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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想念 老了就会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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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张秀英,阿娇满肚子都是问号,这曹夫人太会吊人胃口了,她虽然不想去,却又很是好奇所谓的共同之处。只是那个什么丕公子的生辰会,不晓得会不会是个鸿门宴。
是鸿门宴的话她不会奇怪,不是鸿门宴才奇怪。
在那些曹操|妻妾的眼里,阿娇已经是罪人恶人坏人狐狸精的代名词,想要劈了她才是正常的。
“小姐,你真要去曹府?”紫菡看着犹疑不定的阿娇,“相安无事这么久,去了也许就没法再平静度日了。”
“我知道。”之前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活,但是她们毕竟都是曹操身边的女人,一旦相见,也许就是彗星撞地球,造成史前灾难。可如果不见,那个关于共同之处的疑问就没法解答。
若是以前,阿娇肯定就当那个疑问是奥赛难题,解不解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不同,她对于曹操已经从事不关己变为事事关心,一草一木一牵一动都令她无法轻易释怀。
更何况这张秀英还说过什么曹操在外的其他红颜,她虽然不知道曹操到底有多少红颜,可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而且还是关于曹操的,她更加没法置之度外。
阿娇啊,你俗了,你落入俗套了。
“紫菡啊,你觉得这是鸿门宴对不对?”见紫菡不语默认,阿娇叹口气,“我也知道这是鸿门宴,张秀英就是那舞剑的项庄,我就是倒霉的沛公,可不去的话,谁会解答我的问题呢?你么?”
紫菡看了看阿娇,“小姐,莫非你决意要跟丞相大人一起了?”
阿娇不解,“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如果你不打算和丞相大人一起,那些疑问什么的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可是如果你打算与他一起,这些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若现在不解决,以后还是会遇见的。”
“唔……”
“可是小姐,”紫菡缓缓地说道,“与人共事一夫,你能接受么?”
阿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不能。”
紫菡笑着摇头,不再言语。
“我很矛盾对不对?”阿娇又叹口气,“现在的阿娇不是以前洒脱的阿娇了,一碰上曹操那冤家,理智啊客观啊都不见了,只有一个白痴样的女人。如果他没有那些妻妾该有多好,如果他不用出征该有多好,如果他不是曹操该有多好。”
“小姐,若他不是曹操,你还会如此心仪于他么?”
若他不是曹操……
“这个假设是空的,我不去想这么没根据的问题,因为就算想个底儿掉也是白搭,浪费时间和脑力。”阿娇摊摊手,喝光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站起来,“来,跟我去隔壁挑几个像样的礼品,去曹府做客可不能空手,人家丕公子可是寿星君呢!对了,那孩子几岁了,你刚才听清了么?”
“四岁。”
“四岁啊……”也就是说,四年前曹操跟张秀英生了这个孩子,那时候一定是鹣鲽情深恩爱非常,可是只过了四年,曹操便把心思转到另外女人的身上。
还记得在寻芳他说过一句话,你有许多朋友,有许多牵挂,可我,只有你。
哪里是只有她,明明曹府还有六个日盼夜盼的女人,外面还有数朵红颜野花。
曹操啊曹操,你究竟对多少女人说过“我只有你”?
想到这儿,阿娇本来想去曹府一探究竟的念头动摇了,双腿一软坐回椅子,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脸蛋,“疯了疯了,曹府那地方,我不去了!”
去曹府,等于把自己的优势全部丢掉,在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人群,而且还有个极为尴尬的身份。
只有真疯,阿娇才会选择去。
不过,她差一点就真疯了。
回到乔斋,心里还像塞满了棉花似的,于是转到后院,看到赵云还在练功,忽然兴起,抓起院墙角落的空花盆扔了过去。
赵云想也没想,手里用来当剑的桃枝一挥,便将陶土制的结实花盆击碎了。尘土四溅,赵云错愕地看向偷袭他的人,正看到阿娇灰头土脸一脸郁闷的样子。
“恩公。”赵云收了手里的桃枝,快步朝阿娇走过去,“您没事吧?”他想帮阿娇拍去身上的尘土,手伸到一半才悟到阿娇是女子。
“没事。”阿娇抖了抖衣服,“功夫不错,反应挺快。”
“可是还不足以保护恩公。”赵云低下头,双手握拳,桃枝啪地一声折成数段。
美少年落寞的样子真叫人心疼,阿娇急忙拍拍他的肩,“没事没事,你已经很厉害了,多练练肯定能成为大英雄。”
“我不要成为英雄,保护恩公是赵蛟,不,赵云毕生所愿!”
阿娇大笑出声,这孩子的心愿竟然是一直做私人保镖,真想知道他成为一代名将之后是否还记得自己曾说要终生保护一个女人。
“恩公不信我?”
阿娇高深地笑笑,“你愿意回答我个问题吗?”
“恩公请问,赵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果我和你娘同时掉河里,你救谁?”
赵云不解地看着阿娇,“我娘已经仙去,如何能跟恩公同时掉河里?”
“呃,对不起,我忘记了。那么咱们换个人,如果我和你娘子同时掉河里,你救谁?”
“为什么恩公一定要和别人一起掉河里?”
“别打岔,回答我。”
“此生非恩公不……”
阿娇急忙咳嗽两声,生怕那个不字后面跟出来个太煽情的词。
“赵云此生跟着恩公,若是再让恩公受伤,那么赵云便以死相抵,与恩公同生共死。”
“呃,这个,严重了啊。”赵云还要表态,阿娇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以后不问这种怪问题就是了。好了,你继续练吧。”
正要转身,却听见赵云叹气。
“怎么?”阿娇又转头去问。
“若是师父健在,赵云也不至于在此胡乱练习摸不到头绪了。”
师父么?阿娇歪头想了想,忽然一个人蹦进脑子里,于是笑道,“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至于他愿意不愿意指导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这个人就是刘备。
阿娇带着赵云到小宅时,门口的红灯笼还在摇曳。
小糜失踪之后,婚事搁浅,但那喜堂是花了功夫和银子布置的,阿娇舍不得就这样拆下来,总算计着要利用一下再说。小糜估计这辈子是做不来刘夫人了,其实虽然不见了行踪,阿娇也能猜出她的下落,被曹操抓住听墙根的,十有八九都没有好下场。
虽然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已渐渐入夏,满宅子的大红看起来热火朝天,也难为刘备天天看着这闹心的颜色。
幸而风还是凉的,穿堂过户,带走一丝火红的烦躁。
先锋虽然当上了,曹操却不肯多给刘备兵力,只是把他本来带至许都的兵拨还给他,另外又加上一些未经训练的新兵。但这样至少让刘备重新做回带兵之人,而不是单纯的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曹操又想用他,又要防他,一面允了他先锋,另一面又不让他参与统军讨论,因此刘备这个先锋在开战之前,除了训练新兵之外,再没有别的事情。
所以阿娇才会想到刘备,他的身手有目共睹,对于年少急需指导的赵云来说,实在是个教练的好人选。而且,既然以后赵云注定是归刘备的,那么就让他们早些培养主仆情也没有什么不好,在乱世求生,顺应历史潮流是必须的。
一想到自己从河里捞出来的小保镖以后要归别人,虽然有些舍不得,可阿娇很清楚,赵云也许现在打定主意要跟着她,但是毕竟现在还年少,等到思想成熟羽翼丰满之时,仅仅保护一个人对赵云来说已经是小题大做,这乱世争雄的场面是多少热血男儿向往的,她不可能因为自己而抹杀一个有前途的青年追求梦想的自由。
就像她不会阻止曹操追求天下一样。
情这种东西,在沉重的天下面前,太轻,太薄,太虚无。
刘备很轻巧地答应了阿娇的请求,他能重新获得兵权有很大一部分归功于阿娇的情报,而且对这个眼神清亮执着叫赵云的少年别有一种独特的感觉,可以用一见如故四个字形容。
看赵云已经找到了指点的人,又见两人眉来眼去很是投契,阿娇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功成身退了。
从小宅出来,迎面遇见匆匆准备外出的华神医,原来是曹操的头疼病又犯了。
没日没夜的熬,健康人也能熬出一身病。
鉴于曹操身在军营,阿娇不便跟随前往,于是叫紫菡跟华神医去看看情况,顺便找时机把给张秀英的四岁孩子过生日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不是她不愿意亲自说,只是觉得如果由她说难免多费口舌,不如由办事牢靠的紫菡代劳,反正就是一个口信,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紫菡,你明白该怎么说吧?”临走前阿娇交代,“要说得婉转一些,不要把曹夫人到乔巷的事说出来。”
“是。”紫菡利落应道。
“如果他头疼得严重,就先别说了。”阿娇还是有些不放心,“总之见机行事。”
紫菡点头。
华神医在一旁静静等候,丝毫没有觉得不耐烦。
阿娇又叮嘱了许多,眼角扫见华神医含笑的表情,这才发现自己原来非常的啰嗦。
“见笑了。”阿娇羞羞一笑,“不耽误神医了,去晚了挨训就是阿娇的错了。”
“无妨。”华神医淡淡笑道,“有小姐的车夫驾车,去军营不过一盏茶功夫,转眼便到,误不了时辰。”
阿娇看了看在巷子口悠然等待的老乐,忽然又想起华神医正在治疗的月咏,正要发问,却听见华神医说道,“月咏姑娘无甚大碍,脸上的伤口华某已经处理好,但是伤疤一定会有痕迹,对于这一点月咏姑娘似乎难以接受,若是阿娇小姐有时间,倒是不妨去疏导一下她。”
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华神医。
“多谢神医指点,阿娇这就去看她。那疤痕真的一点也去不掉?”
华神医摇摇头,“每件事都会留下痕迹,受伤又不想留下丝毫痕迹,只有靠时间慢慢消除抹去,靠人力是无法一下子达到的。”
在寻芳,脸毁了就等于一切都毁了。
阿娇谢过华神医,看着老乐驾车把他们带向汉军大营,不由得叹口气。
真是诸事不顺,想要跟曹操甜蜜一下,半路杀出个曹夫人,想要捧红一个灯后赚点银子,月咏脸上又破了相。难道她在许都的运气已经用光,还是说没有去城隍庙拜太岁,所以被神灵怪罪了?
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每个进出乔巷的人都对阿娇行注目礼,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杵了太久,于是转回乔斋花厅,对着满池涟涟荷叶发呆。
又是初夏,再过三个月,来许都就将要满一年。顺风顺水得似乎没有感觉,却不料已经二百多日了。
碧叶随波浮动,蜻蜓振翅飞舞。
同样是荷池,同样是初夏,身边的人却已经不一样了。
唏嘘往事是老人的习惯,当在回忆里无法自拔,便说明自己也已经老了。
其实是老了,加上天朝生活的廿多年,她应该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一个三十岁的灵魂,寄居在一个十八九的躯壳里,用两世的眼光看人生,难免有些古怪沧桑。
习习风吹风过,淡淡云卷云舒。
一个人老了就会想安定,想过没有纷争的日子。
她一直在为以后的安定生活努力,可是似乎那安定非常的遥远,而且有越来越远的趋势。
轻轻叹口气,却发现叹气无用,因为心里的抑郁更沉重,沉重得似乎要落到地上,落到土里。
莫名的心有点累,一直以为自己是无驱动高转速的太阳能马达,只要有阳光便会不断继续转下去,每天都像注射了兴奋剂。可事实证明,就算能源充足,马达也会磨损。
突然间,她很想念悠闲的东吴,想念孙府的老老少少,想念那常年碧绿的树,从不干涸的水,和深深大宅内平静安详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