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重逢 该来的躲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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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自己不是对手，姚公子恶狠狠瞪了眼赵云，随即退后一步手一挥，呼啦啦围上四五个彪形大汉。
这是想要群殴啊！
在通河上也就算了，可这是寻芳，是砸银子铺排场的寻芳，随便打坏一个杯子都得让阿娇心疼几天，更何况看这阵势是要玩大的！
阿娇连忙朝老板娘使了个眼色，老板娘立刻摆上一副媚笑往姚公子身上一贴，“姚公子今儿这是打算拆了我寻芳是不是？上次的账刚算清，我们账房先生还没彻底休息好呢。”
“别提上次，光说这次！老板娘，你寻芳的姑娘不就是比人家妙月馆贵么，其实还不就是变相要钱，坐地起价？本公子有的是银子，想要多少开口，但这小妞我要了。”姚恶少像变魔术似地变出一个银锭，足有半个拳头大小，硬往老板娘怀里一塞并用力推开她，叫一个壮汉抓了她的手扯到一边。
“你个恶徒，竟然还敢对恩公出言不逊！”
赵云气得连耳朵都红了，一张脸艳若桃花，这次吸引了全场的注意，连上了台的月咏都没有人关注了。因为阿娇紧紧拉住他的手臂，所以他不能立时跑过去让那个死皮赖脸的恶少面上开花，但双拳紧握，像斗牛场上已经红了眼的牛，就等着牛栏开闸呢。
“恩公？”姚恶少嗤笑出声，“这娇滴滴的小妞你叫什么？没本事就别来寻芳找姑娘，要叫恩公去茅厕找，那里到处都是‘嗯’公！”
“你——”赵云怒火中烧，面上桃花更加鲜艳。
“啧啧，这样一看，这小脸白嫩嫩红艳艳的倒和姑娘差不多，要不你也从了本公子，咱还没试过男人呢！你放心，本公子会好好待你们的。”姚恶少仗着身边有人撑腰，笑得更加嚣张。
“你！”到底是少年人，没见过这样恶形恶状的人，赵云被那些污言秽语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像要喷出火来，咬着牙根一字一顿，“我、杀、了、你——”
“上次在寻芳没讨了好，这次本公子可没那么笨了！”姚恶少被赵云的眼神吓得退了几步，藏在大汉的身后犹自叫嚣，“哼，吓我？你护着这小妞，等她到了本公子手里，会让她好好尝尝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
虽然也很气那可恶的渣子，但一看对方那四个粗壮的大汉就知道不是好惹的，李易又似乎不在，若是打起来就不好玩了。清楚地知道这一点，阿娇死死拉着赵云不肯放手，生怕这孩子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把她的寻芳弄个底朝天，自己也落不着好。
看情势紧张，识相的客人已经悄悄退开，本来人头攒动的大厅渐渐让出一片空地，所有人都注视着僵持的两堆人，没人再想到这是灯后月咏的庆生会。
“云儿，别冲动，咱们是来给人家庆生的。”阿娇在赵云耳边低声说，“那个你说名字好听的月咏姑娘，如今就站在台上呢。”
赵云现在眼里只有恶少，哪里还记得什么名字好听的月咏，他脑中满是恶少涎笑无耻的嘴脸，相依为命的弟弟已不在了，如今最宝贵的人就是恩公。冤家路窄，而这曾经让弟弟尸首落水的恶徒竟然又调戏恩公，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手中的乌木牌子被赵云捏得咯咯作响，阿娇有些心疼，不由得去查看那牌子的状况，这一晃神不要紧，却松了本来紧抓赵云的手。等反应过来，赵云已经像脱缰的马朝恶少冲了过去。
“拦住他！”姚恶少急忙跑开，他身前的大汉组成一堵人墙，阻住了赵云的路。
阿娇心里哀号一声，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装饰的寻芳在拳脚中损毁。她躲在一根柱子的后面，看见赵云虽然不能取胜，却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一时间还没有危险，于是开始为她那些可怜的器具默哀。
“我的隆间青瓷茶具……”
“我的彩漆八仙几……”
“我的羊脂玉瓶……”
……
老板娘虽然不是出资人，然而对寻芳也有感情，此时挣脱了那名大汉的钳制，偷偷跑到阿娇身边，“小姐，我叫人去找李管事了，他来了应该就没事了。只是这姚公子的父亲乃是当朝……”
“我的星罗纱绣帘……”阿娇拍着柱子叹息，觉得不解气，遂扯过老板娘的手帕恨恨地撕成两半，磨着后槽牙道，“管他老子来头多大，寻芳的损失必须给我赔！双倍！不，三倍！！”
“我的意思是，莫要叫您新收的这位公子伤了他。”老板娘担心地看了正在对打的几人。
阿娇不屑地看看那躲在角落的姚恶少，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再看看五个围攻赵云的大汉，虽然人多势众，却一点也讨不得好，这个眼睛挂了彩，那个手臂脱了臼。赵云到底年少，对敌经验不足，不过只是衣袖被撕破了一幅，反而显得他两袖翩翩，姿态轻盈飘飘然如在云端。
庆生会已经变成武斗会，月咏愣在台上，贝齿咬着下唇，怀抱着琵琶站着也不是，下台也不是。
到底是自己捧出来的人，阿娇看不得她一脸迷茫的样子，于是做了个弹琵琶的手势。月咏领悟很快，立即抱了琵琶坐下来，素手轻扬，流畅的音符瞬间漾满整个大厅。
阿娇刚想点头，却见月咏抱着琵琶一步步走下台，款款向着正在缠斗中的几人走去。
这小姑娘想干什么，莫非她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用一曲琵琶就能净人心化干戈？
眼看着月咏离暴风中心越来越近，阿娇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要知道捧了一个灯后的代价可是非常大的，不说被小糜弄得自己失语还让张绣的人拐带到宛城去，也不说差点被张绣当成了已经入土的婶娘，光说曹操损兵折将，这灯后可是万万不能出意外的。于是，阿娇急急踏上两步想要阻止月咏，却不料已经被可恶的姚公子抢先一步。
姚恶少一看灯后月咏朝自己走来，那颗心别提多美了，又见阿娇也向着自己靠近，心情快活得简直就要飞上天。因此他伸出手臂，左边去搂月咏，右边去拉阿娇。
赵云怎么可能让这恶少得逞，趁着空隙用力甩出手里的乌木镶金牌子，向姚公子飞去。
“啊——”
一声惨叫。
但捂着脸的人不是恶少姚公子，而是抱着琵琶的月咏。
琵琶落地，啪的一声。殷赤鲜血顺着白皙面颊滴滴落下，湿了淡绿襦裙，猩红一片。
赵云见自己误伤了人，脑中空白无物手足无措，立即被几个大汉占了上风，脸上狠狠地挨了一下，嘴角渗出细细血丝。
这一下峰回路转，令阿娇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愣在当场，转头看时，突然发现角落的一个大汉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利刃在手，正准备对慌了神的赵云展开偷袭。
“云儿，小心！”阿娇不假思索脱口提醒，却见那大汉目露凶色，扬手便是寒光一闪。
赵云看清那是一柄短小匕首，然而飞行速度之快，他发觉之时已无法阻止，“恩公，快让开！”他一边疲于应付大汉的轮番狂攻，一边看着阿娇心急如焚，奈何他毕竟年少力薄，这几个大汉单打独斗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车轮战起来却比他更胜一筹。
凛凛寒刃如光似电，对着阿娇的面门直射过来。
避无可避。
汗毛通通竖起，似乎那匕首带来的寒气比料峭冷风更甚。
惨了惨了惨了……
阿娇心中喊着快跑，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这一下，真的惨了。
“恩公——”赵云喑哑的嘶吼回荡在寻芳大厅。
沉沉玄衫如墨蝶振翅，一个颀长身影轻盈翩然落在阿娇身前，宽袖漫卷，也不见怎么动，那柄来势汹汹的匕首便无声转向，砰地一声插|入角落的朱红木柱之中，没至匕柄。
阿娇还在怔愣，柳腰却被一只修长的手臂揽紧，突然间腾空飞起，等意识明晰之时，已经站在寻芳二楼栏杆处。
“看热闹最好在安全的地方，否则很容易被波及。”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淡淡梅香扑鼻，缭绕不散。
“你，你也在？”双手抵着宽厚胸膛，阿娇大惊失色。
“你在的地方，我就在。通河，花满楼，寻芳。”
阿娇的脸刷地变白，“你在监视我？”
“我想你。”
“你跟踪我？”
“我想你。”
“你……”
“我想你。”
“那……为什么不直接见我？”
“怕你莫名又消失了。至少现在，我还能找到你。”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出来？”
“你的小护卫显然不能胜任保护你的责任。”
阿娇偏转头向下望去，正看到赵云焦虑的眼神和已经失了水准的拳脚，“你还不去救他？”
“我去救他，你便不离开我么？”
“你在要挟我？”
“不行么？”
“我不喜欢被要挟。”
“我也不喜欢。”
“你如果跟我说想我……”
“有用么？”
阿娇咬住下唇，竭力抑制住心中泛出的阵阵酸楚。
狭长幽眸柔波微漾，“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但若你想回来，只要转身，我一定在这里。”
“你……你不是来捉我回去的？”
“我，只是想你了。”
只是想你了……
刹那间，四周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满厅的人都消弥无踪。
不知寻芳的哪位姑娘正在练曲，琵琶铮铮，声声入心。
幽幽的女声清扬，唱着：
寒星伴冷月，空枕濡晨雾。
无声凝望眼，泪断相思竹。
多情经世在，却为无情苦。
寂寞浮生短，莫把伊人负。
一字一句，一缕一丝，小蛇一般啮噬着阿娇的心。
本以为两人的重逢必然是针锋相对，恶语相向，甚至可能动刀动剑，断肠断念。可是，怎么会如此安静平和？
某个噩梦里，她甚至亲手拿着利刃，刺穿了他的心房。
错了么？她错了么？
这可是曹操。宁负天下人，天下人莫负他的曹操。
他应该是暴君一般独裁专制不通情理的，可如今，他竟对着一个毫无理由便离开自己的女人反反复复轻轻柔柔地说，想你了。
而堵在她胸口的那句“我想你”，梦里梦外不停呼喊的“我想你”，却无法说给他听。
想他，很想他。
从离开乔斋的那天起，就没有一刻不想他。
但是就是没办法发声，似乎喉咙被谁的手紧紧地捏着，那三个字就卡在唇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难过得快要窒息了。
这样的痛苦，这样的沉沦，这里的纠结，为一个也许是凶手的人，为一个也许害死大公子的人，为一个也许是这辈子她最在乎的人……
值得么？
值得么……
思绪突然混乱了，眼前的容颜渐渐模糊，握紧双拳抵住他想竭力拉开距离，阻止抱紧他的冲动，却不料身子被揽得更紧，一阵又一阵的温暖从手上传至心中。
“你可以走，可以离开，只要你想……我只想你知道，我会一直等你。你有许多朋友，有许多牵挂，可我，只有你。”
曹操的声音空灵辽远，如靡靡魔咒，钻入她的耳廓，侵入她的脑颅，渗入她的灵魂。
他说，我只有你。
而她，何尝不是只有他。
再也不能控制对他的思念，所有的情绪像开闸的洪水，奔腾着漫过理智，彻底淹没了她的意识。
“我不离开……”她喃喃着展开拳头攀上他的肩，“不离开……”
或许她就是倒霉的荆棘鸟，一生只在寻一根可以落脚的刺，而曹操就是那根刺，直刺得她血流不止，却心甘情愿，至心血枯竭，生命永歇。
穿越时空，千辛万苦，就为了变成一只一生只高歌一次的荆棘鸟，还要用自己心脏的血作为代价，若在以前，对这种傻子阿娇一定会嗤之以鼻，而如今，她却觉得没什么，也许有时候当当傻子，挺好。
“回家吧？”她窝在他怀中，轻轻地说道。
“好，回家。”
她忽觉身子一轻，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横抱起来，再次腾空然后落地。
“你做什么？”阿娇惊呼，这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两次被他抱着……
“抱我的女人回家。”曹操说得理直气壮，不高不低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寻芳回荡，余音绕梁。
不再多说什么，阿娇把脸埋在曹操的胸口，任他这样抱着穿过黑压压的寻芳大厅。
“哎，那个孩子……”跨过门时，阿娇想起依然被恶少的人围攻的赵云。
“放心，那么拼命保护你的人，我不会叫人伤了他。”曹操脚步不停，细语柔声，“现在，你心里只能想我，不能想别人。”
阿娇甜甜笑了，在他面上拧了一下，“知道啦。”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