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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3 正文:1, ...

  •   正文:

      1,保镖队
      陈炳生今年四十岁,在美国金门的一个公司担任中层职员。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办公室里喝上一杯苦到咂嘴的咖啡,然后振奋起精神继续工作。
      现在,他却在风帆号上。
      这艘从上海始发去美国金门的船,刚刚从暂泊的日本起航,而海上的这个时刻,是白黑交接的傍晚。
      每天到了此时,船舱里的一些人都会聚到甲板上来看落日。
      也是周遭的颜色太单一了,久而久之,再摇曳好看的海的幽蓝也仿佛呆板起来,抵不过那血一样的太阳一咕咚掉下海的视觉刺激。
      冬季的海风刺着面孔,陈炳生裹着大衣一口凉气里吸着香烟,耳朵边飘进围栏边一对少男少女的对话。
      少女说:“早上太阳升起来才好看呢,天就像张了眼睛,唰的就亮了。”
      少年笑嘻嘻说:“是吗?我倒不知道。”
      少女说:“你多乐呀!太阳晒屁股才起来!懒骨头!”又说,“真不晓得现在这个太阳有什么好看,自杀一样。”
      小姑娘一扭屁股,宽摆的厚呢风衣像一朵花,旋转着走向另一边,少年像是巴结的,屁颠颠跟过去。
      陈炳生喷出一口烟气,立即消散了,他看着远处逐渐下沉的那轮浑圆,也晓得是比不过破晓时的绚烂,但早晨真太冷了,除了刚才那个发痴的小姑娘,谁还会从被窝里爬起来呢。
      远处有2个黑衣服的女人,都在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一个是蓝眼睛的玛丽修女,一个是把着香檀木珠刻刻转的小胡太太。
      两个女人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一个在向上帝祷告,一个在寻找佛。再远一些的地方,几个保镖队的男人嘻嘻哈哈围着个青年,青年在手指之间翻转飞镖,另一边凌云社的女伶人们睨眼一阵垂笑,被海风吹着的脸颊和飞镖尾巴上的红缨头一样,都带着落霞的残红。女人们眉目传情的,男人手指上的速度就更加飞一样的快,陈炳生远望着那一片白花花糊亮的刀光,想着自己也是会在手指头上转些什么的,比如钢笔。不过钢笔没有刀锋,不会一失手就割伤了自己。

      太阳落下去了。一没了光亮,瞬间温差就变得明显,吃晚饭的时间也到了。三教九流的人陆陆续续进舱,陈炳生跟着,忽然背后就被人一记重拍,他一个踉跄,手里头的香烟屁股也掉了下去,转过头,陈炳生咳了声招呼:“金老大!”
      保镖队的头头金魁是个络腮胡的大胖子,陈炳生估摸他应该超过200斤,肉墩墩的面孔即使在冬天也是油光光的,就像他永远别在腰间的刀套子,斑驳的皮面上永远溢着一层腻汪汪,像是沾了污渍没有被抹干净。
      上船第一天,金魁拉陈炳生喝酒时把刀拿出来给他看过,是把杀猪刀,金魁说:“这是我的护身符,我还在猪肉摊时就跟着我。”
      陈炳生望着那缺了一点的刀口,笑颤颤递上一杯酒。金魁从前是杀猪的,后来,砍人。
      现在,金魁又一下猛的拍上他的背,说:“小陈啊!等会喝一瓶,这船上没啥好东西,就是酒够劲!”
      又说,“不过啊,你喝酒可不如老胡,不够爽快啊!”
      陈炳生一丝无奈嘴角牵动的笑,要知道他从前是从不喝酒的,这几天夜夜的陪酒宿醉,让他的头脑从早到晚的混沌,再加上轮船一刻不停脚不着地的晃动,他的一颗心悬起来就没有放下来过。
      陈炳生招呼金魁走在前面,搓了一把脸吁口气最后进船舱,走进去,又回过头,一脚踩灭了地上半丝火星奄奄一息的香烟屁股。
      2,戏社
      金魁喜欢喝酒,洋酒也是大口大口的,凌云社的□□云也喜欢喝酒,自带的,碧绿绿的小壶装着,每餐饭前白润润的酒盅抿完一口,再翘出根小手指头微微刮刮唇。
      金魁看不惯□□云,总是说:“比女人还矫情,真是屁精一个!”

      保镖队金老大和凌云社黄老板的梁子是在上船那天就结下的,上船时俩人挨肩而过,□□云用手绢轻捂了口鼻,然后,皱着眉头掸了掸被挨碰过的肩膀。
      这是金魁看来让自己在手下面前颜面尽失的举动,一口忿气在船行驶了多天后仍未散去。晚上饭厅里吃饭时金魁大喇喇坐下,侧桌的□□云又皱眉徒手挥挥空气,往旁边挪远了一个座位后,金魁终于一拍桌子火了:“喂!我可忍了你好久了!我身上是有屁味道啊,你见了我就躲?”
      金老大的这句话让才坐下的陈炳生忍不住扑哧笑了下,一抬头才发现不对了,两边桌的男人们都已经冲站了起来,戏社的男人们都是练家子,拳头敲的桌面乓乓响,喊着:“你们想干啥!以为就你们会拍桌子啊!”保镖队的本来就是混场子的,有几个手上的家伙已经亮出来,一阵叫嚣:“怎么?不服气啊!”气氛剑拔弩张,陈炳生连忙站起来想拉着金魁,看见他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伸出的手又缩回去,干着嗓子说:“金老大,这是干嘛?都是自己人……”
      金魁的声音雷响的,指着径坐着事外人一般慢条斯理喝茶的□□云吼道:“你问这不男不女的啥意思!”
      “哼。”□□云抿了抿嘴唇,脆刮刮吐出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娘的!”金魁大手一挥桌面上的一壶茶咣的就坠落在地。
      3,唱诗班
      滚热破碎的气息像一个信号,眼见着两队人硝烟即起,陈炳生举着两只手急得不知所措,这时,唱诗班的莲达修女领着一帮小孩子进来,瞧见里面的架势,愣在了饭厅门口。

      陈炳生急中生智的走过来一把拉起莲达就往里冲:“来来来,吃饭吃饭,小孩子肯定都饿了,排好队跟上嬷嬷啊!”
      修女被男人突兀拉住的手轻轻握拳,陈炳生也察觉了,却顾不上这么多,急冲冲带着一群孩童就从两队僵持的男人们之间穿过,走到握着饭勺滞在那里的大师傅张阿宝面前,说:“张师傅?”
      “哎!”张阿宝反应过来,“来来来,今天是咸肉汤,还热着呢!”

      这时后面的□□云搁下茶杯悠悠站起来,弹了下西服领子,说:“这么多的人!闷得很!走了!”
      戏社的人跟着出去,虎着脸的金魁也坐下来闷了一口大酒,陈炳生总算松了一口长气,这才想起松开莲达的手,莲达立即将手缩回去,也不看陈炳生,只叮嘱小孩子:“一个个慢慢来,别着急。”
      莲达的声音低柔,倒让陈炳生分了一秒的神,那是因为惋惜,方才莲达手腕肌肤的感觉还在他的手心残留,那是属于年轻女人的柔软,如今却一径被遮挡在阔大黑色的修道袍中,只微微露出单薄的指尖。
      陈炳生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问了句:“怎么不见玛丽修女呢?”
      莲达低声说:“刚才她觉得胸口不舒服,怕是晚上浪大,有些晕船了。”

      那边金魁吼过两句,眼见□□云先走仿若败退,心情倒好了些,喊着,“小陈!来啊,我给你满上了!”
      陈炳生一丝苦笑走过去,路过靠窗的位置,低声问了句静静用餐的小胡太太:“刚才没吓着您吧。”
      小胡太太抬起略微苍白的一张面孔,眼睛很黑,倒没什么不妥的表情,只说:“辛苦你了。”
      “没事,应该的。”陈炳生笑笑,又望了眼坐在小胡太太对面坐的端正吃的规矩的两个人,就是傍晚见到的少男少女,似乎是小胡太太的两个亲戚,说是跟着一块过去念书的。想来,也是小胡太太无儿无女怕一个人过去举目无亲的关系。
      小胡太太是胡先生在中国讨的二太太。胡先生和陈炳生在同一所美国公司,都是经理的职位,只不过,陈炳生的职称前面多了个“副”字。此番胡先生意外猝死在上海,小胡太太一个弱女子扶灵柩漂洋过海着实不易。陈炳生想起起航那天棺材上船的情景,小胡太太一朵髻边白绒随风轻抖,手指紧紧扒着那棺椁一步一颤,叫着:“轻些,当心点啊。”命一样珍视。那是惹人落泪的一幕,但忆及此陈炳生又是一阵闷郁,他想到自己现在的差事,整日面对着嗜酒的帮会老大,脾气怪异的名伶,还要照看一帮子爱晕船的女人小孩,这本都是胡经理找去金门博览会的人,如今他死了,却都变成了急冲冲赶来摸不清状况他陈副经理的份内事,而胡先生,则舒舒服服躺在了棺材里,天天看着他的狼狈。
      胡先生一直是个爱和人开玩笑的人,这一回,却用死亡和陈炳生开了这么个天大的玩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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