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英死亡事件》十二莉莉安

7、第七章 尾随者 母亲遭遇车

　　早晨林景清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远在省城的父亲火急火燎喊他回去，原来是他的母亲早上出门遛弯被一辆汽车撞了，当时就人事不省，如今还在抢救室，生死未卜。他很担心母亲的情况，但是又怕失去记忆的未婚妻一个人待在杨县协助调查是否安全，懂事的陈霓劝他赶紧回省城，事情的轻重缓急一目了然，不要做没必要的纠结，自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虽然缺失了部分记忆，但还是有能力进行自我保护的。而且，就算有什么事情，她已经存下了方警官的电话，有什么危机情况可以及时联系警察。
　　在陈霓的劝慰和父亲的催促下，心急如焚的林景清中午就买票回了省城，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未婚妻。他翻遍了微信联系人，终于想起了一个在杨县的熟人——大学同学孙葳。他和孙葳是大学同班同学，也是一个寝室的室友，两人曾经还几近卷入一场复杂纠缠的三角恋爱关系——简而言之就是林景清暗恋的女生蓝羽喜欢孙葳，但是孙葳却温柔地婉拒了她，他甚至看出了林景清的心思，反过来撮合林景清和蓝羽成为一对佳偶。虽然短暂的甜蜜过后这段爱情故事以蓝羽出国、两人分手告终，但是林景清对孙葳依然心存感激。在他的印象里，孙葳正直善良，乐于助人，两人又有曾经的同窗情谊，这个忙他或许会帮。
　　为了一句礼貌而不显尴尬的开场白，他思索良久，最终发了一句：“葳哥，毕业多年，别来无恙，听蓝羽说你回杨县工作了，是吗？”为了缓和气氛，他还附上了一个沙雕的表情包。
　　孙葳回信息的速度令他非常感动，他回道：“是的，家里出了一些变故，父母年迈，生意无人接管，我不想让他们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所以回来接管饭店。”
　　林景清想起来，大学才开学的时候，好像是听他提过一嘴，家里是开饭店的，他的父母白手起家，从路边摊做到小吃店最后开了一家大饭店，生意非常不错，确实非常励志也很不容易。得知孙葳还在杨县，他赶忙开始打字说明情况，希望孙葳能够帮忙照顾一下自己失忆又在接受警方调查的女朋友。孙葳爽快地答应了，林景清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终于准备放下了，回了一个好兄弟的表情包，并且承诺等自己处理完事情回来一定给他带省城特产并且请他吃饭。转身又给陈霓推了孙葳的微信和电话，告诉她这是他大学的室友，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
　　送走了林景清已经是下午一点，没吃早饭的陈霓感到饥饿无比，去了上次那家小吃店点了一盘芹菜肉馅的饺子。今天是周末，店里的人比上次多多了，老板娘忙的不亦乐乎，一边包着饺子馄饨，一边还要盯着后厨的出餐速度，穿梭在桌椅间上菜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一头利落的短发，单眼皮，细长的丹凤眼，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和老板娘一样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或许是太忙了，脸上泛起了丝丝红晕。她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朝陈霓走来，毕恭毕敬地说了一句：“请您慢用。”
　　正在玩手机的陈霓抬起头和她说了一句谢谢，看到陈霓的脸，她的表情忽然凝固住了，过了几秒才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喊道：“陈霓！是你吗？！”陈霓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仿佛她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你认识我？我这里之前因为车祸受伤了，记不得过去的事情了。”陈霓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个年轻女人失望地“哦”了一声，方才喜悦的表情如流星般迅速滑落，只剩满脸的木然，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去时，陈霓叫住了她。
　　“既然我们过去认识，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陈霓喊住了她，她回过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笑脸。
　　柜台传来了老板娘催促的声音：“唐之和，你干嘛呢杵在那里，我这里都要忙死了！”
　　唐之和有些激动地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脸上浮现出腼腆的笑容，拿起托盘飞速奔向后厨，跑了几步又回身冲陈霓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陈霓不自觉露出了微笑，她觉得这个对现在的她而言很陌生的女人像个孩子一样可爱，或许她们曾经真的是很好的朋友，这让她对于自己的过去开始产生好奇。虽然林景清曾经安慰她，一片空白的过去意味着重新拥有一颗完好无损的心灵，好像从没受过创伤，可以重新开始一段旅途。但在陈霓心里，隐隐有另一种想法。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怕你生理或者心理上选择了遗忘，但是事情产生的结果就那样地摆在那里，任何人都无力改变。就好像她的母亲被人杀了，藏在水泥墙里七年，也许她在情绪上无法为那个陌生女人感到悲伤或是流泪，但是事实是，她是一个没有妈妈的孤儿了，这种无依无靠的感觉让她的心里生出一丝凄凉。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在酒店附近的快餐店吃完晚饭后陈霓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在附近的老街转了转，老街离案发地，也就是她曾经的家很近。这一片儿是曾经的文教中心，县里口碑良好的机关幼儿园、实验小学、少年宫、第二中学都在这附近，书店、玩具店是这里的主力军，其中错落地穿插着批发牛奶的饮品店、小吃店，他们就那样任由过期的牛奶在地上像乳白色河流一样朝四面八方流淌，与此同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的气味，地上黢黑的斑斓的污垢宣告着这里厚重的历史。孩童的快乐是轻而易举的，那些玩具店门口摆放的一毛一包的小零食，小学生和苍蝇一样非常热衷，色素和糖浆兑成的果酱在透明包装袋里被命名为某种水果的味道，她看到一个头上流着脏汗的小男孩递给了摊主五毛钱，短短的指甲里满是污垢，他把绿色的浓稠液体挤进自己的嘴巴里，这颜色让陈霓想到动画片里巫婆的药水。
　　不知不觉天色逐渐变得黯淡，昏黄的路灯一声令下全被唤醒，像一个个尽忠职守的骑士，挺拔地在路边站哨。走到少年宫附近的时候，陈霓隐隐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心里翻涌起一阵恐惧，已经是晚上，少年宫这里根本没什么人，旁边破败的大众电影院早已失去昔日的辉煌。她加快了步伐，想要走到人多有监控的地方，对方也随之加紧了步伐。眼泪在眼里打转，但她依然强装镇定裹紧了外套，拨通了方警官的电话，故意把“方警官”三个字喊得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