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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0+41+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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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火柴头
浪风呼啸,昌林蹑手蹑脚的跑到了关押女戏子的舱间。门口的兄弟占青正靠着门打瞌睡,糊涂的抬起头,揉了把眼睛道:“昌林?夜班不是你吧!”
昌林挤出一个笑脸,说:“是呀,本来不是我,阿横不晓得怎么拉肚皮了,我来顶他!”
“是吃坏了吧!”
“是呀!”
“你这么早过来?换班时间还没到吧?”
“阿横老拉,臭死了呀!”
“哈哈哈!”占青笑起来,道,“那么还是这里空气好点,那我晚点再回去好了!”
昌林的面皮抖动了下,掏出衣兜里的香烟,道:“阿哥,来一根哇?”
“好呀!”占青接过去手背上敲敲,昌林撕拉拉了一根火柴,说:“阿哥,来!”
“客气了啊!” 火柴上的焰头飘忽,占青咬了香烟低头,说时迟那时快,昌林一下子就把火柴头冲上了对方的眼睛。
“啊!”占青一闭眼的侧头挡,昌林一个劈手猛打过去,占青闷哼一声,香烟和人一起歪在地上。
昌林把人拉到角落,从怀里掏出绳子捆住手脚堵上嘴,闷吐了一口气:“占青阿哥,对不住了啊!”
41,爱情
成了阶下囚之后,所有的女伶人被塞进了一个大舱房,空气浑浊着,有几个小一些的女孩子嘤嘤抽泣着。
师傅□□云究竟是不是汉奸,这一帮女弟子是不知道的,她们不知道还有自己未来的命运,白天挣扎吵闹的时候,一向慈眉善目低声细语的陈先生冷冷蹦出一句令她们惊怕的话:“再吵就把你们都卖到妓寨里当妓女去!”
此时,米凤却是哭不出声音的,眼泪也是掉,牙根却摒的紧紧的,拳头也是,那是气怨,也是悔恨。
她掏心撕痛的想着,如果那个男人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杀了他。
然后,仿佛老天爷的感应,男人真的出现了。
昌林朝成团后缩着的女人们溜看了一圈,沉着脸一指米凤,粗着嗓子说:“你,出来!”
昌林的现身让女人们恐慌,失去了戏社的依靠,从座上客一落千丈,如老鹰抓小鸡一样的捕捉过程中,她们已经没少让保镖队的男人们揩油占便宜,如今看来,要来真格的了。
米凤一口寒气吸着站起来,一个女伶吸泪摇头轻喊着:“米凤姐!”
“快点!”昌林一手把女人往前推,米凤一个踉跄,她一转头间昌林看见了女人咬着唇悬抖下来的一串眼泪,碎碎而落,楚楚可怜。
他低下头不去看,凶巴巴一句:“快走!”
这样的时刻米凤倒油生了一些生死都无所谓的绝望,冷冷一声似笑还哭,走出去。
锁紧舱门一反身,昌林一刀割开拉着米凤的绳子,拖着女人就朝前跑。
“你干什么!”突来的状况下米凤一把甩开他的手。
“米凤,我是来救你的!”男人急冲冲又一把拽过女人,“我都想好了,我们逃吧!”
一句话让女人的眼里带了惊,同时鼻头一阵酸湿,说不出满腔的苦辣甜酸,两只粉拳捶上男人的胸膛,哭音低喊:“冤家,混蛋!”
昌林也是心疼,抹了女人的眼泪道:“好了,是我没用,害你受苦!”
米凤道:“那我们怎么逃?”
昌林道:“我都看好了,从甲板过去系了一支小船,我们就坐这个走!”
米凤望着外面暴雨狂风,惶惶道:“能行吗?”
昌林握紧了女人的手,说:“我不怕,你怕不怕?”
男人的眼神执着,米凤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摇头。
船头盆浇似的雨水,昌林和米凤落汤鸡一样猫着腰前行,握在一起的手有一丝抖,却攥的很紧。
人与人的感情有时候很奇妙,本来可能只是两性相吸的情欲,历经了痛苦的一推手,反而激发出了难以割舍的两心相惜。于是生死契阔,只要执子之手,无论看得清看不清未来,只要这一刻赌博一样的轰轰烈烈。
当然,每个人的爱情是不同的,有的结局还很远,也有的从一开始便已料知了命运。
甲板上一对小情人舍命奔向未来的那一刻,舱房里的舒婷正在写日记。
写日记就是想心事,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这就是少女的心境,藏在心里,落在脸上,却一个字都不会表露。
然后她画了一副肖像。
少年,带帽子,草草的几笔,又抹掉。
啪的搁下笔,或者是声音大了些,引得一旁转着佛珠的小胡太太侧了耳朵。
“怎么了?”
“哦,笔掉了。”舒婷应着,走到小胡太太身边,帮她搭了披巾。
“婷,今天是十几了?”
“十四了吧。”
小胡太太吁口气,把手搁在膝盖上的小暖婆子里,说:“就快十八了,今年的坟头没有扫,不知道底下的人会不会怪我。”
舒婷听了抿一下嘴,却没说话,把小胡太太搁在床头的香檀木佛珠小心收进匣子,又帮着把小胡太太的鞋脱了,托着腿扶上床,盖好被子。
小胡太太躺下,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走在地上,虽然看不见,但还能感觉得到前边有路,在这海上,四面八方的,有眼睛的人,也什么都看不到。”
舒婷轻轻说:“姑姑,睡吧,到岸就好了。”帮小胡太太掩好被子,她坐在自己床上,开始发呆,明明千般愁绪,心里面却如阔阔海面,是空茫一片。
她想起下午自己临离前,沐之强拉住自己的手,拉的那么紧,直透清明的眼睛像窥探到她的心,让她心虚的几乎就要放弃挣扎,但还是一狠心甩开了。
“我们是不可能的。”她说。
插:看不见的地方
天气的变化让莲达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瑟瑟发抖,古老二蹲在另一边,看着白老鼠的尸体。
上一秒,白老鼠还活蹦乱跳,一阵利叫之后,就四脚一蹬瘫在地上死了。
其实也是预料中的事,白老鼠在它的同类中已属于高寿,但古老二还是伤感了,说:“大豆,生命真是脆弱的,对么?”
莲达耳朵里听着男人对着一只死老鼠喃喃自语,浑身一阵阵寒意临袭。
自那天她脱口而出的一声呼叫之后,古老二没再绑住她的脚,但也再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这种单独相处的静默十分别扭,不过无论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是好是坏,对莲达而言。都是可悲的。她无神的双眼盯着地面,那里有一枚撬出的铁钉,小尖的头已经生了锈,像上个世纪留在这里的东西。此时莲达忽然有一种绝望的想法,她觉得自己就像这枚钉子被牢牢钉在了这里,永远出不去,然后像那只老鼠一样,终有一天,会死在这艘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