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 上》苏瓜瓜

27、49+50+51 旗袍的边肆

　　49，女人
　　莲达被陈炳生抱着，往自己的船舱走。
　　莲达的舌头似乎受了伤，她模糊说道：“陈先生，你放我下来，我回孩子们那里就好。”
　　陈炳生道：“你不要说话，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
　　莲达忍痛重复了一遍：“我要回孩子们那里。”
　　陈炳生看一眼莲达，她的脸蛋有一些挣扎留下的红印，眼睛肿着看起来憔悴不堪。他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放下了莲达，莲达落地的一瞬一歪斜，陈炳生立即去扶，莲达一摆手，晃晃悠悠往船舱走，陈炳生清楚看见她脚踝上的一圈紫红印，镣铐一样。
　　兔牙在旁边附说：“这女人是不是被人干了？”
　　引得陈炳生一狠眼的怒瞪，抬起头，他目送着女人前行，转弯，看不见，他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遮住了她小巧的身躯。

　　50，另一个女人
　　夜晚，雨停干净了，风也缓和了些，小胡太太站在甲板上，旗袍的边肆意翻飞。
　　陈炳生走过去，看见守着女人的两个保镖，摇摇头不要他们吱声。
　　他也抬起头来，星带清浅，高斜的浑圆莹黄旁边，一颗星星眼泪一样，特别烁亮。
　　陈炳生看向女人，女人的眼睛像夜里的海水，太深了，所以映不出日月，但又好像能把什么都包容。
　　舒婷看到陈炳生，厌恶的喊道：“你来干嘛？”
　　小胡太太拍拍她的手，说：“舒婷，你去旁边待一会。”

　　51，暗号
　　回到船舱，舒婷睡不着，她揉着一块手帕，狠狠的揪，心里翻腾着不好受，他们的身份之所以暴露了，就是因为自己的那本日记。

　　胡良被关起来后，胡家的东西被翻箱倒柜。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陈炳生翻着日记，看到这一段时嚯嚯嚯笑起来，道：“胡小姐盼的是谁？”
　　“还给我！”舒婷匆瞥一眼也看向自己的沐之，俏脸一阵红白。
　　“小姐别急，我看完了就会给你的，”陈炳生继续翻，忽然看到，“陆苇一直是讨厌我的，我十分清楚，爷爷害了整个村子，她如何会不恨我？如果她的眼睛能看见，可能早就把我赶走了……”
　　“陆苇？原来你就是陆苇！”这个发现让陈炳生喜出望外，而听到这一段的小胡太太则微微变了脸色。

　　如今，舒婷悔恨着，翻来覆去，这时，她听见“乓乓”两声。
　　是墙壁的声音，舒婷知道是沐之，这是他的老把戏，从前住在家里贴隔壁，他也总是这样敲。现在他们分别被人看守着，虽然和那些关押在大舱里的人相比，他们还是住在干净的船舱，但也一样失去了想见就能见的自由。
　　“还不睡觉！”舒婷嘀咕了一句，伸出手想回应一下，看一眼另一张床上的陆苇，最终还是没有下手。
　　“怎么不回答他？”躺着的陆苇忽然冒出一句，吓了舒婷一跳。
　　舒婷顿了顿，喏喏说：“姑姑，你怪我吗？”
　　小姑娘的语气里带着湿，陆苇道：“因为日记的事么？如果你把那个秘密写了进去，我肯定不会饶你，不过你还算聪明，知道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
　　舒婷道：“我一个字都不应该写的，您早就说过，有的人自己挖坑自己跳，我就是这样蠢的人！”
　　陆苇听着小姑娘的懊悔，静了几秒，吁口气说：“你在日记里对我直呼其名，舒婷，你恨我对么？”
　　“没有！”舒婷忙道，“我怎么会恨你，你养大了我！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写！”
　　陆苇道：“没关系，舒婷，我是个瞎子，我知道我是麻烦人的，不过你要知道，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顿了顿，又说：“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和你说，老一辈的事，和你并没有关系！”
　　一句话让舒婷的眼泪哗啦啦的淌，陆苇听着小姑娘抹眼泪吸鼻子，说：“所以，我不会介意你心里装了谁，谁心里又装了你。我没别的要求，你照顾我照顾的不错，我只希望，以后你也能照顾好他！”
　　“姑姑，姑姑……”舒婷更加止不住的掉眼泪，道，“我是不配的，我真的不配。”
　　陆苇道：“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有错过，你别像我。”
　　这时墙壁上又传出两声“乓乓”，陆苇笑起来道：“暗号又来了，还不回答他一声，他等急了。”
　　舒婷揉着泪一露笑的，深吸了一口气，“乒”敲了一声，想了想，又“乓乓乓！”回击了三下，对方立即又是三声“乓乓乓”，陆苇听着这些声音，问道：“这一声，二声，三声的，是什么意思呢？”
　　舒婷腆笑，说：“全是沐之想出来的，两声就是想念。”
　　“那三声呢？”
　　“三声，”舒婷羞声道，“三声是我同意。”又说：“从前，我都只敲一声。”
　　“一声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您不许生气。”
　　“嗯。”
　　“意思是，滚。”
　　“什么？”
　　“滚。”

　　“哈哈哈哈！”陆苇笑起来，她很久没这么开心，笑的眼泪都盈在眶中，陆苇道：“大概也只有你能治下这个小子！”
　　舒婷也笑，下一刻眼眶又红，她的手指触摸上墙壁，想象着另一头的那个少年，“嗒嗒。”手指又轻轻敲了两下，说：“只是，还不知道那个坏蛋想怎么对付我们呢！”
　　陆苇的脸生了一丝寒，道：“ 你方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好，自己挖坑自己跳！既然他送上门，我就奉陪到底！”
　　舒婷讶道：“姑姑想做什么？”
　　陆苇却不说话了，微微合上了眼皮，然后，一颗泪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