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英死亡事件》十二莉莉安

8、第八章 恐惧 被尾随的陈

　　脚步声渐远，恐惧和黑暗一起吞噬着她，陈霓放下了手机，只剩“您所拨打的用户无人接听”的女声在耳边回荡。好险，她想。不过到底是谁跟踪自己呢，是不是和母亲的死有关，是不是和过去的自己有关，巨大的疑惑笼罩着她。
　　回到灯火明亮的酒店，敞亮的大厅、礼貌的前台、穿着制服挺拔如英国大兵的保安，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安心。有人，就意味着可以呼救，就意味着自己不会像社会新闻里那些被人尾随的年轻女性一样，悄无声息地被人灭口，随便扔在草丛里水沟里或是垃圾堆里。她单纯地想。
　　手机的震动拉回了她飘渺的思绪，她收到了一条短信，这个号码并不在自己通讯录的联系人里。
　　“你回来了，真没想到你还会回来，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
　　莫名其妙的短信。刚刚驱散的恐惧黑色雾再次回到她的心里，她第一个想到的救命稻草是林景清，对于陈霓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不可以信任的，除了林景清，他是她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也是整个康复期都悉心照顾自己的人，他的温柔、耐心和诚恳让陈霓笃信他所说的他和她的曾经，也对他描述的未来充满信心与期待。
　　“喂，霓霓，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和嘶哑。
　　陈霓刚想一股脑地像他倾诉自己的恐惧和无助，但是听到他的声音，又担心这一切是否只是自己的多疑敏感造成的幻觉，会给本就心力交瘁的他带来精神负担。
　　“我……没事，只是想问问阿姨怎么样了。”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走之前她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全身插满了管子，能不能醒医生也不能给出准确的答复……”他的悲伤、崩溃、担心、恐惧和脆弱从电话那一头一股脑地传来，如果她在林景清身边，一定会紧紧抱住他，而现在隔着电话，她竟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只说了一句：“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自己也多保重。”多么苍白无力的话语，但是除此之外，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她正处于一种自身难保的巨大的疑惑和恐惧之中。
　　陈霓喝了一杯白开水，坐在床边的藤椅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尝试着让自己镇静下来。一个念头从她心里悄然升起，且越发坚定：一定要弄清楚过去的事情，一定要找回过去的记忆。这样才能摆脱这莫名其妙的恐惧的笼罩，否则她无论在哪里生活都不会安心。
　　“明天可以见面聊聊天吗？”她照着纸条给今天小吃店遇见的年轻女人发了短信。
　　“好的，时间我定，明天晚上六点半，因为我六点才下班。地点你定。”唐之和回。
　　“那就新月广场的星巴克吧。”
　　“好。”
　　一个人的酒店陈霓其实并不陌生，她工作出差经常一个人住外地的酒店，不过在接连受到尾随和收到陌生短信之后，一股强大的恐惧挟持了她，她里里外外检查了门窗是否关好，又用椅子抵在门后，并且放上了一个刷牙用的玻璃杯。只要门口有任何异样的声响，自己就能立刻拨打110寻求帮助。
　　紧绷的神经让她难以入睡，索性开了所有房间的灯，打开电视，直到凌晨三点半，她才被强烈的疲倦冲击，再也支撑不住困意睡着了。梦里一个似曾相识的长发女孩穿着白裙子光着脚一步步朝她走来，一边哭着一边不停问她：“陈霓，为什么？”声音凄婉哀伤，仿佛有巨大的冤屈。
　　傍晚下起了毛毛雨，雨滴打在咖啡店的玻璃上，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坠落。陈霓穿了一条白色棉麻裙子，安静地坐在窗边听着音乐。唐之和就在她听到《命运交响曲》的高潮时来到了她的对面，头发和衣服的袖子有些潮湿。
　　“我们过去认识是吗？”陈霓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唐之和点了点头，微笑着补充道：“还是很好的朋友呢，不过因为后来不在一起上高中，就没怎么联系了。”
　　“你知道我叫陈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唐之和。”
　　“那你能跟我说说过去的事情吗？比如，我有没有什么仇人。”她跟唐之和说了昨天晚上受到匿名短信一晚上都没睡好的事情。
　　唐之和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但是很快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小孩子能有什么仇人，我们都长大了，就不要老是提过去的事情了，说不定是你的什么朋友恶作剧的呢。不如说说现在吧。我在对面的初中教英语，你呢？我听说你在省城学金融，怎么会回来？”
　　“都是因为我母亲的事情，我被警方要求协助调查，其实我什么也帮不了他们。”陈霓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十分无奈。
　　“你母亲，哈哈，你母亲。”
　　提到张凤英，唐之和奇怪的表现让陈霓有些震惊，她表情忽然凝重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像是被邪灵附体。“我母亲……怎么了？”
　　“她罪有应得！”陈霓可以听出她在强行压抑内心汹涌的恨意。
　　唐之和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了一大把药丸，全部塞进嘴里，喝了一口冰咖啡，咽了下去。陈霓看得目瞪口呆。
　　“对不起今天我的情绪不是很好，如有冒犯之处，请你原谅！先告辞了。”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留下这句话，就拎起包走了。
　　只留下陈霓一个人在原地。她目送着唐之和匆匆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更加无助。难道这就是她想象中的老友重逢的场面吗？一切都让她莫名其妙又充满恐惧。她瘫坐在椅子上，忽然看到门口进来了一个男人，穿着纯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蓝白条纹衬衫，头上戴着卡其色棒球帽，看起来非常清爽干净，他朝陈霓挥了挥手，指了指手机。
　　原来刚刚只顾着和唐之和聊天，手机调了静音，来了新微信却没有发现。
　　“景清担心你有什么事情，特意委托我来看看你。”他微笑着坐到了她的对面。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陌生的男人，她莫名感到安心。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个你要去问你男朋友了。”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