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七岁我就成了国师 ...
-
此时她的眸子里倒映着柳金蛋痛苦的身影,嘴巴里说着柳金蛋曾经说过的话:“疼吗?哭也没用,赔钱货也知道疼?”
带着女童特有的声调,预示着收割生命的锁链在渐渐逼近。
柳金蛋面露惊恐,挣扎的身子一顿,随后再一次弓起了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圈扑腾着,似乎这样能减轻他的疼痛。
然而这一切都是错觉,他只觉得自己的肠子快要疼化了。
柳金蛋仰视着阿瑶,这个曾经被他欺负,甚至连委屈都不能说出来的出气筒,现在仿若收割生命的黑白无常,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笃定,似乎确定他会死去。
柳金蛋真的害怕了,他全身大汗,感觉身上的力气渐渐离他而去。
另一边的柳老婆子一直不放心,她迟迟没有下地,等着阿瑶把那块桂花糕吃进肚子里,最好是死了之后再走。
她同样是第一次杀人,柳老婆子心神不宁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着。老三家的说这种毒药发作很快的,不着急,只要二丫那死丫头吃了,他们一家就能摆脱这个瘟神了。
终于,后院传来了痛苦的哀嚎声,柳老婆子心下一喜,急急忙忙地往后面的菜地里跑去。
跑到一半儿,她猛然发现,这声音不像是二丫,反而有些像是金蛋儿。
难道……!
柳老婆子脸上的欣喜激动立刻被恐慌代替,她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下来,奔跑的脚步都有些踉跄。
“咋了?金蛋儿,金蛋儿,是你吗?”柳老婆子一边喊,一边踩着布鞋跑过来。
果然,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的叫的孩子,不就是她的宝贝孙子柳金蛋吗?
那个本来应该死去的晦气鬼,反而好好地蹲在金蛋身边,看着金蛋痛苦的样子,动都不动一下。
柳老婆子脚一软,当下已经明白过来,她给的桂花糕阿瑶没吃,反而让金蛋儿吃了。
吃吃吃,平日里也没屈过他的嘴呀。
“金蛋儿呀!我的金蛋儿呀!快来人,快来人呀!救救我的金蛋儿!”柳老婆子淌着眼泪,慌慌张张地奔坐在柳金蛋身边,扯着嗓子喊道。
“奶,奶,我好疼啊。”柳金蛋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他气息微弱,因为剧痛泪大的汗珠布满他的额头,他惊恐地看着二丫,虚弱地哀嚎道,“二丫说我快死了,奶,我不想死,奶,让她死让她死。”
柳老婆子也是一脸苍白的看着阿瑶,脸上带着恐惧。
难道,这个瘟神就请不出他们家了吗?
看着金蛋的样子,柳老婆子一时间手足无措,又慌又怕地沙哑着嗓子哽咽道:“好好好,奶让她死,金蛋儿呀,你别睡哇,奶想办法救你!来人呀,天杀的没有一个人来帮帮我的金蛋呀,快来人!”
“奶,没用了,金蛋马上就死了。”阿瑶的表情单纯懵懂,若是她死了,柳老婆子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死了爹似的哭丧,“你给的那块桂花糕,金蛋全吃了。”
阿瑶现在已经知道,柳老婆子给她的那块桂花糕有问题。
柳金蛋的身体一向健壮得跟头牛似的,就算阿瑶的言灵再怎么有用,柳金蛋也不可能死的那么快呀。
那块桂花糕明显被柳老婆子下毒了。
果然,柳老婆子这段时间对她好都是骗她的,柳家人竟然想要杀死她。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柳老婆子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子。
想到这些,阿瑶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尖锐地疼痛着,微微的刺痛感中又夹杂着极大的爽快。
柳老婆子声音撕裂,惊慌中带着愤怒:“你闭嘴!”
她颤抖着手指着阿瑶:“都是你这个瘟神,至从你这个瘟神来了,我们柳家就没过过安生日子!”
柳老婆子不再装了,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阿瑶,神色里带着疯狂和惊惧。这个瘟神法力太强,没想到害她不成,却害到了自己的宝贝孙子。
柳老婆子心知肚明,那种毒药,连一只几百斤重的大虫都能被毒死,更何况是一个十几岁大的孩子呢。
而且,毒药还是托金蛋儿的娘王氏,从她娘家那里拿到的。
娘家弟弟被阿瑶“诅咒”死,王氏对阿瑶恨之入骨,拿药时,王氏对柳传志和柳老婆子要做的事情了然于心。
私底下王氏还向柳老婆子打听过,柳老婆子语焉不详地说了几句,王氏立马心领神会。
他们一家人都巴不得二丫这个瘟神快点死了。
这下好了,瘟神没有请走,反而把宝贝金蛋儿给害了。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救我的金蛋儿。”眼看着柳金蛋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连嘴巴里都开始吐白沫了,柳老婆子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又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嗓音里都带着颤抖。
大景朝农村无论什么时节,都没有闲的时候,半晌午的时候,除了个别闲得发慌的孩子,附近又哪里有人呢?
还未等人赶来,金蛋儿已经渐渐地不动弹了。
他还是死了,睁着大大的眼睛,不甘的死去。
阿瑶看到这里,一直拥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柳家一家人对二丫来说,不是亲人更是仇人,他们曾经虐待她,让她做牛做马,对她非打即骂,尤其是柳金蛋,把她当畜生一样对待。
柳老婆子说的没有错,阿瑶来这一家就是来讨债的,她要做一个坏小孩!她要让所有对不起二丫的人吃到苦头,她要亲眼看见他们受尽折磨,后悔不已。
这样想着,阿瑶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所有石头都消失不见了。
二丫姐姐肯定也赞同她的想法。
阿瑶像是旁观者一样,站在一旁看着柳老婆子哭泣着。
柳老婆子跟犯了癔症一样,拍打着柳金蛋的身体,“金蛋儿,快起来,快起来啊金蛋儿,奶奶还藏着好多好吃的没给你吃呢……金蛋啊,我可怜的金蛋儿。从小到大你也没有缺过桂花糕呀,为什么非要抢二丫的那一块呢?我的金蛋呀!你可疼死奶奶了“
柳老婆子痛苦的哀嚎,还是引来了村子里的人。
木柳村的男人们,有一大半都被抓走了,只剩下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所幸,族长还在。
“到底怎么回事?金蛋好好的怎么没了!”族长年纪苍老,门牙都掉了一个,头上的头发也白完了,稀稀疏疏地挽在头顶,用木簪子扎了一个发髻。
他看着柳金蛋的死状,愤怒地用拐杖不停地敲打着一旁的老柳树,用苍老的声音对着柳老婆子吼道:“你哭什么!女人就是喜欢哭哭啼啼!传志呢!”
柳传志带着一家老小,紧赶慢赶的从地里回来,他们在路上已经听说金蛋儿不行了的消息。
金蛋好好的怎么会不行了呢?柳传志心里一个咯噔,死的应该是家里的那个晦气鬼啊?
他不敢把心里的想法摆在明面上,木着一张黑脸赶来。
柳金蛋的娘王氏听到这个消息,当下就软了脚,哭哭啼啼地被两个妯娌夹着回来。
远远的她就看见柳金蛋躺在大柳树下一张简陋的木板上,脸色发青,嘴巴边还留着白沫,人已经僵了。
“金蛋儿啊,娘可怜的金蛋儿啊!”王氏走不动路,看着儿子的尸体,简直是肝肠俱断,啪的一下,跟柳老婆子一样跌跪倒在柳金蛋身边。
她们两个人一个提供毒药,一个实施计划,到最后竟然毒死了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真是造化弄人……
王氏哭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来气了,看着柳老婆子和阿瑶的目光都含着刀子。
阿瑶站在人后,迎着王氏仇恨的目光,冲着她咧出一个笑。
当初柳金蛋快要把她烧死的时候,王氏无所谓的模样,阿瑶深深地记在心底。
这个时候,王氏恨谁都恨不到阿瑶身上呀,她只能恨自己提供了毒药,恨柳老婆子柳传志对她下死手。
倒是另一个参与者还能稳得住。
柳传志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装不出来的悲恸:“族叔,你找我。”
族长敲着拐杖:“传志,你也是读过书的,你告诉我,金蛋儿怎么突然死了,你媳妇儿说金蛋是被二丫害死的,到底是真的假的!”
说完,族长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阿瑶这个黄毛丫头。
柳老婆子未等柳传志开口说话,立刻哭嚎着:“族长,金蛋就是被二丫害死的呀,本来应该死的是二丫这个死丫头,我的金蛋活生生地是被二丫咒死的!”
说完,柳老婆子指了指刚才和柳金蛋待在一起玩儿的那几个小孩子:“族长,你问问双全他们。”
几个小孩子支支吾吾:“二丫说金蛋后面站着阎王老爷,她数了三个数,金蛋就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叫唤,没多久就死了。”
几个孩子这话一出,柳树前立刻寂静下来。
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阿瑶,她还是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儿,个子小小的,脸上看起来有了点点的肉。
此时此刻,即使是自己的堂哥死了,她的面上依旧没有什么哀色。
发现大家都看着她,阿瑶嘴角还露出一丝小小的笑容,一双眼睛黝黑得像是深冬的夜,没有人敢直视。
柳金蛋的尸体就躺在身边,晚春的风刮得人心毛毛的。
“是你,就是你!你个瘟神,你个灾殃子!你还我的儿子!”王氏声音凄厉地想向着阿瑶扑来。
阿瑶冲着王氏瘪了瘪嘴,冲着族长说道:“族长爷爷,不是我,金蛋哥是吃了奶奶给我的桂花糕才死的,和我没有关系。”
她多聪明啊,就算是曾经的二丫不会说话,阿瑶依旧条理清晰地,将事情发生的经过说了出来。
“这些双全哥哥他们都能作证,族长爷爷你看,他手里还拿着那块手帕呢。”阿瑶的手指向柳金蛋。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柳金蛋的手中的确握着一个蓝色的手帕。
“我见过,那就是柳婶子的帕子。”一位看热闹的农妇脱口而出,说完她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族长的脸色黑了下来,板着脸问那几个孩子:“双全,二丫说的是真的吗?是柳金蛋抢了二丫手里的桂花糕?”
双全支支吾吾:“是真的。”
“不,不是的,我的金蛋就是被二丫害死的。”王氏声音凄厉如同鬼嚎,身为一个母亲,她不愿意承认是自己伙同婆婆害死了她的亲儿子。
“金蛋非要枪桂花糕,我不让他吃,他还掐我的脖子,我的脖子上面还有金蛋掐的印子呢。”阿瑶说完抬起了自己的下巴,纤细瘦弱的脖子上面,有两道深深的指痕,乌青发红。
通过这两个指痕就能看出来,柳金蛋掐她时的狠辣。
大家伙的目光都变了,二丫这个孩子在柳家过的什么日子,村子里的人一清二楚。他们就是没有想到,柳金蛋这个小子会那么狠心,连自己的亲堂妹都能下狠手。
“啧,死了也不亏。从小就是个霸道性子,偷鸡摸狗,柳叔都不管他。”有人小声嘀咕道,不过声音小,他们不敢让柳传志一家的听见。
柳传志一家在木柳村威风八面,厉害着呢,普通人家都不敢惹他们家的人。
族长凌厉的视线看向柳传志:“传志!”
“族长,这真的不怪我们啊。”没等柳传志开口,柳老婆子直接跪起来,冤屈道,“族长,你是不知道,自从二丫落水醒来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天天阴仄仄看着我们。”
她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我们家最近天天倒霉,晚上睡觉我都不敢闭眼。”
柳老婆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看向阿瑶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惧和憎恶,她对着族长哭诉道:“族长,秀妍大仙说她就是个瘟神,她是从地底下爬上来,到我们家讨债的,我们一家人因为这个丫头都快疯了呀。”
柳家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快成了木柳村每日的谈资,大家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而且刘老婆子说的对,二丫身上的确泛着邪性。
谁跟她接触谁倒霉。
挨着阿瑶站的人,不约而同地向旁边挪了挪。
他们害怕。
阿瑶哼了一声,尽管她才五六岁,面对大家异样的眼神她依旧镇定:“我在家里要做所有的家务,吃饭时却只能吃你们吃剩的碗底。我现在不干活了,你们就打我骂我。”
“老天爷是有眼睛的,一个人缺德事做多了,就是被老天爷收走。”若不是阿瑶拥有言灵的力量,柳家一家人早就把她杀死了,阿瑶指着柳金蛋的尸体,振振有词,“柳金蛋的死就是你们一家的报应。”
风轻柔地吹着,大柳树的枝桠不断地摆动着,阿瑶的语言,带着神秘的力量,柳传志一家人听了背后凉凉的。
阿瑶不容他们狡辩,直接对着族长说道:“族长爷爷,柳金蛋嘴角还有桂花糕呢,上面肯定有毒药,你用一只耗子试试就行了。”
柳金蛋就在那里躺着,他也不会动弹,靠近柳金蛋尸体的人,一眼就看清了柳金蛋嘴角的碎屑,黄黄的还有些熟悉的粉末残留。
“呀,还真有呢,这是下药了吧。”
“柳婶娘好狠的心,二丫再怎么不是,也是她的亲孙女呀。”
“当娘的都不疼自己的闺女,你还指望着做奶奶的疼啊?”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柳老婆子再怎么狡辩都没有用。
“族长……”柳老婆子还想哭诉,被一声冷喝直接打断。
“好了,都别吵了!”族长瞪大了眼睛,把一旁的大柳树敲得邦邦响,“还嫌丢人丢得不够?传志,金蛋到底怎么死的,你现在就给我一个说法!”
奶奶想要杀死自己的亲孙女,没想到误打误撞亲手杀死自己的宝贝孙子。
族长绝对不允许这个骇人的说法从木柳村传出去,若是传出去了,他们木柳村的人以后该怎么做人?
族长压迫力十足的目光盯在柳传志身上。
柳传志明白族长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金蛋儿大概是吃了混了老鼠药的馍馍了,家里穷,孩子忍不住饿,是我这个做爷的不是。”
族长冷哼一声,算是认可了柳传志的说法:“大人能饿,小孩子却是饿不得。金蛋儿横死,找个时间快点把他埋了吧。”
一旁的王氏听完不愿意,金蛋儿可是她的心头肉啊,金蛋他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没了。
而且金蛋死得冤,还是他们三房的长子,怎么也得在家里停灵七天,她还指望着族长能下命令处死二丫这个瘟神呢。
“族长,族长,不能这样,你可要为金蛋做主啊,金蛋都是我们家那个瘟神咒死的,本来该死的是她呀!我求求族长,把这个瘟神处理了吧!我儿在路上走得太孤单了,她要为我儿陪命!”
王氏悲痛欲绝,不管不顾地跪在地上撒泼。
族长一听这话,直接冷喝一声:“闭嘴!”
王氏被吓了一跳,这个族长在柳式一族说一不二,村子里的人都怕他。王氏哪怕失去了自己的儿子,依旧不敢反抗族长的权威。
见王氏消停了,老族长才扭过头,严厉地对着柳传志说:“老夫不管你在家里怎么对待自己孙女,但是传志,你要记住,杀人是需要偿命,咱这个县太爷可不是好惹的。”
正是因为县太爷不好惹,柳传志才不敢光明正大地对二丫下黑手。
皇帝昏庸无能,各地起义不断,偏偏他们岐山县的县太爷是个铁面无私的,一切不轨的事情,他都按照律法处决,不讲一点情面。
“柳金蛋是吃了掺了老鼠药的馍馍死的,这话你们给我记住了。若是让我在外面听到其他的传闻,咱们木柳村就容不下他了。”老族长最后警告地看了柳传志一眼,又看了看围在一旁的村民,理都没理瘫坐在地的王氏和柳老婆子,直接走了。
柳传志拱了拱手,也不在意一旁人的看法,他低头望着柳金蛋的尸体,脸色黑得像墨一般。柳金蛋是柳家三代最像他的孩子,果断胆大,柳传志疼他疼到了骨子里。
没想到这个孙子竟然就这样死了。
柳传志看向二丫,二丫站在人群里,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一个小虎牙,恶劣地笑了一下。
小小年纪狠辣至此,柳传志心中一窒,这个孙女彻底不能留了。
本来想给她一个体面,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既然阿瑶不愿意体面的死,那就不要逼他了。
柳传志握紧拳头,眼中流露出一丝阴险。
金蛋儿,祖父一定为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