清癯气质从容,另一人灰袍布鞋鹤发童颜长眉垂胸,专心致志的样子,好像刚才阿娇他们的一番折腾都是浮云。

      二人身后的木屋门边挂着一副对联。

      心游四海迷糊伴
      意落九州浪荡生
      横批:落霞口东风

      落霞口东风?这是什么对仗?莫非这时候也有河蟹政策,中间的字被人为口口了?

      阿娇还在对那个“口“很迷茫的时候,赵云踏上前要向二人询问,被紫菡一把拉住了,“当心还有门道。”

      “没错。”阿娇点头说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二位先生大咧咧坐在门前,就是引你上当呢。”

      这话一出口,本来凝神下棋的两人放下手中棋子,齐齐装过头来,中年儒生摸着下巴的胡子微微笑道,“小姑娘还知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不简单啊。”

      阿娇哈哈一笑,回道,“二位更加不简单,阿娇在此乱喊乱叫却不能惊扰两位对弈雅兴,真是身处闹市而如在青云之端啊!”

      说得够有派吧?刚刚惶惶乱乱丢掉的面子应该有挽回一点。

      “小丫头真会说话,老道喜欢。”灰袍的那位一手绕一条垂下的长长白眉,笑眯眯望着阿娇。
      这两人的声线普通,都不是那个指点她破阵的好听嗓音嘛……

      不知道为什么,阿娇突然觉得有点失望。不过失望归失望,她刚才在恍惚间可是听见有人自称老道的。目光锁定那灰袍白眉,她娴然一笑,“这位高姿雅量的仙人就是东风观的吴道长吧?”

      “小丫头真会说话,黄兄,你听听,小小年纪就会称老道是高姿雅量。”灰袍的吴道长显然对刚才阿娇的恭维话十分受用,转头对她说道,“小丫头,来告诉老道,你怎么知道老道士姓吴的?”

      “这还用说,吴道长仙名远播,阿娇久仰。”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那你再告诉老道,是怎么破了这野草阵的?”

      美音鬼差的话他们都没听见吗?既然如此,说明他不愿意露面。

      于是,阿娇眨眨眼,“破阵?道长说笑了,阿娇才疏学浅怎么破阵,还不是道长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们三个出阵的。”

      灰袍老道看了褐衫儒生一眼,笑道,“黄老,还以为是你那忘年交的小子干得好事,坏我下棋的兴致,现在看来是人有奇缘天不拦啊。”

      被称为黄老的褐衫中年儒生微微一笑,“他回去了,如何能破你的阵,看来真的是奇缘。”

      老道点点头,站起身来。在他站起的一瞬间,阿娇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气,急忙低头勉强不露出惊讶的神色。

      那灰袍老道站着竟然比坐着还要矮半头,配上那灰袍白眉,还有孩子似泛着红光的脸,矮墩墩整一个喜洋洋的土地公。

      高姿雅量,难怪这句话让他那么开心了……

      “小丫头,找我什么事?”灰袍小老道走到阿娇面前,不知从哪里拿过一对竹竿,灵活地踩了上去,比阿娇高出一尺,傲然俯视她。

      这就是三国时期的高跷?长见识啊。

      阿娇仰着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吴道长,小女今日来向您求个符,保我家宅平安,保事事顺利。”

      “你当老道是画符驱鬼的骗子吗?”灰袍的脸色不太好。

      “自然不是,只是小女家中诸事不顺,想请道长行个方便,指点指点。”

      “指点指点嘛还行。”灰袍捋了捋长眉,“你们左一个求符,右一个求丹,老道这东风观都快变成菜市场了,要不是你们逼的,老道怎么会费心思在门口摆个野草阵?”

      “道长的野草阵好强大,小女实在佩服得紧。不过小女家中实在需要仙人镇一镇,道长您就不能开个恩给我来一道符?”目的不达到,那她丢在半路溪水的锦帕和刚才受的惊吓就全白搭了。

      “你就帮这位小姑娘画个符吧,她风尘仆仆赶来,你不是一直号称有缘者进?”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的褐衫中年儒生说道。

      灰袍老道沉吟片刻,左右撇撇嘴,“好吧,反正今天棋也下不成了,那小子一走,我就打不过你了。小丫头算你运气,今天老道有空,就给你画个符吧。”

      哦也!任务达成!阿娇万分感激地对那中年儒生点点头,回身对着紫菡和赵云做了个V字的胜利手势。待看到他们一脸迷茫的样子,才想起这二人根本不明白那手势的意思。

      铺台焚香,灰袍也不多做准备,提起笔就在黄色的纸上画下几个象形符号。

      “道长,不用对天念一段对地念一段,然后用桃木剑嘿嘿比划一通么?”他不会是存心敷衍吧,这跟印象里的道士画符不一样啊。

      灰袍很不耐烦地瞪阿娇一眼,“老道就这样画,你不满意吗?”说着把笔一扔。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生怕他耍小孩子脾气不给自己画符,阿娇连忙赔笑,“道长是得道高人,不需要像那些小道士一样摆排场。他们哪里比得上道长的万一啊!”

      灰袍哼了两哼,这才重新拿起笔。

      得道高人也这样小孩子脾气?真不好伺候。

      终于画完了,阿娇交给紫菡收好,正要拜谢下山,却闻见一缕淡淡酒香,从木屋里悠悠飘飞出来。

      “好酒,溢香深远,芬芳扑鼻,微醺而不浓醉,精纯而不邪杂!”阿娇闭着眼深吸口气,只觉得满鼻盈香。

      “看不出小姑娘也是懂酒之人?”褐衫儒生饶有意味地看着阿娇,“既然是同道中人,何不品了黄某自制的酒再走,给在下一些意见以作改进。”

      “好啊。”阿娇毫不客气地应了。

      说起喝酒的习惯,还是在袁府养成的,那时候袁术准备了许多好酒,阿娇有幸都尝了个遍,酒量上去了,连品酒的功夫也上去了,在一帮喜欢喝酒的大老爷们中会喝酒是个强项,因此更加稳固了东吴一枝花的地位。

      圆月如盘,星淡无踪。柔风拂碧树。

      棋盘已经收了,现在桌上放的是美酒。

      芳香浓郁,绵柔甘洌,香味协调,这种时代能够酿造出这样的好酒,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虽然看上去有些浑浊,但是入口甜,落口绵,尾净余长,一点不比现代的五粮液逊色。

      如此佳酿,阿娇不顾紫菡阻拦直喝得面红耳热,说话也开始有点大舌头,但是思想还是清醒的。
      “那,那个卤虾,卤虾……”颤抖地指着木屋上挂着的横批,阿娇歪着头嘟囔,“卤虾扣赌坊……”

      紫菡叹气扶着自家小姐,帮着翻译,“我家小姐是说那个落霞口东风。”

      阿娇很高兴有人理解了,“卤,卤虾,扣赌坊是,啥,啥意思?”

      “落霞东风啊,简,简单,中间填,填个字。”灰袍也大舌头了,双肘靠在桌上,“成个句子,老,老道满,满意,就给你卜,卜个卦。”

      赵云抱着肩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横批,“落霞尽东风?”

      “落霞逐东风?”紫菡也琢磨。

      “卤虾破赌坊。”阿娇毫不示弱。

      “是落霞破东风?”紫菡很体贴地继续翻译。

      阿娇欣慰地点头,到底是自己挑的左右手,关键时刻就是能依靠。

      “落霞破,破,破,破东风?”灰袍老道舌头打结重复着,东风真的快要给他说破了。

      一阵掌声响起,原来是已经半醉趴在桌上的褐衫儒生。

      “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拿起一碗酒,对着灰袍老道摇摇晃晃道,“就这个,这个。”

      “破,破,破……”

      紫菡摇摇头,对赵云说道,“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解酒的东西。”

      刚迈步,紫菡就听见哐啷一声,棋桌上的酒壶碗盏都给拂到地上,灰袍老道从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龟壳,宝贝似地抹了抹,扔进几枚铜钱颤颤地乱摇了几摇,啪地一声扣在桌上,煞有介事地念着不知道什么。

      “开,大,大!”看着真的像赌坊,阿娇握着拳乱叫。

      “小姑娘别乱喊。”褐衫儒生趴在桌沿,无力地拍拍桌子,“卜卦呢,吴道长的卦,不容易求啊。”

      灰袍老道睁着朦胧醉眼,盯着桌上的铜钱看了又看,喃喃,“奇怪,奇怪。”

      “有,有什么,奇怪?”阿娇凑近,除了几枚四散的铜钱,什么都不看出来。

      “卦,卦象竟然说小,小,小丫头从遥远处,处来,到遥远,远处去,伏波抑浪,一生不,不得,得安宁。”

      伏波抑浪,一生不得安宁。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瘆人呢?

      “乱,乱讲——”阿娇一袖子挥乱铜钱,嚷嚷,“三局两胜,再算,再,再算!”

      灰袍老道摇摇头,把铜钱收回龟壳,又念念有词摇了摇。

      这一次,他的两条白眉几乎要纠到一起了,“奇哉怪也,卦象混乱,莫非是天机不可泄露?”

      “不对,不对!”又在拂乱铜钱,阿娇毫不气馁,说话变得利落了,“不算出个好结果,我跟你没完!”

      褐衫儒生也支着肘撑起身子,醉态渐渐隐去,“道长,再算一卦吧。”

      灰袍捋了捋眉毛,严肃地点头,“一月三卦,今日索性算满它。”

      紫菡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这三人,原来都没有醉,根本不用解酒汤,一卦乱象就都清醒了。

      银色月辉静静洒落,照在棋桌上,亮得几乎不用灯。

      龟壳摇了许久,松手一撒,铜钱应声跌落。

      四个人屏息凝视,等着灰袍老道开口露天机。

      许久,灰袍老道缓缓摇头,“奇怪奇怪。刚刚还说小丫头履霜坚冰至,这会儿又是屯卦,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

      阿娇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那几个字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道长,请你说得明白一些吧。”不等阿娇开口问,赵云已经等不及要知道什么意思了。

      “就是说小丫头一声艰辛,现在才不过刚起步,女子么这样也算正常。可后面一卦又说她虽然艰辛,却如果坚持过了最初的艰辛日子,便会草木逢雨,冬去春来,从此茁壮,欣欣向荣,前途不可限量。本卦适宜建立大的基业但是此生都将为之奋斗而不宁。可是,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和基业关联,动荡一生,要这公侯卦有何用?”

      公侯卦?

      阿娇的头真的开始晕了。或许酒精这东西真的能够伤害神经,她觉得脑子已经变成浑浑的浆糊。

      紫菡一语不发,与赵云很有默契地一边一个抬起阿娇,向着灰袍老道和褐衫儒生略屈膝算是道别,直接架起阿娇向外走去。

      刚刚还在对卦象犹疑的灰袍老道,此时回过神大声问道,“哎,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虫鸣轻轻,天上月盈满。

      “月盈,我家小姐叫月盈。”趁阿娇还迷糊,紫菡代她答道。

      “不对啊,老道记得你家小姐自称阿娇。”

      “是,我家小姐乳名阿娇。”说完,紫菡与赵云对视一眼,施展轻功挟着阿娇便向山下掠去。

      “黄老啊,这小丫头的名字和你那女儿很相近啊。”灰袍老道收了龟壳和铜钱,不经意看向还在凝望门口的褐衫儒生。

      望着阿娇远去的背影,褐衫儒生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壶,晃了晃,“是啊,若月英还在世,恐怕现在也有这样大了吧。”

      “可惜了,本来是许给那小子的吧?那小子阵法古怪,连老道都觉得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又天资聪颖,胸怀大志,以后必定功成名就。”

      “唉,月英那孩子,到底是没福气啊。”清癯的脸上银霜满布,隐隐地有泪光闪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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