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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雕翎 雕翎箭,箭 ...

  •   雕翎箭,箭中极品。

      天下,能有幸用这种箭的人,屈指可数。

      颤抖着手拿起那支箭,箭尾的金雕翎毛熠熠发光。

      恍惚间又见修长手指掩住半边白皙脸颊,指缝中是那支没入的箭。箭尾,亦是金雕翎毛。

      箭尖是黝黯的寒光,刺痛了阿娇的眼,她手一抖,雕翎箭落在打开的木匣子里。

      木匣子内衬精致湖绸,暗红沉滞,好像浸透了谁的血。

      不,不,巧合,一定是巧合。

      阿娇慌乱地安慰着自己,迅速把弓箭放归匣子,推回床下原位。

      巧合多得是,比如徐州城被围困曹操未卜先知,比如曹操正好带兵经过徐州城,比如到了徐州城外曹操也不露身份等待袁术大军攻城,比如大公子一出现便被暗地飞来的雕翎箭射中,比如一支与害死大公子的一模一样的箭出现在曹操房中。

      还比如刘备三番五次要对她说杀害大公子的人是谁,却都很巧地被曹操打断。

      巧合,都是巧合。

      阿娇站起身趔趄了两下,好不容易扶住桌沿才稳住自己。

      没事,没事,都是巧合。

      心里一直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念头,然而即使出了东主屋,她还是不断地在发抖,脑子浑浑噩噩,脚下无意识地向前挪着步子。

      等到回过神来,阿娇已经站在小宅的门口。

      她还是想要问个清楚,虽然知道这种做法很傻,可她就是需要证实自己在胡猜乱想。

      小宅门口站了曹操的侍卫军,见阿娇在门口痴痴愣愣也不好上前问话,只能在一旁装成是木头人。

      犹豫了一会儿,阿娇终于跨进小宅,前进的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异常沉重。

      万一他非常骄傲地不肯回答怎么办?

      万一他说是他做的该怎么办?

      万一他说的不是他做的该怎么办?

      万一他说谎怎么办?

      阿娇的脑中徘徊着无数的怎么办,脚步变得愈加缓慢,小宅不大,然后一条通往会客厅的路她却走了有一个世纪长。

      唉,阿娇啊阿娇,枉你还自称是淡定的天朝来客,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万一他不肯回答,便去问军中其他人。

      万一他说是他做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万一他说不是他做的,就兴高采烈当没事发生。

      万一他说谎,那么就找出证据来澄清他的谎言。

      可是,想想多么简单,如果真的是他呢?

      阿娇的心蓦然揪紧,耳边似乎传来孙策断断续续的声音,“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呀呀个呸的,想那么多做什么,她在这里想死想活,愁肠百转,倘若根本没有那么回事,那岂不是白白纠结了半天?

      这样一想,心情顿时轻松了,阿娇觉得自己真的很好笑,就为了一支床下翻出来的箭神思恍惚,理智全无。

      走过门廊,再转一个弯就能看到会客厅,她加快脚步,想要早点脱离这胡思乱想的状态。

      就在转弯的时候,一个身影忽地在前面不远处的围廊处出现,探头探脑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样子。

      绛红色锦绣六幅裙,滚云髻玉凤簪,身材娇小。

      看背影,这人怎么那么熟悉?

      阿娇想了想,躲在廊柱后面的这个人可不就是尖下巴小糜姑娘么!她不好好呆在乔斋偏厅等她的召见,跑来这刘备的小宅做什么?而且,门口的侍卫怎么会让她溜进来,明明曹操在此与刘备议事,闲杂人等不能靠近的。

      哦,对了,这坏坯子一向有点歪脑筋,定是对门口说自己是刘备的准夫人,所以才能获准进入。也怪阿娇自己,大张旗鼓把小宅布置得喜气洋洋,将刘备的婚事弄得人尽皆知,所以侍卫们才会放心地让小糜进来。

      行啊,进来就进来吧,可还这样偷偷摸摸地,这坏坯子真是本性难移。一想到她害得自己被人掳到宛城出了那么大的事,阿娇就懊悔得肠子发青,想不通当初自己怎么会脑子生锈到让她成为刘备的新娘。

      乱点鸳鸯这件事,一定要改正回来!

      阿娇蹑手蹑脚走到小糜旁边,藏在另一根廊柱之后,想看看小糜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然而,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会客厅里曹操和刘备的对话吸引过去。

      “袁公路此人,我本来当他是个豪杰,却不料竟然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笨到拿着传国玉玺称帝。”是曹操的声音。

      “袁术定也是考虑再三,四世三公出身之人,眼高于顶是必然的,但是思量也是有的。袁绍是他族兄,必然不会直面相抗,刘表等人早已在他掌握之中。目前在力量上能与之抗衡的,除了丞相大人率领的汉室大军,便是江东孙氏统领的东吴大军。”刘备能说这么多话,阿娇倒觉得有些诧异。

      “江东?自从孙伯符在徐州城外血染黄沙,江东还有谁能与我相提并论?玄德兄不会是说那个黄口小儿孙权吧?”

      “虽然孙伯符不幸丧命在徐州城外,然而江东并非只有他一人领军,孙权固然年纪幼小,却有乃父之风,江东如今人才济济,丞相大人还是莫要小看才是。”刘备的话语一贯平淡,虽然是劝诫,却依然保持着和缓的语速。

      “哼,小看,我从来不曾小看过江东,只是孙权小儿如果想要与我抗衡,恐怕还得多修炼几年,否则,”曹操的语气傲然森冷,“否则我便让他与他兄长一样,死于曹某的雕翎箭下。”

      否则我便让他与他兄长一样,死于曹某的雕翎箭下。

      雕翎箭,闪着簇寒凛光金辉熠熠的雕翎箭,真的是他用的吗?

      思及此,阿娇的头嗡地炸了,满脑子都是“死于雕翎箭下”。她下意识地倒退两步,却不料踢到了廊柱边的石阶。

      声音不大,却还是惊动了不远处的小糜和会客厅内的二人。

      “谁?”曹操话音未落,人已经风一般闪到门前。

      阿娇不知哪里来的急智,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换上一副笑脸,盈盈地从台阶下走来,佯装惊讶地看向藏在廊柱后的小糜,“小糜姑娘,你怎么会躲在这里,既然来了,还不随我进去?”

      小糜显然吓了一跳,没有想好如何面对这样的境况,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阿娇亲亲热热拉了她的手,走到曹操面前,“这就是我许给刘将军的新娘子,大人看是不是跟将军很配?”

      曹操的视线在二人间来回看了看,寒眸似水,向小糜问道,“你在外面站了多久?”

      “时间可不短吧?”阿娇毫无心机似地笑,“我在门外站了许久,没见小糜姑娘经过,想必早就来了。”

      曹操的眸子愈发深幽。

      刘备也跟了出来,默默无语站在曹操身后,打量着惊慌失措的小糜,然后朝阿娇微微一笑,笑得头皮发麻。

      深深吸了一口气,阿娇媚笑着把小糜向刘备站立之处一推,“小糜姑娘越过重重障碍来看刘将军,想必对将军思念已极,阿娇素来见不得情人的眼泪,那么小糜就交给将军了,不过婚礼之前只能见此一次,要不可不合规矩哟。”随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一拍脑袋,“本来我是叫刘将军晚上和我们一起用膳,既然小糜姑娘也来了,我得吩咐伙房多做几个菜,为这对即将喜结良缘的新人庆祝庆祝。”说着转了身就往外走。

      然而曹操动作极快,已经上前一步拉住阿娇的手,说道,“我与你一同回去,总不能扰了一对有情人。”

      曹操的掌心温热,一碰到阿娇冰凉的指尖,她便像被火烫着似地,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以前,她一直喜欢他厚暖的手掌,恨不得天天有那样的暖热包围着自己,可是,这潜意识里的抗拒感是怎么回事,那别扭的不舒适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曹操察觉到她的异常,于是靠近一步,却发现她似乎在躲着自己,脸上虽然带着微笑,然而嘴角却是僵硬的。“怎么了?”这次,他的语气满是怀疑。

      “哦,没什么。”阿娇抑制住心中强烈想逃开的念头,昂起头对他粲然一笑,“我的手太凉,怕冰着你。”

      “叫你多穿些衣服出来,偏偏不听。”曹操放开她的手,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的肩上。
      淡淡梅香萦绕鼻端,满身满脑都是他的气息。

      阿娇低头看看这件上好的玄色大氅,心中一阵莫名的刺痛。

      很暖,很香,很彷徨。

      “你今天是怎么了?”曹操蹙起眉,双手扶住阿娇的肩,感到从她身上传来一阵轻颤。

      “这大氅新做的吧,还有些染料的闷气呢。”阿娇指尖掐着手心,藏在大氅之下,脸上依然是娇俏的笑颜。

      天知道她有多想甩脱肩上的一双手,离得他远远地。

      这是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了,明明只是看到一支箭,听到一句话,她便受不了了么?

      天下用雕翎箭的不会只有曹操一个,他的那句话也许是无心,中国文字博大精深,连断句都是学问,也许她就听错了呢?

      “我,我只是来……”一直处于怔愣状态的小糜终于想起自己身在何方,“我来是因为……”

      阿娇冷冷看她一眼,弯眉笑道,“小糜姑娘自然是思念将军心切,所以才会从我乔斋的偏厅跑来这里,还越过了门口的守卫。说起来,若小糜姑娘是刺客,只怕现在已经得手了呢。”

      见曹操幽眸已如千尺深潭,阿娇在悠悠然转身之前不忘再问一句,“小糜姑娘喜欢吃什么?我叫厨房师傅准备去。”

      尖下巴,你自求多福,希望在你吃到乔斋美食之前,没有被曹操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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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无话回到乔斋,幸而曹操总有处理不完的军机大事,虽然觉得阿娇奇怪,却无暇多问。

      阿娇披着大氅走到拐角处,一见曹操没了踪影立刻脱下来,尽管春寒料峭,她却不愿意在那梅香中多呼吸一刻。甚至连乔斋都不愿意多呆。虽然现在叫乔斋,但还是他的房子,充满他的影子。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阿娇把大氅往栏杆处一搭就向外走,疾步匆匆,逃一样地出了大门,然后漫无目的地急急赶路。

      这是暴走么?停在花满楼门前的时候,阿娇这样想,接着自己到柜台旁若无人地取了一壶酒,也不顾小伙计的阻拦,径直走进楼上空着的雅间,关起门来就开始对着壶嘴猛灌。

      花佑谷听了小伙计的禀告奔上雅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阿娇毫不讲究地灌酒的一幕。

      “你下去吧。”

      支开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伙计,花佑谷关上门,一把抢下阿娇的酒壶。

      “你干什么,还给我!”阿娇醉眼朦胧,伸着手颤颤地去抢酒壶,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

      “阿娇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花佑谷颠了颠酒壶,只剩一点底子了。可是,这只是一壶酒,阿娇平素里酒量一直不错,这一点量根本不再话下,怎么竟然能让她酒态毕露?

      唯有一个解释,酒不醉人人自醉,酿入愁肠愁更愁。

      能让她愁到这程度的,不会是生意,不会是银子。

      能让一个眼中只有生意和银子的女人突然间肆意买醉的,除了感情,花佑谷想不出还有什么。
      看起来对情爱大咧咧无所谓的人,往往会被感情伤得更深。

      花佑谷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阿娇,不由得叹口气。

      “快还给我!”阿娇趁着他叹气,一把夺过酒壶,打开壶盖就往嘴里倒。

      酒水流了一脸,湿湿的分不清是酒是还是泪。

      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阿娇把酒壶往地上一摔,听到玉碎瓷裂的声音开心得拍手大笑,随后指着花佑谷大喊,“听,多好听,你也摔,你也要摔,摔碎了算我的!”

      花佑谷摇摇头,“阿娇小姐,装酒疯你还差了点,花某自四岁就跟随家父进出酒楼,什么样的酒疯子没见过。你这样,太假了。”

      “我醉了!”阿娇撅着嘴歪着头,眸子里漾满水雾。

      “你想醉,但是醉不了。”花佑谷平静地说道。

      “我醉了!”阿娇跺着脚重复,又拿起桌上的花瓶朝地上摔去,花瓣四散,伴着碎瓶中的水,飘零一地。

      花佑谷站起身拿过墙角一个上好的白玉瓷盘,放到阿娇手中,“摔了它吧。”

      举起瓷盘,阿娇作势要摔,却晃了几晃忍住了,“不要。”

      “为什么?因为这白玉瓷盘比那酒壶与花瓶值钱。一个发酒疯摔东西还要考虑价钱的人,肯定没醉。”花佑谷把瓷盘放回墙角。

      阿娇本来是跺脚乱笑的,一听这话忽地收了声,安静了。

      半晌,才幽幽地说道,“真没劲,装酒醉也不行,花老板你太实诚,怪不得花满楼差点被你给搞垮了。”
      “花某一向如此,小姐不是早就知道么。”花佑谷递过一张锦帕来,“擦擦脸吧,无论什么事,莫要强求,莫要多想。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不要奢望。”

      阿娇接过锦帕凄凄一笑,“我从来没有强求过什么。只是……”她咬紧下唇,双手拧扯着锦帕,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感情看得很淡,有银子就可以过完下半生。可是,只有经历过才知道,感情这东西,一旦付出,覆水难收。

      爱上一个人不是错,可是爱上一个也许会是仇人的人,大错特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雕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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