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皆作魔》牙音

4、第四章

　　那天晚上，霜雨难得的做了一个梦，平时她从不做梦。
　　梦里的情景，与天灯齐齐飘扬在天空时又些相似，却又很是不同，她躺在一处很是柔软的地上，远处是大片大片不同层次的紫色，那“天灯”的样式很是别致，却看不太清晰，像是货物，冗长纷杂的絮丝宛若行云流水，她觉得这些小家伙很是亲切，伸出手想要触碰。
　　转眼间，她就来到了它们的中间，小家伙们热情亲切的绕在她的身旁，时不时的蹭她两下撒娇。
　　可爱极了。
　　这些小家伙们是什么，它们认识她？
　　她捧起一只想要看仔细，眼前的景象悄然粉碎，只剩下黑暗，远处似乎有一点紫色的光泽，她想要一探究竟，便往那处深去，隐约间似乎有些翎羽在飘动，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
　　莲灯节过后，府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大雪时来时往，毫不讲规律。
　　也是自那日后，霜雨时常反复做这个没头没尾的怪梦，她却颇有耐心的每一次都寻着翎羽的痕迹往前探索。
　　总有一日会到头的，而对于她“自己”，“真相”应当也在那里。
　　明路已经摆在了她眼前。
　　要说为何她如此笃定，她其实也是莫名。
　　不过也因此，霜雨也就再没向祁時打探过外头传回来的消息了，她最近有了新消磨时间的法子，那便是逗弄自己的小宠。
　　老板说这小黑炭胆子小，祁時摇摇头，分明活泼的很。
　　他放下手里的信，默默低身从鞋尖上拎起了只小黑炭，两个小黑眼珠无辜的很。
　　恰巧了，门边也探进来了个脑袋，和手上的小家伙对上了眼。
　　“怎的又将它随意放出来了？”
　　“它四条腿，哪是我能撵上的。”
　　反正都被发现了，霜雨干脆大大方方的进来了，“原来跑来你这了。”
　　“要怪也不是怪我，我和它在外头玩儿呢，青风那个胆小鬼回回一看见它就嗷嗷的叫唤，我这一转头小黑炭倒是被他给吓跑了。”
　　怂货，绒儿都夸小黑炭生的可爱，乖巧稀罕呢！
　　说起来，小黑炭这个名字还是祁時起的，准确说是他三两回这么叫着，霜雨原本也没起名，干脆也就这样跟着叫了。
　　祁時将小黑炭放到霜雨的肩头，凑到小黑炭眼前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乖一点。”霜雨被他的头发弄得有些痒，刚别过头又听见他对自己说话。
　　“还有你这个小懒鬼，这几日起早些。”
　　“突然说这个？”霜雨伸长脖子往桌上看去，“谁啊？这么大排场？”
　　“是谁？是你家祁府的大少爷。”
　　霜雨撇撇嘴，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什么大少爷的，回不回来能有她这个假丫鬟什么事，“行吧。”
　　瑜朝国土边境常有异邦来犯，近来尤盛，洵南虽不是边城，却也临近，祁家长兄从军入伍已数载，好在时有休假，入冬后两军默契不战，能回来休息休息一段时间。
　　见霜雨与小宠在一旁玩闹起来，祁時又将书信重览了一遍，此前还与祖母共读家书，两边皆提到，兄长此番回来有大事要宣布，也不止是喜是忧，保密得很。
　　——
　　霜雨听了祁時的话，虽然与她无甚关系，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早起来两日，却迟迟不见这大少爷归家。
　　此时她站在府门前从面前的小厮手中接过一笼的蚂蚱蝈蝈儿，总上街给小黑炭买吃的太麻烦了，她直接和店家定了长期，让他家杂工看着日子送上来。
　　这边拿完东西正准备转身呢，隐隐听见交叠的马蹄声，霜雨抬头，大老远就看见了张绣着字的旗帜。
　　她拎着东西小跑进府内，“祁時！你哥回来啦！”
　　院里躺着休息的祁時一听，连忙起身，“青风，快去祖母那边。”
　　“诶！”
　　一大家子人齐齐站在了府门前，遥遥望去归来人，马蹄声愈听愈近，归人的面目也逐渐清晰，一声长吁，其中一批马匹稳稳停在了祁府门前。
　　祁商一跃而下，让小厮将马牵走，来到亲人身旁问候，“祖母，小弟，我回来了。”
　　“回来好啊回来好啊，这次可要待久些，让祖母看看。”老夫人将人左右打量，“军中苦寒，又是受了不少委屈，人又瘦了。”
　　“没受委屈，哪里瘦了，是腱子肉练结实了。”
　　祁時：“骑行一路，祖母，与大哥先进府里吧。”
　　“诶哟，小時说得对，快进来，你说你，过了关怎么不坐那轿子休息休息。”
　　霜雨跟在后头跟看热闹似的，听他们这话纳闷，那一堆随从后头不是跟着个轿子吗？
　　“祖母，还有个人，您与小弟先进去，我去将人带来。”
　　祖母闻言点点头，未再言语便在绒儿的搀扶下与祁時几人先回了大堂里去。
　　不过几人皆知，此前书信中的要事，想来关键就是这要领的人了。
　　——
　　大堂内。
　　祖母与祁時坐下没一会儿，祁商便跟着进来了，后头还跟着个姑娘，略带羞怯的藏在他身后。
　　祁祖母一眼便瞧见了，“商儿，这是？”
　　“祖母，我信中所言之事便是她，她名林雅，我与雅儿有意，这次回来，一是省亲过年，二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想同她把亲成了。”
　　见他这般开门见山的直白，身旁的女子越发羞涩，微微躬身，“见过祖母、少爷。”
　　听了他的话，祖母虽是高兴也着实惊讶，又起身好好端详她的孙媳妇，温婉似水，长相可人，“你倒是瞒得好，人都带回来了才叫我们知晓。”
　　“只是这亲家怎么愿意舍得让姑娘一人来？姑娘是哪家是，这亲事操办还得一块商量才是，我叫人好提亲去。”
　　见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祖母皱眉，“莫不是他这小子心急将人家先拐回来了？”
　　林雅摇摇头，以袖掩面，神情转而落寞。
　　“雅儿莫伤心，是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她家里……未能幸免，怪我没想周到，应该先知会祖母一声。”
　　祖母闻言也是懊恼，面生愧对，“怪我多嘴，提起了伤心事。”
　　林雅摇摇头，“哪能怪您与商大哥，事便是这般，如今也算是过去了，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雅儿也算有了亲人。”
　　祖母点头，抚了抚林雅的手背，“好孩子，从今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她将林雅拉到身旁一同坐下，对着两兄弟轻笑，“你二人倒是相像，一人捡到个姑娘回家来。”
　　见顿时都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祁時摇头，“怎么还成我捡回来的了，分明是管家捡到祖母安置过来的。”
　　由着话头，几人聊开了家常，这一聊便说到了天黑，用膳时也不带停下，最后还是看夜深了，怕耽误孩子们的休息，最舍不得的祖母先放话讲人散了。
　　隔天祖母便将管家叫过去，开始着手安排成亲的事，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了，掐着后头的吉日成亲的新人可也不少，得赶紧都安排起来。
　　“又是过年又是成亲，他们都忙得团团转了，你怎么还这么悠闲？”
　　“听你这话，哪里是丫鬟，怕是个府上的主子才是。”
　　霜雨哼笑，“虽然我不是主子，可我也确实不是丫鬟。”
　　“你大哥去打仗都打了个媳妇回来，你不羡慕？”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糕点，要过年了府上换了不少年货，这些腊月里的上等糕点分不到她头上，那不就只能蹭祁時的了。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这不也捡了个好看的丫头？哦，还是个贪吃的丫头。”
　　知道他反过来调侃自己，霜雨白眼一翻，真是一句不落好，“这能一样，再说我也不是你捡的啊。”
　　“嗯，倒是知道不提这些糕点的事，想来也是明白自己贪嘴了；对了，宠随其主那黑炭应该也是学……”
　　话未说尽，便被一块糕点堵了嘴，“你不贪嘴，你天天让人送这么多零嘴过来？”
　　祁時笑着将她手中塞过来的小点心吃下，他确实不好这口。
　　谁叫他有个好吃的小丫鬟跟着，不多备些，怕哪天被别人的吃食骗去了。
　　霜雨与他拌完了嘴，又是顺手牵了几块糕点，路过花园，见府上的准夫人正带着丫鬟摘腊梅花，之前撇了一眼还没什么感觉，今天认真看了 ……
　　霜雨收敛起表情，总觉得这个女人，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林雅似乎察觉了她的窥探，转身与她四目相接，朝她微笑示意。
　　霜雨却是皱眉将头别过走人，笑得真丑，像是索命的女鬼。
　　祁時他哥的眼神不咋地！
　　祁商正巧也找过来了这边，林雅收起手中的花枝，“刚才那姑娘好似见我不甚高兴，我初来乍到是不是哪里冒犯了？”
　　祁商哪晓得说的是谁，倒是一旁的丫鬟一直在府中知道些缘由，“林姑娘，那是早前府上救回来的姑娘说是失了忆，如今只是在小少爷那暂时挂了丫鬟名，她呀好似天生就那样，并非对姑娘摆脸。”
　　另一个丫鬟也笑着附和：“是呀，小少爷他都拗不过，当小小姐宠着呢”
　　“这样？那我便宽心了。”林雅朝着霜雨的身影望了一眼，又倏尔一笑，好似放下了心来。
　　“真是巧啊……我与这姑娘。”
　　不知所求，是否也相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