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虫虫的世界里》微风日暖

2、蝴蝶与蚕 蝴蝶，很心

　　蝴蝶很美，他可以美到不可方物。于清风中翩翩而来，流连于各色花间，却不沾一抹绿。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美的存在，需要以生命为代价……
　　幻是一只黑色的蝴蝶，一只有点不太年轻的蝴蝶。但他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很多时间。他觉得，叶儿还是那样绿。
　　他独自在花圃中低低飞着，让翅膀外缘的白斑与花朵们亲密接触。
　　天气，好像没有往常那样热了。
　　小恩在这样的天气中开学了。校园里有风，轻轻掀起她的头发。风里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挺好闻的。仔细在草丛里扒扒，偶有一两只粉蝶在相互追逐着。
　　小恩的家离学校远，她为了锻炼自己，成为了一名寄宿生。“今天吃什么呢？”食堂经过一年的改造，能吃的食物变多了。早餐不再只有稀饭和包子，还增加了各式各样的糕点。今天小恩起早了，食堂比较冷清。但甜甜的糕点味总会吸引来几只大胆的小飞虫。其中就有幻的身影。
　　幻跟其他小虫子不同。他不是饿昏了头才闯进了人类的生活区域，他是追逐着光亮误打误撞进了食堂。这时的天还很暗，太阳还没出来，食堂的室内灯已经全部亮起来了。让人无法觉察的紫外线悄悄的吸引着幻，他太老了，脑子不像从前那么灵活了。想也没想就一咕噜栽进来。好吧，这也不坏。
　　但坏的是，他栽进来就再也飞不出去了。
　　……
　　从前有一户人家，父女俩是对搞笑担当。他们最喜欢吃的零嘴之一就是蚕。
　　最开始是父亲。有一天，窝在沙发里看球赛的父亲突然嘴痒了，很想往嘴里塞点什么东西。但手在桌上摸了半天，啥也没有。无奈，只能继续窝着。他看了一会球赛，无奈自己支持的球队又输了，只好关掉电视，上床睡大觉。睡梦中，男人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老爸仍是身强力壮的棒小伙。父子俩在捉蚕。捉蚕干啥嘞？来烤着吃呗。
　　他依稀记得，老爸不怎么会做饭，但拾掇蚕的技术一流。
　　也不知捣鼓了多久，在铁架上的蚕蛹周身发焦，隐隐有香味慢慢飘了出来。香味钻进他的鼻孔里，弄得鼻子发痒，肚里的馋虫也慢慢被勾了出来。真香啊，真想吃啊！但他不敢伸手，只是使劲儿咽下口水，歪着头盯着老爸捏起其中一只往嘴里送去。“吧唧！”一口下去就没了。
　　“嗯～”老爸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味。良久才大手一挥：“熟了，开吃！”“哦哦！”
　　“哈哈，真香啊。”男人砸着嘴，笑着醒来。“对啊，蚕那么好吃。没零嘴可以买蚕当零嘴嘛～”
　　说干就干。第二天他就托人买了一盒蚕宝宝。
　　“哟呵，老爸。你工作那么忙，还有闲心养蚕呢。”刚放学回来的女儿见自家老爸正细心的把一大片桑叶铺在纸盒里，免不了好奇。
　　“说什么呢，我养蚕是为了吃啊。”
　　“啥子玩意儿？吃？！”
　　“嗯。”男人很淡定。
　　“这玩意儿还能吃？”女儿一点都不淡定。“我没听错吧？”
　　“得，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点。”
　　震惊归震惊，女儿还是老老实实帮忙养护蚕。
　　是时候了，男人趁老婆不在家，把养的蚕全都下在平底锅中，拿花生油煎。煎到八分熟时，用筷子挑开一只，放嘴边轻轻咬几下。“快熟了。再煎一会，应该就差不多了。”
　　“爸，好香啊。”女儿端着盘子，站在一旁。她听着锅中的“滋啦”声，闻着肉香，小肚子开始打鼓了。
　　“那是。这蚕，是你爷爷当年带我吃的。今天就带你尝尝它的滋味。”男人有些得意。
　　“哇，谢谢老爸！”
　　煎好的蚕蛹被齐齐整整的码在盘子上。女儿夹起一只，送到嘴边，犹豫了一下，一口吞了下去。呃……吃不出什么味道。她看了眼老爸，老爸直接徒手抓起蚕蛹，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慢慢品味着。她放下筷子，也学着老爸的样子，直接上手……啊，好吃！
　　只是几只蚕，吃着不过瘾。男人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
　　第二天，他和女儿一人抱一个大箱子，兴高采烈进了家门。他们把箱子小心翼翼的放置在地上，然后迫不及待打开箱子，一看，再一数，乐了：箱子里竟然有一百多只蚕！父女俩的眼中，放出贪婪的光芒……
　　幻软软的躺在地上，不断地扇动着翅膀。但慢慢的，他似乎没有了力气，不再挣扎了。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背面的翅膀，纯黑色的，乌油油的。在光的映衬下，有一种曜石般的光泽。
　　幻叹出一缕气，全身都摊开来。
　　有几片鳞片闪耀着蓝色金属光泽。
　　他的前后翅断开了。
　　……
　　或许世上有谁经历过，平静地卧在铁轨上，然后一声不吭被急速驶来的列车碾压过？
　　或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身躯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世界以痛吻你，你却报之以歌。
　　幻在笑着，他轻轻地，优雅的，哼着歌。
　　蝴蝶会唱歌吗？
　　不论会与否，幻在这一刻，解脱了。
　　一把拖把向他挥来，拖把胡乱在地上搅动几下，幻的残破的身躯，就这样没入滴着污水的拖把中。
　　此时，有微风吹入。小恩买好早餐，急急往外走。
　　食堂里的人变多了，仿佛无人在意地上的那一小摊污水。要么跨过，要么踩过。
　　但风知道，花儿们记得，芒果树们争相传递着消息。大家都知道，曾经有这么一只蝴蝶，一只孤傲的，优雅的蝴蝶。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