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冬天起风 ...
-
我梦见他拉着我坐过山车,呼——地一声,过山车升到最顶点。
我忽然惊醒,却发现漆黑的夜里只有我一个人。
是啊,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一)
我妈要把我嫁给李总,李冷。
反正听说很有钱,见了我对我一见钟情,第二天就上门提亲了。
我妈笑开了花,这门亲在她看来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家高攀,很愉快的同意了。
我坐在套着棉麻的沙发上冷眼看着我妈与李总的助理商议。
我总觉得这像个荒诞的事故。
(二)
第二天我下班,发现李冷开车在门口等我。
他亲自开车,穿着高领的毛衣和黑色大衣,看起来生人勿近。
出于礼貌,我坐在后座。
“李总……”我开口,想拒绝这个无厘头的婚姻。
他应了一声,从后视镜上瞥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斟酌再三,决定还是要说清楚。
“我之前并没有和李总见过面,现在提出结婚是不是有点太仓促?”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纤长有力,听到我的话后,曲起关节随意地扣了扣。
“我并不觉得算是仓促,我对你的感情不用怀疑。”
他的车里空调温度刚好,淡淡的香氛雅致却不刺鼻,我却觉得窒息一般透不出气,无力反驳。
我索性把自己缩在后座的角落,不与他在后视镜上对视。
他的眼睛幽深地像山涧的湖面,在他的注视之下我就如同大雨洒下的水珠,溃散一地。
等我到家,我道谢后想要回家,却看见他欲言又止和焦虑的双眸。
等了片刻他依旧无话,我再次道谢转身上楼。
好好地跟妈妈说说再拒绝他吧。
(三)
妈妈突然病倒了。
一切来得太过仓促,甚至不给我任何时间去准备接受。
我狼狈地坐在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焦虑地等待着手术结果。
在我漫无目的地等待中,有一个人站在了我的身边。
我抬头,是李冷。他好像是匆忙赶来一般,身上的西装因为奔跑的动作出现褶皱,平时一丝不苟的发型也变得杂乱随意。
他低头看我,眼里布满无措和心疼,只是坐在我身边,轻声向我保证:“没事的,阿姨不会有事的,有我在。”
紧绷的情绪再也撑不住,我掩面痛哭起来,
同时我也清楚,这次如果不是他在,我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凑齐手术费,这个婚我逃不掉了。
我一边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失望和无助,一边又如此庆幸妈妈没事。
这真是个矛盾又孤独的世界啊。
(四)
妈妈的身体逐渐好转,我与李冷也慢慢熟稔起来。
他会来接我上下班,周末会带我出去吃好吃的,我们就像普通恋人一样坐着最稀松平凡却又普通浪漫的事。
所有人都羡慕我,李冷的体贴和细心决定他注定会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好伴侣,只有我心里沉沉地压着,一笔一笔我都记得很清楚,这是我欠他的。
天气慢慢转凉,冬天缓缓而至。
有一天出门,我发现天边竟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晶莹的雪花缓慢地飘落,我伸出手去接,一霎便融化在掌心。
今年的冬天来的仓促又冷清。
我回过头来,看见李冷的车停在一旁,他正坐在车里冲我笑。
想起刚才的走神,我有些不好意思,赧然一笑,坐在了他的副驾驶。
还没等他发动车子,突然进来一个电话,他皱着眉头看到来电显示后抱歉地冲我笑了笑,然后接通了电话。
“梁秘书?有什么事儿等上班时间再说吧。”
我理所当然地别过头去看窗外,雪花慢慢地飘大了,融成白色的云烟。
李冷的梁秘书我曾见过一次。在李冷派助理上门与我母亲细说婚事的时候,我曾给李冷打过一次电话。
电话是梁秘书接的,她说李总还在开会,有什么话可以帮忙转达。
我提出要和李总见一面的请求,约好地点之后,梁秘书说会转达李总的。
可到了约定的时间地点,我却发现来的人不是李冷,而是一个与我长得十分相似的妙龄女子。
见到我的疑惑,她笑着开口:“你好,我是李总的秘书,我姓梁,梁颖。”
出于礼貌,我打了招呼坐下后忐忑地问:“李总没有来吗?”
梁颖嘴角含笑,轻啜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回答我说:“李总今天有事,让我来见林小姐。”
官场上的人说话就是含蓄,哪里是有事,分明是推托之词不想与我纠缠。
我苦笑,只有盯着眼前的杯子发愣。
正当我想不出理由回绝准备溜走之时,梁秘书突然开口:“我初见林小姐便觉得亲切非常,我觉得林小姐也有相同的感觉,对吗?”
没错,梁秘书长得与我起码有六七分相似,我点头。
“那我便直说了,想必林小姐也不会信李总所谓一见钟情的说辞。若是真的一见钟情,恐怕看上的也就是林小姐的脸了吧。”
我似乎明白了李冷对我的执着,然而又不敢去猜,只有紧张地攥紧咖啡杯。
梁秘书轻蔑地看了我一眼,紧接着继续说:“可惜我与丈夫大学毕业就匆忙结婚,以至于我只能以秘书身份待在李总身边。”
她点到为止,不再多说,然后借口说李总正有重要的事情找她,从容地拎着包走掉了。
我坐在原地消化她话里的意思,简单的语言却仿佛构成了巨大的蚕茧将我束缚其中,明明是深秋的季节,我却觉得无端冰冷。
(五)
等李冷通完电话,他略带歉意地对我说:“抱歉啊,好不容易的假日还要带上工作。”
从回忆中抽出身,我轻轻笑着摇头。
李冷深深地看着我,用低沉的嗓音轻轻说:“我希望你可以任性一些。”
然后抬头遗憾地笑了下。
我只有无措地转头去看窗外纷纷而落的雪。
我明白他什么意思。相较于李冷的细心体贴,我好像永远是一个安静的局外人,永远温柔得体,像永远也捂不热的暖冰。
“好美啊,”我说,“今天的游乐园肯定也很漂亮。”
李冷点头。
今天的行程也是李冷安排的,他觉得能在初冬的时候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如果能刚好碰见一场小雪,一定会很浪漫。
于是提前看好了天气预报,就准备今天来了。
一路无言,我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染白整个世界,雪花奋不顾身地坠向大地,像是拥抱一场炙热的春天。
即使春天还遥遥无期,但期盼是最浪漫的相遇。
等到了游乐园门口下了车,却发现门口排队的人并不多。
整个游乐园在雪花飘落的衬托下竟然显得有些荒凉。
许是看穿了我的疑惑,李冷轻声安慰我说:“这样刚好,在这么浪漫的一天,我想和你包场。”
他俯身去牵我的手,然后搓了搓,自然而然地放进他大衣的口袋里。
“是我不好,这么冷的天把你喊出来,手都冷的冰凉。”他温柔地笑了下,然后拉着我去买票入场。
拖了下雪的福,整个游乐园的人并不多,每个项目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在排队,我们不需要等待就能玩儿的很尽兴。
我们准备下一个去排李冷期待已久的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是游乐园永远的热门项目,抱着和李冷一样心态来的也不算少数,需要我们稍微排一会儿队。
不过一会儿,雪花落满了李冷的头发,围巾还有大衣。
情不自禁地,我伸出手去帮他掸掉身上落的雪。
李冷则一脸错愕地看着我,我还以为是我动作太大惊到他了,看得我动作不禁放轻柔些。
等我想要收回手,他却一把攥住我的手,很高兴地说:“我希望你可以和我再亲近一点。”
我不好意思地逃避他炙热的目光,余光看见越来越近的队伍,于是赶紧拉开距离说:“你看,马上要到我们了。”
李冷回神,心情很好地牵着我坐上旋转木马。
我觉得好笑,又不免犹豫。我没办法完全放下心中芥蒂,忘记梁颖的话和他在一起,但同时,我又渴望在他身边获得的温暖。
我真是个矫情又自私的人。
(六)
下了旋转木马,李冷还是很开心的样子,今天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还没到中午,我们就把计划里要体验的项目全都做完了。
看着时间还早,于是我们打算再逛逛看看有没有别的可玩儿的。
于是老远,我们就看见了呼啸而过的过山车,携带着一车人的尖叫声。
我是一向不喜欢刺激性娱乐的,但看着李冷带着新奇的目光在过山车上停留,我犹豫了,开口试探道:“要不然我们去坐过山车?”
李冷欣然应允,于是我们便到游乐场最为热门的项目之一下面排队。
雪似乎越来越大了,融化在李冷的眼睑,他不自在地用手拂去。
队伍慢慢靠近,我心里越来越忐忑,我一向害怕这些,今天若不是看李冷费尽心思想要讨我开心,我肯定不会去尝试这个。
好像起风了,我回眸望他,漫天的雪花在他身后肆意张扬地飘洒。
李冷发现了我的目光,也只是拍拍我的脑袋,让我看前面。
我转身,工作人员很负责任地安排游客入座,帮我们扣好防护措施。
李冷坐在我旁边低声问我:“害怕吗?”
“肯定怕,怕得要死。”我如实回答。
他轻声笑笑,然后用力扣住我的手,“不怕,我保护你。”
十指相扣的那一刻,我好像真的不怕了,心情很好地笑出了声。
过山车爬上轨道,慢慢升高,从高出俯瞰白色的游乐园,果然是冬季才有的浪漫愿景。
忽然一个直直的下坡,我害怕地攥紧李冷的手紧闭双眼,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摩挲我的手安慰我。
我安心下来睁开眼睛,却看见远方巨大的白雾裹挟着冷冽的寒风扑涌而至,暴风雪就要来了。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大喊着救命,地面的工作人员却习以为常的忽略了。
就在这时,过山车的车厢不堪重负地发出了吱呀的警告,像喝醉酒的醉汉一般摇摇晃晃地像一边倾斜。
“李冷!”我扭头害怕地叫他,他皱着眉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发觉我的目光,依旧只是转头冲我笑:“不怕。”
我却因为这两个字红了眼。
白色的世界不再浪漫,更像是一场无法挽回的遗憾,一首写满绝望的悲歌。
怎么办,李冷,在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我才发现这辈子诸多遗憾,桩桩件件都与你有关。
这一刻我突然相通了我犹豫很久的事情,如果我们最后能活下来,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算一开始你选择的不是我又怎样呢?
车厢的倾斜幅度越来越大,过山车也慢慢爬升至另一个顶峰,地面上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开始紧急行动起来,广播响彻乐园,地面疏通的游客像吹散的尘埃一般迅速聚拢又散开。
过山车在顶峰停下的那一刹,我扭头对李冷大喊:“我喜欢你!对不起——”
我看见李冷也红了眼。
过山车开始向下俯冲。
歪斜的车厢摇摇欲坠,我的脸颊被风雪刮得生疼。
过山车终于被紧急拉停,但脱轨的车厢却不受机械控制,依旧向地面坠去。
我们能活下来的吧。
我闭上双眼等待危机的那一刻,却突然感受到一具温热的身体紧紧将我抱住,护在怀里。
我崩溃地大哭出声:“不要——”
却被巨大的冲击撞晕了过去。
(七)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妈妈在旁边守了我两天,看见我终于醒了,高兴地去喊了医生来。
医生说我只是被撞出了脑震荡,身上都是擦伤和扭伤,所幸并不危及生命。
我哽咽着问妈妈:“妈,李冷呢?”
妈妈逃避我的视线,在我一再追问下才告诉我,李冷还在重症监护室。
是了。在快要坠落的那一刻,李冷解开了自己的安全锁,扑在我身上将我紧紧护住,我才没有大碍。
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我不敢相信李冷会为了我弃自己性命于不顾,哪怕所有人都跟我说李冷喜欢我,我也不信,我深信李冷只是把我当成梁秘书的替身罢了。
心里的苦楚一瞬间将我淹没,我死死按着胸口,压抑地哭出声,李冷、李冷......
我在重症监护病房外面守了一天。李冷没有亲人了,那天,只有梁秘书来看过李冷,在病房外面指着我骂我灾星,还说如果重来一次,她宁愿离婚也不会把李冷交给我。
然后她又踩着高跟鞋潇洒地走了。
医生问我要不要进去看看李冷,他已经醒了,但依旧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我摇了摇头,依旧把自己缩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我不敢面对他,除非他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泪水又模糊了双眼,我把啜泣声藏在心底。
苍天啊,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那么求求你,要让李冷平安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