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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放学一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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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声回头,把手中的人拽走横臂摁在身后的墙上。看到跑过来的余景秋,他皱着眉转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靠过来。
余景秋停住脚步。
夏时星又转过头凝视着眼前的人,这人没他高,他看对方都是用俯视,就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背对着月亮,逆光下的俊脸没入黑暗的阴影里。
刚才的他有多激动,现在的他就有多冷静。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语气阴森森地低声说:“一会儿去到办公室,关于那个女生是谁、是哪个班的,你一个字也不许提。”他停了两秒,又接着说,“还有刚才那个男的,听清楚了么?”语气里夹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估计是被吓傻了,对方只知道一个劲地点头。
夏时星用这样的眼神地看着他,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周围都飘着一股致命的冷气。他眼都没抬一下,对着刚刚跑上来的女孩儿道:“小芸,去厕所门口看看那个女生怎么样。记得不要开灯。”
李敏芸点点头就朝厕所门口跑。
没过几秒,胡主任和一群老师紧随其后赶上来,夏时星当着他们的面,一拳又砸在那个人脸上,对方像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懵了,身子晃晃悠悠的差点重心不稳,看他晃晃悠悠要倒不倒的,夏时星又在他小腿上补了一脚,他顿时双腿一软跌下来。
“夏时星!你这是在干什么!”
刚刚的男人颤颤巍巍又爬起来跑到老师那方的阵营里,用疼得直抖的手指着夏时星破口大骂,“老师!就是他!这个人他想杀了我!他简直就是个疯子!刚刚就想把我推到楼下去!还弄断了我的手指头!”
夏时星依旧面无表情,浅色的瞳孔被蒙上一层冰冷的霜,眼神冷得可以杀人,“不就是跟手指头么?”他轻哼一声握住自己的中指,“我还给你啊。”
没等余景秋冲过来阻止,他握着手指用力一弯。一股剧烈的疼痛油然而生刺激着他的神经,灼热的感觉在他中指上聚拢。
骨骼发出惊人的爆响,响彻整个安静的长廊,他生生地掰断了自己的手指关节。
“现在满意了吗?随便你们是要记我的过也好,是要开除我也好,随便你们怎么样,我就站在这儿任凭你们处置,这样你们开心了吗?!”
老师们都瞠目结舌,被惊得说不出话。
“夏时星!你先冷静一点!”
现在的夏时星,是秦琳从来没有见过的,不论是什么时候,他所见的夏时星,就算是被她喊到办公室挨训,都还是一副嬉皮笑脸时不时就和她开玩笑的欠样,跟此时此刻在她面前眼神冰冷刺骨,满身戾气的人根本不是一个人。
后来两人被叫到医务室做关节复位再去政教处谈话把整个事情说清楚,余景秋陪着夏时星坐在医务处长廊的凳子上等待。
这里到处飘着难闻的药水味和酒精味,惨淡的白光在头顶撒下来,气压低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医务室里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夏时星闭着眼睛仰起头后脑勺靠在白墙上,从前的记忆不断袭来涌入他的脑海。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单人病房里,刚刚才被从ICU给推出来,昏暗的病房里一丝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到输液瓶里的药水滴落的声音。
空旷幽暗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就好像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中,忽然黑暗中一束强光迸来在深海里炸开,他不由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已经被柔光包围,隐隐约约里他看见了两个头发花白的身影。
他高兴地冲着他们问:“你们是来接我的吗?”
那两人只是笑着看他,不说话。他们就这样并肩站在一起,其中一个身影揽着另一个身影的肩膀,那笑容是多么得令人熟悉,他们静静地看了夏时星许久,好像是要再看他最后一眼。
小夏时星伤痕累累地拼命往前奔跑,想冲过去抱住他们,可是不论他怎么跑都只能停留在原地,他们好像也听不见他声嘶力竭的呐喊和号哭。
“爷爷!奶奶!不要留下时星一个人!你们带我走好不好?时星想和你们在一起!”
然后,他感觉到爷爷奶奶的身影渐渐变得离自己越来越远,“爷爷奶奶!你们别走!时星还想再看你们一眼!别走!”
“星星,爷爷奶奶要去另一个世界生活啦,我们现在过得很幸福,总有一天你也会来到这个世界的,但不是现在。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明白吗?未来总会有一天我们一家人会再次团聚的,回去吧。”
“不——!!爷爷奶奶!时星想和你们一起走!你们等等我!等等我啊——!”
那两个身影慢慢转过身,只留下背影,他亲眼看着爷爷奶奶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无论怎么喊叫都听不见声音,冥冥之中他所有的悲泣都被锁在那具小小的、脆弱的身体里。
两个肩并肩头靠在一起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小光点,最后被光吞没。
——砰!!!
夏时星突然从记忆中被抽离,忽然听到余景秋问:“疼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低声说了句:“不疼。”
“你……刚刚。”余景秋迟疑地问。
“我揍他,是因为他骂我爷爷。”
余景秋没有接话,似乎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爷爷……是个警察。缉毒警。”
“我和他统共都没见过几次面,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不过爷爷的身份特殊,他是想保护我,我理解。小时候我可喜欢我爷爷了,只要我爷爷在,那个人就不敢欺负我,因为爷爷会收拾他的。”
那个人,指的是夏时星的父亲吗?
“我五岁的时候,问爷爷能不能不要再走了,那时,爷爷答应我,等他执行完最后一次任务,他就申请退休然后回来保护我,他让那个人永远都欺负不了他的宝贝孙子。”
“可是,爷爷在那次任务中……”夏时星说着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鼻尖也有些发酸,最后一句话如鲠在喉,他颤抖着说:“牺牲了。”
怪不得在那个男人骂出那句难听的话时,夏时星的情绪会那么激动,余景秋感觉自己的舌根泛着微微的苦涩。
忽然,他听见夏时星缓缓地开口,喊他的名字,“余景秋。”
他短促地应了一声,“嗯。”
夏时星的语气里满是酸涩,“我想爷爷了,还有我的奶奶。我好想他们。”
轮到夏时星了,他拖着脚步慢慢地走进医务室。全程没有多久,里面安静地吓人。
夏时星做完复位拍了片子出来后,额头上还沁着一层细细的汗珠,明明很疼,可他忍住了,一句声都没发出来,校医还差点以为自己摁错手指了。
这场架从被老师们发现后就迅速在学校里疯狂传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校就都知道了,一帮人嫌作业太少闲得蛋疼,晚自习都在讨论关于这次打架事件的八卦。据说被打那人的名字叫张沿,因为被打得太严重给他妈领回家了。
与此同时,政教处。
“哎呦喂我的祖宗啊你到底想干嘛啊?不是才写完检讨书吗?!那检讨书念完了被你吃了啊?!学校一开学就三令五申,一再强调校纪校规,你说你这是在做什么?啊?竟然还敢威胁老师!等一下啊等我喝口茶……”
胡主任拿着他的陶瓷茶杯站在办公桌前,放松情绪喝了一口茶,办公室天花板上的灯将他头顶的那片光头照得铮亮,甚至还能反光。
喝了茶他又继续大骂,口水四溅,“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要打人?!”
夏时星低着头淡淡地说:“他欺负女同学,就是该打。这样的人不打难道留着等他以后祸害其他女孩子吗!”
“他怎么欺负女同学了你就要把他打得这么重!?来来来,你说!你说!”胡主任大声问他。
“他性骚扰。”
胡主任愣了愣,眯起眼睛看他,“你怎么证明?那个女同学在哪?哪个班的?去把她给我叫来!”
女孩子都是需要尊严的,经历过这种事后都会产生心理阴影,会内心自卑。这要是被胡主任知道了,那全校的人不就都知道了?那个女孩子还指不定要受到什么流言蜚语,那她的尊严和面子往哪放?
夏时星没有说话,关于那个女孩子,他只字不提,也不打算提,但是欺负过她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他必须要让他离开这里,离开这所学校,就算自己会被开除,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胡主任直勾勾地盯着他,又继续试探问:“刚才余景秋也在那,他也动手了?”
“没有!”这次夏时星回答得很迅速,“都是我一个人动的手,跟其他人没关系!他欺负女孩子,对女生动手动脚的恶心死了,所以我才揍他的!”
“你!你你你你你!”胡主任用颤抖的食指指着他,简直恨铁不成钢。
这时突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胡主任朝门外喊了一声“进!”进来的人竟然是余景秋?!夏时星的瞳孔微微扩张,盯着余景秋心里暗暗骂他,这人怎么还赶着来送人头啊!傻逼吗?!
进来的余景秋对胡主任微点点头,“胡主任。”
胡主任也对他点点头,“你有什么事?”
“胡主任,”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套在手机上的手机壳是晃眼的粉红色,上面挂着透明的独角兽挂坠,这明显不是他的,而是女孩用的手机。
他看着胡主任的眼睛轻触了一下手机屏幕。
手机里的录音同时在三个人耳朵里响起。
“你着什么急啊,这不得慢慢来啊,裙子穿得这么短。”
这是那个张沿的声音。
录音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你他娘的敢打老子,看老子不干死你!穿得这么暴露不就是让人给摸的么?”
录音里时不时传来肮脏的话语。
“求求你……不要碰我……”女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祈求,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胡主任立刻叫止,“别放了。”
余景秋如他所愿关掉录音。这是那个女生在知道自己被性骚扰后悄悄打开手机录的音,最近学校四楼厕所门口的监控坏了,这个张沿就是算准了日子对女孩子下手的,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如果真的是,那以后他再骚扰其他女孩子怎么办,但是她自己不敢,就把手机交给了余景秋,请他帮忙作证。
“这件事情比较严重,我会去跟校长商量,暂时先让张沿停课回家反省一段时间吧。”
夏时星:“不行!不可以这样处置他!他必须被开除!”
“这还轮不到你说了算!你打架的事我都还没跟你算呢!没给你处分就不错了!都给我回教室去!”
两人被迫离开政教处,外面还在下雨,天上只有一轮孤零零的月亮,可能是因为下雨云层太厚,看不到星星。
政教处跟教学楼是分开的,回教学楼需要从他们学校的花园长亭走回去,下过雨后这些花的香气都被无限放大,香气宜人又带着点清新。
但是下雨天实在太冷了,夏时星的外套还在刚才那个女生那,他现在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校服短袖,不禁打了个喷嚏,他抬起手搓了搓鼻子。余景秋看到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夏时星,夏时星看到余景秋递过来的衣服愣了两秒,又拿起套在自己身上,他都快冷死了,哪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是这袖子有点长。
“谢了啊。”
他看看余景秋,对方现在也只穿了一件短袖,“你冷吗?”
余景秋已经走到他前面几步的位置了,没什么情绪地说:“不冷。”
夏时星追上去,“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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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在三楼,高二在四楼。
到三楼时余景秋道:“放学一起走吧,我就在教室外面等你。”声音不算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声。
夏时星没回应,应该是没有听到,径直从教室的后门进去回到自己的坐位上了。
他一回来班里瞬间就安静了。
……
夏时星:“你们干嘛?”
周盛率先回过头,“晚上你没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干嘛去了你!怎么一回来学校里都在传你的事情,还说你要杀人呢!”
“……有这么离谱吗?”
“非常离谱!更离谱的都有!”
班上的人一个个都凑过来八卦,甚至还有别班的晚自习下课也跑到他们班趴窗户上来打听,夏时星简直应接不暇了,回答了几个之后就不耐烦了。
“你们别问了,我要睡觉。”
“噢噢噢噢噢噢噢星哥你睡,你睡。大家都安静点写作业啊!星哥要睡觉了!”
“……”夏时星简直都无语了。
早上这么早起,中午午休还没睡,现在的他眼皮子直打架,他一趴桌子上就呜噜呜噜睡着了。
晚自习的下课铃打响后,走廊上的追逐打闹声把他吵醒了。其实他不仅喜欢赖床,还有点轻微的起床气,他忍不住朝空气翻了个白眼,知道的是急着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准备去干仗的呢。
见他醒了,周盛敲敲他的桌子,“一起下楼不?”
平时的夏时星巴不得一下课就飞奔回家,今天他却想留在教室里写会儿作业,因为心情不好,就想学习,在教室里写题比较有学习氛围,而且外面还在下雨,他没带伞,想等雨停了再走。
他随便搪塞了一个理由:“我还想再睡会儿,你先回家吧。”
等人都走光后,他从抽屉里抽出作业,还特意把窗帘拉上,拿出一只常用的中性笔就在作业本上唰唰唰开始写。
今晚写题一路畅通无阻。
他写得很爽,感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看了一眼戴在手上的黑色电子手表,已经十一点了,学校都快关门了。他收拾好书包推开教室的后门,竟然发现余景秋就靠在他们教室外的那面墙上,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手上拿着英语课本正无声地背单词。
余光注意到夏时星出来,他摘下耳机,“好了?”
夏时星看到他有点惊讶,“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放学开始。”
什么?!所以说余景秋竟然在这站了一个小时吗?!
“你怎么不叫我啊!”秘密被发现了,夏时星气得想跺脚。
余景秋:“我看你写得挺开心的,不忍心打扰你。”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那个。
夏时星犹犹豫豫地问:“你……都知道了?”
余景秋平淡道:“嗯。我们回家吧。”
夏时星反应迟钝地:“噢、噢。”
余景秋对他不是学渣的事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吗?怎么什么都不问?难道他早就知道了?是林奶奶告诉他的么?算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余景秋又不可能嫉妒他还往他书包里放老鼠。
因为他觉得余景秋不会那样做。
余景秋虽然讨厌。
但他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