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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儿时的娃娃亲 若非因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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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罩上大地,不知不觉间,冬天已悄然造访这几座郁郁苍苍的山头。
从此,在漫天的红花碧绿之中,还多了雪白的点缀。
雪,常常在清晨就稀稀疏疏的下起,直至傍晚,仍不知疲倦的纷扬飘落。泥土铺就的道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稍不小心,就有可能跌跤。
连晓夭伸手扶起摔在地上,形貌狼狈的邻家大婶,后者咭咭咕咕的轻咒着,大意是这雪下的如何如何的该死,居然该摔本大娘!
诸如此类的抱怨,在今日稍早,连晓夭也从卖磨菇的阿婆口里有幸听到。
忍着笑,连晓夭乖乖应了大婶好心的提醒:连姑娘莫摔了,累的你家相公心疼。
推开自家的木门,一室温雅的幽香袭了过来,正厅位上的人闻声抬眉,笑意晏晏。
“外面很冷吧…过来。”莲初伸手,将这娇小的身子牵进自己宽大温暖的怀抱中,“我就说了…今日我去买菜便是,妳却如此固执,万一摔了就不好了…”说着,将系在她细腕上的竹篮子摆到木桌上。
对于这等怜宠的话语,连晓夭心里受用的紧,面上却不咸不淡,只微笑道:“我又不是娇贵的千金小姐,何时这等不济?”
莲初拉过她细白的手指,在上轻咬了一口,几分惩罚的意味:“我不喜欢她…妳不要吃无端的飞醋啊…”
莲初口中的那个“她”,乃是菱洲城一位大官之女,那一日红线祭典上,月老祠中,顾盼之间,对莲初生了情意,可谓是一见钟情。
这千金姑娘倒有些本事,直差人到处打听莲初的居住地,大半夜的闯入连晓夭家,呼斥海喝半天,无非是:我对你有情,你也须得对我有意!我非你不嫁,你也必须非我不娶!
这一番霸道说词,惹的莲初无奈失笑。何时,凡间的女人也同仙界一般的洒脱大胆?
连晓夭心内极气,表面上却端的是恭敬有理,一番锋利言词,说的那千金姑娘颜面无光,最后还一柄扫把将人家一群人扫地出门!
“我自然知道你不喜欢…不过,有人如此大胆,将那等心思动到你身上…气一下,不为过吧?”连晓夭撇唇,悠悠然问道。
若非因为有了喜欢的人,她尚不知自己这般不能容人。原来,忌妒,是每个女人的天性?
“她不知我是妖,所以才有这花前月下之想…晓夭,不能不说,妳的胆子实在大…”
能惹的千年九尾狐动心,确实胆大,也确实…不俗。
“你的父亲可有为你订下哪门亲事…?”他虽非仙界中人,但他的父亲乃是堂堂帝君,要说没有姻缘之说,肯定是骗人的…
果然,他淡道:“自然是有的。”说话间,双臂力道加紧,困住了怀中欲起身离开的连晓夭,“别动…先听我说。”
“那是我父亲定下的,我没有义务非遵从不可。”
稍抬一眉,连晓夭凉凉道:“我看过一些戏本子,上面的公子若是有了他人,通常也是这么向佳人解释的…”
这刁姑娘啊…莲初轻笑。
“那我若真是在向妳敷衍呢?若我当真遵了我父亲的命令呢?妳会怎么对我,嗯?”
连晓夭白眼翻过:“我自然不相信你是如此好摆布的…况且,你我之间清清白白,纵然你舍我娶其它人,我也可以另寻春天…”
“当真如此洒脱?”莲初有些不甘,原来自己竟如此不能招她的介意?
望着那双一向淡然的眸内蕴酿的恼意,连晓夭笑得开怀。
这只狐狸,也会在意这个?
“你要我说真话?”
“自然。”
“那好…莫被吓着了…”她俯过身,贴在他耳畔,轻柔的道,“我啊…是死心眼的人,认定了什么,这一辈子就很难改变了,你既是我认定的,若还将心思动到旁人身上,我自然不会让那人好过的。”
“喔,那我呢?妳会怎么对我?”唇畔含笑,莲初好奇的问道。
“我啊,舍不得的,对你,我舍不得…”她承认道。
若有一天,他离了自己,届时,她才会真正的、彻底的不原谅他吧:“晓夭喜欢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莲初,若哪一天,你真真离了我,只要你还好好活着,我就可以不恨。”
淡然的眸里漾着浅浅的柔波,莲初捧过她的脸,轻轻印了一个吻,在她粉红的唇瓣上。
自己,命中注定有一个大劫,且这个劫难,乃是个死劫,他是笃定能化解的,但,若没能化解呢?
如果她能真真正正的恨了他,既而,将他干干净净的忘掉,那么,也好。
心尖微微的疼,他揽紧她,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室内男女的话语,在他们自己,乃是闲叙;听在有心人耳里,无疑是风花雪月的侬侬爱语。
是以,幽兰霜眸中,闪过一道忌妒的光。
莲初暂且回了仙界,说好三日后回来。
连晓夭打扫着家里,劳动劳动,免得身体老犯冷,没了那只狐狸的柔力护持,家里当真寒了不少。
三天,不长啊,虽然确实有些无聊…
大门被人推开,雪絮顺势飞了进来,连晓夭抬眼看着来人,有一瞬间微怔了一下。
“妳是连姑娘?”美人星目微闪,话未出口,嫣然的笑已绽放在唇边。“
“妳说是,那便是了。”连晓夭微笑,唇畔亦是晏然的笑痕,“姑娘可是找我?”
美人曼妙的身影近了一步,袅娜的姿容艳光四射:“原先不是找妳的。”
“我是幽兰霜,莲哥哥未进门的妻子。”
姚襄曾说过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身边还跟着一位千娇百媚的小美人,这位莫不是你狐族的表妹兰霜?”如此回忆,似乎眼前人即是执法尊者口中的‘莲初的狐族表妹’了。
未过门的妻子?这位美人果然没有她‘夫君’的一半本事啊,那一身凌冽的妖气当真呛人哪…
“既然如此,姑娘还是请回吧,莲初现下正在仙界,妳或可回去寻他,指不准会在哪里巧遇也不一定…”连晓夭收拾起一些杂物,端坐于正厅的木桌旁,似笑非笑道。
幽兰霜星眸怒意渐起,妖气波动的也越发厉害。连晓夭暗自笑道:眼前的兰霜美人真真一个沉不住气啊,相较之下,自己掩饰的功夫就要好的多了…
“无妨,莲哥哥不在,我现下也不知他去哪了,倒不如在这待个几天,等他回来便是。”说着,丝绸裙裾一挽,翘臀一摆,四平八稳的端坐在连晓夭家里的圆木椅上。
“我跟莲哥哥青梅竹马,是儿时定下的娃娃亲,我也恁是失职啊,夫君出远门,我这个妻子竟不知他到了这里…”说罢,幽星般的璨丽美眸缓缓扫了四周的环境,唇边带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她这番说辞,虽明是揭了自己的短,实则字字句句都意在强调她的‘妻子’身份。
青梅竹马?那何以姚襄竟是从未见过莲初的这个“表妹”?
“姑娘可告之兰霜,妳与我的莲哥哥是什么关系吗?”
连晓夭差一些抛了个白眼。
如斯问法,未免老套了些,看来眼前这只狐狸,不只妖力不及,连智力亦不及莲初的一半…
“妳若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便是他全心全意对待的‘小妾’了。”语毕,不忘嫣然巧笑。
说实话,看着对面美人一张美颜气的些许扭曲,那情景,当真有趣!
“妳只是个凡人罢了,妳有一朝是会老去死去的,届时,我倒要看这‘小妾’如何当起?”美人娇笑道,眸内气焰灼灼。
轻嗤一声,连晓夭悠然答道:“我是个凡人,这自然不假,我有一日或花颜不在,或命归黄泉,这也不假,不过,这中间短短的三四十年,妳的‘夫君’可是都归我的,届时还请姊姊慢慢等待…”
幽兰霜笑容消逝,素掌成爪,咻的一声便朝连晓夭当胸抓来!
连晓夭不闪不避,任那狠命的一击逼至胸前——
“啊!”有人凄厉的惨叫了一声!
连晓夭微愣,忽地从那一声尖叫中听出了什么…
幽兰霜伏倒在地上,不敢置信的望着一脸浅笑的连晓夭:“妳有灵力,妳是除魔师?”
连晓夭耸耸肩,不置可否。
兰霜美人太过轻敌,居然没注意到那一身卓然的气泽,是除妖降魔的灵气。
不过,也不全怪她,那上头,除了连晓夭的灵力外,还有莲初的妖力,是以兰霜美人没有设防,白白挨了这一记。
“妳一进门,还未说上几句话就动手,这,可就怪不到我待客不周了。”说着笑着,连晓夭手中扣着的灵符直直的飞向地上的美人。
兰霜一惊,连忙挥袖去挡。
挡是挡掉了,只是精致的袍袖一角亦被灵符上的火焰烧穿了一大片!
“女人,找死!”一个纵跃,幽兰霜跳至屋外,连晓夭唯恐她找无辜之人出气,是以,身影一闪,亦追了出去,到至屋外,瞧见自己极为爱护的花花草草死了一半,心里更愤,知道是幽兰双所为。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一处断崖边。
幽兰霜的纤纤绯影忽地停了下来,她悠悠转过身,唇角带上一丝笑:“妳可知道,莲哥哥为什么要住在妳家,守在妳身边,甚至,对妳许下永不离开的誓言,妳,知道为什么吗?”
奇怪,人,明明仍是同一个,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却相差甚远?
刚刚的幽兰霜纯粹气盛,现在的这个人,那一身的阴冷,方才是在何处藏匿起?
连晓夭还未来得及去思索她是如何知道这些时,心底一痛,居然愣在了原地。
“莲哥哥受重伤,是妳救了他的吧?妳可知道,那时,你们之间就形成了一个切割不断的连系了?”
她莲足轻移,笑意更甚:“我们狐族向来是滴水之恩,涌泉以报的…妳救他性命,这是多大的恩情啊,纵然心里不喜欢,他仍然可以许下一辈子的诺言…反正如妳所言,也不过三四十年么…或许,还会更短哪…”
她轻柔的话语在耳边拂过,一句句,恍若惊雷,惊醒了她掩藏起的怀疑。
灵符再度飞出,连晓夭面上一片冷然:“妳以为,我会信妳?”
幽兰霜身子一侧,轻松躲过那一击,知道连晓夭心里已然乱了,于是,笑,更艳。
“妳尽可以不信啊…不过,莲哥哥对他的千年妖身想必已很是不耐了吧…当日御生大帝就曾对他说过,莲哥哥命格有缺失,是以,成仙的愿想无法如愿以偿,若能补了这个失,或许…”
“连姑娘,会不会,妳就是这个缺失呢?”幽兰霜微偏着头,笑比花更媚。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真的,但是她,很想要相信他…
“妳不想知道…为什么莲哥哥都不碰妳?”
相处数月的情景一一闪现…
面对她,他向来温雅淡然,纵要算最亲密时,他也不外乎是拥抱她,连亲吻也很少给…有,也如蜻蜓拂水,点到为止…
“因为…妳在他度过的漫长岁月里,不过是过眼凡花罢了…他何必摊上妳,脏了自己…?”
如此尖刻的言语,如斯残狠的心肠啊…
她想不出话语来为他辩驳,亦无法圆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白色的身影,在丛丛灌木间纵起跃下。
从姚襄那里知道幽兰霜私自离开青丘,他已发觉不妙,是以匆匆赶回凡间,在看到院子里鲜花凋了一地后,心里越发急。
连晓夭不在家,亦未见幽兰霜的影子…
咬咬牙,莲初脚下更迅疾,只闻得,风声呼啸过耳。
“放肆!”白影到,掌风袭,遂不及防间,幽兰霜拉过面前不远的连晓夭挡在自己身前!
凤眼微瞇,掌风硬生生收回,风势经过之处,唯见残枝断叶!
“唔!”掌势如此凌厉,收回时,便也是一次凌厉的回击!纵是竭力忍住自喉头上涌的腥血,莲初的脸色亦白了三分。
幽兰霜冷哼了一声,袖一扬,无数闪着寒光的银色小针迅速攻向莲初!
连晓夭知他已受了伤,现在这针的去势又如此凌厉…心弦一紧,挣脱了幽兰霜的箝制,灵符出手,顿时阻了银针的势头。莲初银扇破空而出,光芒一闪,针便悉数落下了地。
幽兰霜眼内已有了骇意,蓦地望见身旁的连晓夭,声未出,笑已绽!
“啊!”因着才见了莲初脱险,连晓夭还未回过神,只知自己已被狠命一推,登时坠入了身旁深不见底的悬崖!
回首一掌,正正击中了幽兰霜的胸口,后者得意的笑还凝在唇边,身子已无声的倒下了。
“晓夭!”飞身一跃,白影毫不迟疑的追随连晓夭而去!
下坠之势极是迅猛,连晓夭在神智恍惚,眼际模糊时,还依稀能见一张如莲美颜…
“我…真的很想相信…真的…”
崖洞内,两人相互依偎着,只是,男人怀中的佳人还未转醒。
眉蹙成峦,莲初眸内的静水已汇成惊涛骇浪,拥着连晓夭的双臂不自觉得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晓夭…”他轻唤。他确定怀内的人儿没有受什么伤,但是,为何迟迟未醒?为何?
就这样拥着她,活泼慧黠的机灵姑娘,现在,如布偶一般,躺在自己怀里,除了浅浅的呼吸,竟在无其它反应…
“晓夭…”方才见她被抛下山崖,消失在他的视野间…那种惧…与两千年前娘亲伤重不治,就要离世时的心情…竟是毫无分别…
“晓夭…”
睁眼时,只见自己置于一人怀抱中,旁边燃了火,是以,虽似是在山洞中,亦无寒冷的感觉。
“……”
抱着她的人已睡去,揽着她的双臂却丝毫未松。
她小心的一动,试着起身,不料,仅是这一个小动作,莲初亦立时醒来,仓皇的眼在瞧见怀内人安然无事后,才恢复淡静。
“妳醒了…”嗓音如释重负,他拥紧连晓夭,将头俯在她细薄肩上,鼻间漫过的熟悉香味,让他紧提的心弦稍稍松了下来。
抬手,几经迟疑,还是轻轻抚过男人柔滑的乌发,抚着抚着,摸至发尾处时,她轻轻的拉了拉那条红线。
“你还系着…?”
莲初离开她的肩处,扶着她的身子,不解的问道:“晓夭,妳怎么了?”
这只狐狸喔…还真是敏感的紧…
“你的‘妻子’跟我说了不少事,你该猜到,是些什么事吧?”她望他脸上,悠悠然的说道。
“幽兰霜不是我的妻子!”莲初咬牙道,美颜已染了怒,“妳相信她的话?”
看了你的脸色,自然是不信了…不过…
“是不是,与我无关,我也管不着啊…不过,凌公子,本姑娘不需要你的什么报恩,通供我救你也不过是想有利可图罢了。”
她这一番话,语意轻柔,莲初只觉胸口一阵难受,似是一股腥甜又涌了上来…
“妳当我的承诺…是报恩?”他问,眸中隐隐有着痛楚的神色。她竟把他的行为作如是解?她竟不把他的心意放在眼里…
她别开脸,狠狠心,又道:“我不会是你命格中的缺失…我还无这等荣幸,劝你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他扶着她的力道骤然加剧,连晓夭皱紧了眉头,唯见他面上失了血色,冷意遍布…
“你…”
“如果一定要做些什么…妳才愿意相信,那么,我会做。”他轻轻启口,眸内一丝幽光闪过。
下一秒,他的唇已深深俯上她的了!
连晓夭一惊,全然无法反抗,只觉着,他的舌,肆意的在自己唇内攻城略地…
“唔…放…开我…”她挣扎着,唇刚得了隙,她扬颈欲避,又被他霸道的唇封了个严严实实!
她有些害怕,她从未见过那这样的凌莲初,只觉得,他陌生的紧…
举拳抵上他心口,他不理,只是将她楼的更紧了些,一双手,亦放肆的拂上了连晓夭的背,甚而,进了衫内…
“莲初!”她从袖兜中扣出灵符,咬牙,一把按上他的心口!
莲初被灵符的力量逼得向后一仰,双手却未放开连晓夭,是以,两人双双跌成一团!
“…晓夭,妳够狠…”他微微喘息,伸手拂上心口,用狐火化掉了灵符。
“你还好吧…?”她自他身上抬起头,有些担心的问道。
她知道,灵符还伤不了他,但是,还是不免有些忧心。
这一摔,倒也清醒了不少,唯有口内来自眼前人的甘甜,使他的心,生了渴望:“晓夭…”
那一声唤,忽地染上了从前从未有的蛊惑,连晓夭脸一红,翻了个身离开莲初。
他唇边溢出血,顺着弧度完美的下颌淌了下来,连晓夭一急,又扑上前,用衣袖便要为他拭去:
“还是伤了吗…你很难让人省心哪…”
无所谓的耸肩,莲初任她轻柔的用衣袖擦拭血液,只淡道:“不碍事。”
“方才悬崖上头那一个,不是我的表妹,应是地府遣来的…”他支起身子,淡然解释。
“她说的…全是假的…?”连晓夭偏首,佯似无辜的求诘。
莲初凤眸微闪,笑意染唇:“晓夭,我不介意用适才的法子让妳相信我…”
连晓夭警惕顿生,微微娜开了身子:“你方才…算是轻薄我吗?”
他失笑。
“我知道妳于男女之事一窍不通,是以,从来不敢轻举妄动,但,妳莫忘了我也是个男人,适才,也可勉强算是轻薄吧…”他双手撑着地,姿态悠然,如莲美颜染着红晕,魅火更盛于常日。
连晓夭低着头,静默不语。
“我适才…吓到妳了?”他靠近,紫花菩提的幽香一并灌了进来,“晓夭?”
有吗?有吧,不过…好像又不是当真有多讨厌…这样,是不是很不正常?
“一点点…”她小声承认。
他搂紧她,低低笑道:“若没遇到妳…我尚不知自己的克制力如此不济。”
他必须时时提醒自己:连晓夭不谙风月之事,自己,妄动不得。
只是,为什么…方才,他却生了那种陌生的冲动?
“幽兰霜可是男儿身?”她颔压他的肩处,忽而问道。
“妳…”他对上她的眸,几分惊异。
“是。”
幽兰霜,其实原先是堂堂的儿郎身,但自见着莲初的第一眼,便暗暗下决心,此生,非得到这个貌如清莲的美人不可。
所以,男儿身化为女红妆…且在得知表哥另有挚爱后,心生怒意,便赶着下了凡,想警告警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不料,半路遭人算计,中了失魂术,空余一个妖身任人摆布。
“这位地府来的美人不擅长唇枪舌战哪…说没几句就动起手来了。”
他背倚山壁,伸手用木枝挑了挑火堆的火,有些无奈的道:“说真的,晓夭,很少有人能在这上面赢妳吧?”
“幽兰霜不会是你的娃娃亲吧?”
他爹亲怎可能将一个名副其实的男人指给自己的儿子?
“是。”
连晓夭一张小嘴张的老大:“我尚不知仙人也有断袖啊…”
莲初捏捏她小巧的鼻梁,淡笑道:“爹当时以为幽家生的是女孩,再加之后来见到兰霜时是在宴席上,七分醉意,这才看走了眼,为我定下这门荒唐的亲事。”
“你上次受的伤…可是地府的尸鬼干的?”
“是。”
“为什么?”
“有个旧日仇罢了。”
她望定他淡然无波的美颜,试探的问:“跟你的母亲…有关?”
莲初颔首:“鬼君蚩牙原先亦为我族中人,恋慕我娘亲许久,后我娘亲却嫁了我父亲,是以激愤之下,他舍了狐族的妖身,入了地府,助当时的反叛推翻天族的统治。”
忆起往事,他心底略过一阵痛楚的寒意。
“娘亲当时认为蚩牙会堕入魔道,成为鬼狐,她有一半责任,所以她去了地府欲拿下蚩牙,我那时亦悄悄跟了去,蚩牙看到了我…”
接下来的话,说不下去了…
即使在梦里,他也能看到,高举着的长刃,飞溅的血液…
严寒的白雪落下,似现在,不停不停,但是,自娘亲身上淌出的血液带着温热的雾气,像红莲一样,灼烧着整片皑皑的冰冷。
有多少年没有想起了?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一直竭力想忘却。
满面的血迹,漫心的冰寒…
他阖了眸,藏起眼底潋滟的水光。
“所以,你认为你娘亲的死是你的责任?所以,你找上鬼族,并且为人所暗杀?你…把这些事放在心里不说…当真就好过了吗?”她跪在他身前,抬手轻轻抚过他温热的脸颊,“莲初…你真傻…”傻得让人不舍…
“我不会对你说,不会对你说任何安慰的话,大娘死时,爹爹走时,也有人安慰过我,但是,没有用…我需要的,是活下去的勇气。”
他睁眼,注视着眼前女孩温暖的面颜。
“你要好好活下去…你的生命,是你的母亲给你的,你要活的开心些,自在一些…”
“我…看起来很不开心吗…”
“还好…你掩藏得挺好的…”她俯过他总是轻皱着的眉,“但是,这里告诉我…你从未放下过往。”
“因为心里的伤痕没有痊愈,你的眼,比别人都淡然无波…”她笑,轻叹气,“我啊,还不够厉害…我还不能为你抚平心里的伤。”
莲初默然。
不论是生己养己的父亲,还是交好数千载的密友,谁也不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在他们眼里,凌莲初理应就是如此的性情:理智、淡然、无欲无求…
“晓夭…”嗓音沉哑,莲初轻轻揽紧连晓夭。
忍了两千年的殇,在今日,浸透了连晓夭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