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恶不赦》月下瑶台

45、第十章

　　四丈高的尖顶式教堂内，漆黑的幕布垂下，森严空旷，只余一把黑金色的椅子孤零零的耸立在高高的祭台。司尙苍老孤傲的独坐在那里，一双精明的老目灼灼盯视着台下的司乐，深刻的五官隐在幕布的阴影遮掩下，让人看不清表情。

　　“即使是你父亲，也从来没有蠢到过像你一样自投罗网。”低沉的声音从座上响起，带着轻蔑。他双手在座椅上缓缓摩挲，眼底锐出精光：“你以为，你们玩的那些小伎俩能够瞒的过谁？”

　　司乐静静的站在教堂中央，微蹙的眉头和平静的眼神教人看不清她心底所想。

　　“司杰礼和那些地下军阀做了交易，放他们轻易进了城。”司尙的声音从上方淡淡传来，“而司从克……哼！恐怕魔都城内那些关于人类和魔主预言书的关系传言都是他精心策划传播的吧。呵……小小伎俩，难道他们还以为能够反得出天？若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你做什么！？”

　　司尙的怒喝声打断了司乐转身作势离开的脚步，积郁的眼中是阴晴不定的怒火明明灭灭。司乐站定转身，试图将脸上的淡然装到极致：“我对你们魔界的事情不感兴趣，我来这里见你，只是因为想找回我的朋友。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只有离开自己想办法。”

　　“离开！？你以为进了这扇门后我还会放你出去？丫头，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些。”座上的人影站直起身，下一刻，就出现到了她的面前。司尙的眼瞳像是冻结了死气的血色，暗沉而没有亮彩。

　　“司杰礼和贺伊在暗处早有交易。贺伊的军队自从进城后就隐在了暗处，明晚，在万魔之夜的嘉年华晚会上，他们就会出现制造大规模的混乱和恐慌。”司乐慢抬起头，紫幽的眸瞳一瞬不瞬的望进司尙眼里，里面是年少的孩子独有的真挚诚恳。“我没兴趣参与你们的魔权争斗，我只想尽快找回我的朋友，然后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司尙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连表情都没有变。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司乐开始发急：“嘉年华晚会上一旦出现大规模的暴乱，周围的军队便都会被调走，届时你所在的元老院宫殿的安全便没有人守备。而你身边，更是出现最佳的空缺时机……”

　　教堂内，昏暗的灯光下，一红一紫仍在对视，只是这一次，面对司乐一个人不安的忐忑焦急，司尙终于在良久的沉默后给出了些许回应。他从王座上站起身，看也不看她一眼：“你跟我来。”

　　从教堂的后廊穿过，司尙带着她步入了一片漆黑的长满了不具名枯藤野草的一座疑似花园。昼星在光耀了一整天之后又在渐渐回归黯淡，司乐紧紧跟在司尙的身后，一步不落在这枝桠越见茂密的花园里穿梭兜转了小半个小时，终于在她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司尙停下了身来。

　　红黑交替的光芒在他面前显现，含血带煞的魔气在他的魔杖上缠绕阵法过后，甬长的阶梯便从两棵枯藤中央架起，曲折蜿蜒的向杂丛更深的花园深处蔓入，不见尽头。

　　司尙斜侧过头，一双老目毫不客气的在司乐身上扫视了一番，低沉的音调里很容易听出毫他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你跟上。”

　　司乐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对于司尙如此外露他的情绪有一瞬间的惊愕，却很快在有难度的藤蔓攀爬间被压下。枝桠缠绕，横生荆棘。这枯萎的藤蔓丛中的道路远比攀岩要难的多。不知道这一路走了多久，司乐从隐隐能见到些许星光到现在枯枝荆棘遮满天地，耳边尽是轰隆隆的水声……

　　“我们要出城？”她记得，只有在魔界之都的城墙边缘才有一条蜿蜒蟠卧的超长瀑布。那里的流水声就是如此震耳欲聋。

　　“没有！”司尙沉哑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漆黑的甬道里，他晃动手杖，如烟似雾的红色火焰便燃了起来。司乐盯着那红色火焰看了好一会儿，迟疑的伸手靠近。丝毫没有温度，似乎也不会燃烧。

　　“你乖乖的给我跟上！”藤枝和阶梯都已消失不见，司乐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们行走的这条甬道正倾斜向下，而司尙也似乎变得越来越烦躁不安。他恶狠狠的回头瞪了她一眼：“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告密和背叛，果然是鄙陋的人类！”

　　司乐眨了眨眼，额前的留海因为在黑暗中遮挡视线的缘故已经被她撩到了一边。在听到司尙的话后亮闪闪的紫眸中透出一丝笑意。“你在担心你的孙子？”

　　“不成器的东西！他不是我的孙子，魔族不讲无用的亲情。”司尙挥了挥手中的权杖，暗红的火光一路前燃，拉成一条长长的火龙。他加快步伐：“你不要跟我说话，真让我烦躁！”

　　司乐却觉得眼前的老人在这一刻注入了一丝鲜活，变得生动可爱起来。“恕我直言，您的烦躁应该是因为我们来到了这里，这上面，哗啦哗啦的。”司乐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甬道的顶部：“流水声变小了，我们是不是在往什么湖底深处去？”

　　司尙不理她，司乐也不甚在意的松了松肩，紫色的眸瞳一路上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又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周围的水流声完全的安静了下来，下陡的坡道也已经变成了平直的道路，司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开口道：“我们到了。”

　　司乐在四周出现规整的砖石式建筑时就渐渐绷紧了神经。直到现在，司尙停在一扇巨大的漆黑色玉石巨门前，转过头来看着她，她才收回越蹙越紧的眉头和四处打量的目光，静静回视。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你还是可以选择回去，我就当做今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司尙握着权杖的手紧了又松，眉头间的竖纹深深的皱起，他此刻显得异常的烦躁不安。“如何？回去！”

　　“不，我要进去。”司乐明显看到司尙额角的青筋突了出来。她退后一步，卖了个乖乖的微笑：“我们快进去吧，爷爷。”

　　“不许叫我爷爷！”司尙忽然挥杖向司乐一击，却在骨杖快要袭到司乐面门时堪堪停住，回转过身：“你要进去就进去，不许胡乱称呼！我不是你爷爷！”

　　无色的结界屏障在司乐指尖悄悄收拢，仿似没有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她摸了摸阴暗潮湿的砖墙，曲指轻叩，黏腻滑湿。一系列的动作在司尙开启黑玉石门时完成，待他念完魔咒石门开启，司乐已经收拢了双手安静的站在了左侧门前。唇角微勾，眼底划过迫不及待的欣喜和思念。

　　缀满冷光源的地下室，无数的隔间门开敞，许多身披黑袍的魔族正来回穿梭忙碌。墙上，柜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装载着各色液体的试剂试管。这完全就是一个秘密地下实验室。“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司乐进入这里后脸上的惊讶已经全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烦躁和隐隐的愤怒。

　　“显而易见，现在这里是个地下实验室。”司尙挥手，摆开一度想要上前迎接他的魔族，带着司乐往更深处走去。“这里以前是魔域圣殿的地下宫殿，等会到了里面你会看到，曾经的魔域圣殿有多大，这地下宫殿就有多大。这里才是过去真正的魔界之城的核心！”

　　“过去？”

　　“是的，过去。”司尙回头，昏沉的老目里竟也难得的显露出一丝悲哀。“过去的魔界之城，可惜他已经和曾经荣耀鼎盛的魔族辉煌一样，被彻底淹没在伊枝娜蔓的洪海中了……”

　　“伊枝娜蔓？”司乐轻声低喃，“难道……”拢袖中指尖黏腻的触感仍有残留：“你是说城外那些鲜绿色会攻击人植物？”

　　司尙停下脚步来看着她，面无表情：“通常情况下他们攻击的都是魔族，没有机会攻击人类。”

　　司乐低头抿唇。

　　司尙回头，继续带着她向前走：“你说得没错，就是它们。它们的汁液是魔族的天敌，被它的汁液沾染上的魔族会患病急速的衰竭，长寿而强大的魔族会逐渐衰弱变得无用而体弱多病。即使没有沾染上它的汁液，只是被它的藤条抽到，伊枝娜蔓表皮上附有的植物体细胞也会迅速的渗入魔族体内，破坏我们的治愈力，延缓我们伤口自愈的时间。伊枝娜蔓如此毫无节制快速繁衍，就是我们魔族走向灭亡的末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