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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十七章 樱桃落尽春归去(上) 伤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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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昊天走近她,接过她手中的包,一手搂过她的肩,向楼内走去:“一个问路的人而已。”
“你怎么老能碰见问路的人,我就一个都碰不上?”
“因为你不漂亮呀!”
“吴昊天,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嫌弃我不漂亮,我让你……”两人嬉笑的声音越来越小,惭渐淹没在楼里。
清婉想早一点回家看奶奶,她计划着去工地办完事情后,正好和下班的爸爸一起回家。于是星期五下午,她和吴昊天一起去了清怡小区工地。
到达工地之后,两人戴上安全帽,进入施工区。工程今年开春正式展开,处理地基和建地下室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工人正在建楼体的第三层。工地一片繁忙景象,搅拌机,传送机,灌浆机,震动棒,转动着,轰鸣着。水泥车,砖车,砂石料车,上料车,车来车往。一辆龙门吊正在组装一架塔吊,塔吊已经装了将近二十米。
清婉在工地上找到爸爸,和他聊了几句,就去找吴昊天。她见吴昊天拿着施工图纸和技术员站在离塔吊不远的地方,正说着什么,她没有打搅他们,便去找材料员,想看看这个星期进料、收料的情况。
找到材料员后,正在屋里翻看着资料,她突然听到 “咣”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震得窗玻璃“嘶嘶”直响。
她正疑惑着,便听到有人高喊:“不好了,出事了,塔吊倒塌了!”
清婉一听,心猛然停止了跳动,惊喊一声“昊天”,撒腿就向出事地点跑去。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她却觉得好像有几公里那么长,怎么跑都跑不到,腿也软绵绵,好像不是自己的。
终于跑到塔吊前,只见塔吊整体倾翻倒塌在地,连地面的水泥承台都被拔出好大一块,许多人正围在塔吊旁议论纷纷“压了三个,可能都没命了”,而几个工地领导正在打电话,有的汇报情况,有的喊120。
清婉慌忙推开人群,只见一个人被压在塔吊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一个技术员正指挥人赶快去拿切割机,抢救被压在下面的人。清婉颤抖着看了一眼,发现不是爸爸,也不是吴昊天,赶紧又向第二个被压的人跑去,还没跑到,就听见吴昊天撕心裂肺地喊叫着:“清婉,清婉―――”
看到吴昊天如此失态,一种不祥的感觉顿时将她包围,她怀着恐惧之心急忙跑过去,顺着吴昊天手指的方向,当看到塔吊下爸爸变形的脸时,她感觉天旋地转,然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清婉醒过来时,四周白茫茫地一片,只有吊瓶在她头顶“滴答滴答”地滴着。她回想起昏倒前最后一幕,凄惨地喊叫一声“爸爸”,然后疯了一样,拨掉手上的针头,跳下床,向门外冲去。
刚跑到门口,就撞见拿药进来的吴昊天,清婉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爸爸呢,我爸爸呢?他怎么样了?”
吴昊天一脸悲痛地表情,看着她,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清婉绕过他,向外跑去:“爸爸,我去找爸爸。”
吴昊天一把抱住她,沉痛地喊:“清婉,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清婉哭喊着,在他怀里挣扎着:“不,爸爸,我要去找爸爸。”
“清婉,冷静一点,你爸爸他,他已经去了,”吴昊天艰难痛苦地吐出一句话。
“不―――,”清婉撕心裂肺地喊着,那凄惨的声音穿透医院,响彻了云霄,“不,爸爸没死,他不可能死,刚才他还和我说话,还对我微笑,……”清婉流着泪,呐喊着,仿佛困兽一般,在吴昊天怀里拼命挣扎着。
清婉的喊声惊动了医院,医生护士纷纷跑过来,把有些疯狂的清婉拉回床上,按住她的手脚,打了一针镇定剂,清婉满含泪水,昏睡过去。
当清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的病床前围满了人,两个医生,还有吴瀚洋,何雨晴,吴昊海,他们表情悲切,满眼忧虑,正默默无言地望着她,看到她醒,几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清婉痴痴地望着屋顶,一句话不说。
何雨晴坐在她床边,拉着她冰凉的手,轻柔地抚着她凌乱的头发,沉痛地说:“小婉,难受就哭出来,千万不要这样憋着、闷着,你这样一句话……”
清婉打断她的话,不看他们,声音平静地问:“我爸爸呢?”
“他已经被送回家,吴昊天在家守着。”吴昊海回答。
“我要回家。”声音沉静,听不出一点波澜。
“清婉,你身子还很虚弱,不能出院。”吴瀚洋关切地说。
清婉不听这些劝告,掀开被子下床,只说:“我要回家。”
吴昊海见她执意要回家,和众人商量几句,就让吴瀚洋去办理手续,他送她回去。
黑色如重重蜘蛛网般将这座城市密密匝匝包围着,沉闷地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幽黑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一颗明亮的星星在一闪一闪,仿佛是人的眼睛,在诉说着那不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清婉呆呆坐在车内,看着那颗星星,泪水像瀑布般冲刷而下,肆虐了她苍白的脸庞:爸爸,那是你吗?你是不是还有许多话要对我说?爸爸,我不要你变成一颗星星,我不要你只是远远地注视着我,我要你陪在我身边。爸爸,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们要住大房子,要买新家具,我还要挣好多好多的钱,什么活都不让你干,让你和奶奶享清福,还要带着你们去旅游。爸爸,你快下来,快下来陪婉婉,不然婉婉会很孤单,很伤心……。
清婉趴在车窗上嚎啕大哭,哭声是那样凄惨,那样悲痛,那样绝望,开车的吴昊海看到这样悲伤欲绝的清婉,不禁也泪水涟涟。
“清婉,你爸爸是为救昊天才牺牲的,当时昊天正背对着塔吊看图纸,而你爸爸正在他几步远的地方捡废弃的钢筋,当危险发生时,你爸爸两步踏过去,推开了毫不知情的昊天,而自己却没有躲开,所以,清婉,你不要难过,你爸爸是一个英雄……”吴昊海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清婉听了虽然有些心惊,却没有言语,她能说什么?爸爸和吴昊天都是她亲爱的人,失去谁她都会心痛。爸爸当时之所以选择那样做,也许正是因为吴昊天是她的男朋友,不让看到女儿失去他。
车在家门前停下,清婉擦干泪水,平复一下心绪,才下车进屋。吴昊海也跟她进了屋。爸爸被安放在客厅里,一张白布盖住了他全身。吴昊天低垂着头,跪在他身边,神情哀痛。
清婉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直接进了奶奶的卧室。看到她进来,奶奶老泪纵横,支唔着,颤巍巍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
清婉扑倒在床边,一只手抓住奶奶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轻柔地替奶奶擦泪水:“奶奶,你别伤心,爸爸虽然走了,但你还有婉婉,婉婉会永远陪着你,而你也要答应婉婉,一定好好地活着,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永不分开。
奶奶,你有一个好儿子,我有一个好爸爸,奶奶,你知道吗?爸爸很勇敢,很伟大,他是为救人才死的,所以我们不哭,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骄傲才对,你说是不是奶奶?”清婉笑着安慰着奶奶,而泪水却如断线的珠子般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清婉安慰着奶奶,等到她平静下来,从屋里翻出一包黑芝麻糊,用开水烫好,给她喂了。直到看着奶奶睡着了,她才走出卧室,让吴昊天和吴昊海俩都回去,她想一个人静静地陪陪爸爸。
吴昊天担心她,不愿意走,最后被吴昊海拉走了。两人走后,清婉坐在爸爸尸体旁边,无声地呜咽着,泪水一遍又一遍地洗刷着她的脸庞,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看到窗外天色渐亮,她才颤抖着腿站起来,弄来热水,撕开爸爸已被血浆了的衣服,一点一点擦洗着他身上的血迹。擦好后,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崭新的衣服,给爸爸穿上,整理好遗容。站在旁边,看着爸爸安详的脸,泪水再次打湿了她的脸庞。
外面清脆的鸟叫声,惊醒了她。她从地上拣起爸爸的血衣,摸摸口袋,翻出十元钱和一个烟斗,还有一张用纸包着的发黄缺角两寸照片。
清婉疑惑着,仔细地看着手中的黑白照片,照片有两个人,一个是爸爸,他穿着中山装,憨憨地笑着,他身旁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年青漂亮,梳着长长麻花辫,一脸的清纯,唯一不相衬的是,她的神情冰冷、哀怨。
看着看着,她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她揉揉酸胀的眼睛,睁大了看,人没有变,她紧张、急切地翻看着照片,在照片的背面终于发现了几个模糊、歪七扭八的字:夏忠孝爱何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