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 上》苏瓜瓜

29、52，又一个早上 52，又一

　　52，又一个早上
　　时间：故事第八天。

　　早晨，衣不解带一夜的莲达带着小孩子们进入饭厅。莲达的归来让孩子们的心情平稳了许多，他们牢牢跟着嬷嬷手牵着手一个挨着一个。莲达为玛丽要了一碗粥，让秋天捧着，看到秋天的小脸忧心忡忡，安慰她道：“玛丽嬷嬷不会有事，你别担心。”
　　其实这是违心的话，玛丽修女的状况很不好，呕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昨天半清醒的时候她看见莲达，眼睛立一下绽出了光，轻呼道：“主啊，告诉我我不是做梦！”
　　莲达握住玛丽的手，很烫，她在发烧。她轻轻说：“嬷嬷，是我回来了。”可这时玛丽却又混沌了，这种情况像是弥留，让莲达心惊。
　　现在，她心里闷着一口气，扫了一眼另一桌的兔牙。兔牙那只踢过人的脚就搁在饭桌上，他坐在金魁曾经的位置上刚吃过早饭，一支牙签剔着牙，嘴巴里一句句骂娘的教训着手下。

　　兔牙此时很舒泰，找茬骂人很舒泰，陈炳生不在也很舒泰。他训着捞了四五只馒头的占青：“娘的，你饿死鬼投胎的啊！”
　　占青不响，兔牙道：“早晓得不把你从乡下带出来！做事情看不出多卖力，吃起来倒是个饭桶！”
　　兔牙的亲身兄弟都是他从乡下带出来的，占青是其中一个。
　　兔牙不喜欢占青，带他出来也只是因为他的母亲是自己的同宗，拗不过面子不想看他在乡下饿死。这种不喜欢在兔牙小时候就产生了，从前占青家境是最好的，大人领着上庙里的时候村子里其他的小孩子都爬到庙前的大树上掏鸟蛋，只有他安安静静跟在大人旁边目不斜视；有一次兔牙看见他掏出小铜板递给个没腿乞丐，跑过去伸手一抓就抢了跑，也不是真贪这几个铜板，就是看不惯占青那张满怀怜悯的脸。小时候的占青看每个人时都是这副表情，像个吃素的老太太，让兔牙讨厌。现在占青长了胡子，有时候也会流气的骂一些什么了，但兔牙还是讨厌他，因为他觉得，那只是占青的伪装。

　　占青对兔牙的骂娘已经做到了久而久之的充耳不闻，兔牙嘴巴不停的时候他心里想着昌林的事，昨天发现胡良后，昌林的消失似乎被搁浅了，但是不是只是暂时的占青还不知道。

　　米凤死之后，昌林一度万念俱灰，占青对他说：“你家里还有妈妈阿弟，你不管了啊！”
　　昌林道：“那些被抓住的，哪个不是家有老小的！”
　　占青吁一口，道：“是啊。”
　　昌林静怔了一会，说：“阿哥，不如我去把他们救出来！”
　　占青道：“你发疯啦，现在你连你自己都难保！”
　　昌林道：“阿哥，我难受，一定要做点事情，否则，真还不如死掉好！”
　　又说，“反正躲在这里也是提心吊胆，不如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说不定拼一拼，大家还有活路！”
　　占青瞬间有点为难，昌林拍拍他，说：“我晓得你一直是跟兔牙的，你不用管我就好！”
　　提到兔牙，占青闷叹口气道：“兔牙这个人，这次真太不讲道义了。好歹金老大也带了他几年，兔牙把他的手脚筋都挑了。”
　　“什么？”昌林震了下，心里一下子百味杂陈。

　　对于进进出出郑家十几年的金魁，每个人都说他和郑娘子是相好，当然这只是个好听的说法，说的不好听，叫“姘头”。
　　少年时金魁到家里来昌林都躲的远远的，远远看着弟弟被金魁高高举在头上转圈圈，母亲在旁边笑。
　　这个时候他就跑到屋里去，被子一蒙睡觉。其实是睡不着的，他的脑子里转着父亲举着自己的模样，一瞬间他觉得金魁夺走了自己什么东西。
　　长大了母亲希望他学一门手艺，其实没什么不好他却偏偏不肯，以至于闹了一场后他就跑去找金魁，直愣愣说：“从前我爸爸照顾你，现在该轮到你报恩了！”金魁脸色不好看，但还是把他留下了。从此，他变成一根刺，刺金魁，刺母亲，刺自己。
　　昌林想着，忿忿说：“他活该，要是他不接这趟镖，我们怎么会这么倒霉！”
　　占青看着昌林，无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