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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忍冬 九月初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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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是一只蝉,她出生在躁动的五月。在众多的兄弟姐妹中,算是晚出生的那位。唉,没办法,谁会知道她在要孵化的时候,偏偏遇上了冷空气呢。
也许是出生晚的原因,当忍冬在一片漆黑中第一次试着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身边没有任何蝉。在那一片温暖潮湿的土壤里,只有一窝蚂蚁。兴许是肚子饿了的缘故,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那一对对小小的脚丫子就已经迈开,朝着不远处的行条挪去。挪近了,就用自己小小的口器刺进其中一根行条,然后慢慢地吸出香甜的汁液。不一会儿,她拔出自己的口器,满足的哼出一口气。接着,就找了一个自认为比较舒适的地方,就地一趴,沉沉睡去。
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不知这样简单又有规律的生活持续了多久,忍冬似乎是感到有些乏味了,在某一天的晚上,她悄咪咪的顺着那些行条钻出土表 ,接着一直向上爬,爬到一片稍稍隆起的地方,就趴下,伸出手抱住面前的疙瘩。身体微微颤动之后,她后背的衣服裂开了。忍冬有些兴奋,她知道自己要拥有一件新衣服了。夜里,有风掠过,带来些许凉意。
……
耀眼的日光再一次打进树林的时候,忍冬已经忙碌起来了。她要赶在紫薇花开之前,找到一个好去处,为自己产卵做好充足的准备。但是,这对她来说太难了。那些刚好适合产卵的枝稍,掉落在地,不知怎么就给没了。只有一个反执着一小棵枯树的,上了年纪的人类女性在忍冬面前弯腰卖力做着什么。
咦,那枯树的枝倒是不错。忍冬心想,不如就跟着那人类女性,说不定就能知道该在哪里产卵了。毕竟俗话说的好,女人不为难女人嘛。
“吼,这还没到九月份,天气就这么热了。娃娃们开学可有罪受喽。”负责保洁这一片区域的阿姨碰到另一位阿姨,就暂时停下手头的工作,和她唠嗑起家常话。
“哎偶,可不是吗。这不,学校空调都装起来了。”
“好啊,装的好。早该装啦。”
……
忍冬没有找到什么好地方,不过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当初羽化的地方。那是一棵早已不开花结果的李树,过了这个夏天,它就会被砍掉。忍冬不知道这些,她满怀希望的把卵产在最好的一根枝梢上。
夏风徐来,绿波荡漾。毕业了的学生们即将迈向新的征程,而校园即将注入新的血液。一切都将周而复始。
忍冬不知道这些,她仍然静静地趴在那棵干巴巴的李树上,静静地望着面前的风景。在她的正前方,有一排排幼嫩的小树参差不齐的伫立着,他们向前伸出树丫子,有一捧什么厚厚的东西附在他们的丫子上。
“真可怜,才这么一点大,就要学着开那么大一朵花了。”忍冬喃喃自语着。她在慢慢老去。
明明阳光照射在身上暖暖的,让她安心。但身体很冷,很空虚。一切迹象都表明,她的生命力在慢慢流逝。忍冬心里明白,时候到了,拦不住的。她最后看了一眼玻璃窗内的景象,缓缓合上双眼。忍冬睡着了。梦中,她见到了许多美好的事物。
忍冬在恍惚间看见了玻璃窗内的那些小树苗长大后的样子,一个个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靓丽十足。她看见了那棵李树年轻时的样子,他会与风共舞,跳的那真叫个潇洒。她看见了自己的孩子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爬出卵壳,你挤挤我,我碰碰你。好不热闹……最后,她还看见了生命中的那个他。他在对她笑呢。
“傻瓜,你笑什么啊。我啊,很快,就要去陪你了……”
“我笑你傻啊,我的小呆瓜。”梦中的他笑起来是那样好看,那样温暖,暖到忍冬都要忘了自己在奔赴彼岸的路上。
“我?我怎么了?”忍冬懵懵的。
“你不是跟我说过吗,有我在,你不需要独自忍耐。有我在,你不会惧怕寒冷。哈哈,怎么感觉我成了你的暖宝宝啊?”
“你,你还记得啊……”忍冬的脸染上了红晕。
“那……我们亲爱的忍冬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准备不准备的……”
“就是,准备好跟我走啊……”这时的他也有些忸怩起来。
“当然,如果你还没准备好的话,就算了。我会一直等你的。”他转头要离开,不料却被紧紧拽住。
“谁说我没准备好的,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先走一步给我探路,然后来接我吗?可不许反悔!”
“噗呲!好,好。”他笑着过来牵起忍冬的手:“好,我们走,这就走。”
……
“谢谢你,我的夏天。”忍冬在梦中幸福的笑着,她的手渐渐抓不住树皮了,整个身体突然就呈自由落体状从树上垂直坠落,跌入土里。在这之后,那棵李树随着吵杂的电锯声,应声倒地。
雨后青草的味道在空气当中弥漫开,风中自然的夹带着夏的气息。一棵垂叶榕栽在了李树原本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