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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父亲 他终于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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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臻在酒店混混噩噩的躺了一周,身上的钱仅剩下五万多块,他纠结着是不是应该回德国去,至少那里有把他当做家人的地方,可是他看了几天的机票,最后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他可以去老家看看爷爷奶奶吗?他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身体就已经买了前往老家的高铁票,他躺在床上发了一阵呆,就行尸走肉般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晚上七点半,他出了高铁站,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发生了很多变化,记忆中的样子好像已经全部被改写了。
他找了一家距离老家近的便宜宾馆,随便的吃了点晚饭,就先散步去了过去的那个家。
街道改变很大,有了路灯有了红绿灯,连小卖部都变成了便利店,接着他就转进了住宅区的小道,小道也基本都翻新了,如果不是他看到了过去那栋跟别墅一样的房子,他都要以为自己走错路了。
小时候,他总希望自己能进去那户别墅里面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住在里面,如今,除了那所别墅陈旧之外,左右其它建筑都跟着时代的发展发生了变化,然而谢臻立马就笑了,他笑自己,人家早就不住在这小县城的破别墅里了,有钱到估计都忘了还有这所别墅的存在。
谢臻快步的穿过这栋被遗忘的别墅,然后转进另外一条小道,前面只要再转一个弯就到家了。
然而还不等谢臻抵达家门口,谢臻就停下了脚步。
原来……已经拆迁了啊……
一栋六七层高的居民楼耸立在谢臻的眼前,没有了院子,没有了爷爷种的枇杷树,谢臻的心脏就跟蒙上了一层薄膜袋,被抑制得难以呼吸,难以跳动。
其实也该意识到的,没有人住的房子,早该拆掉了。
妈妈,你应该很恨他吧,但是,你还记得我吗?
谢臻的八岁,是一段很奇妙的经历,他以为自己没有爸爸的,因为奶奶爷爷妈妈都说他死了,可是八岁的那个晚上,爸爸突然出现了。
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带着眼镜,两人双双跪在院子的大门口,爷爷拿着扫帚,生气的往他们身上招呼。
谢臻本来睡着了,被蚊子咬醒了,躲在屋子的门后面,看着爷爷奶奶生气的样子不敢出声,也不敢出去。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有爸爸,爸爸还活着,爸爸原来长这个样子,爸爸没有抛弃他,还想看着他长大。
可是当奶奶听到爸爸说会跟那个陌生叔叔一起抚养谢臻的时候,奶奶就哭着直跺脚直拍大腿,喊着:“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噢!阿梅可怎么办啊!你怎么对得起她!对得起你儿子啊!”
奶奶哭到最后倒在了地上,那晚的事情就那么一团混乱的结束了。
后来,爸爸就开始频繁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跟那位陌生的叔叔一起,他们每次都一起来,偶尔会带他去游乐园,还带他吃披萨,他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给买,他开心极了,觉得这就是他理想中的爸爸,那位叔叔也很好,总是对他笑,买了谢臻喜欢的东西之后还问他有没有其它想要的,谢臻希望跟他们就这样一直永远生活在一起。
可是谢臻跟爸爸单独见面的事情很快就暴露了,那些昂贵的衣服和玩具,被妈妈恼怒的扔了出去,谢臻年纪小,他什么都不懂,什么情啊什么爱啊,他以为就像他想要一家人永远在一起那样简单,所以他就那么随便的问了一句:“妈妈,爸爸和叔叔跟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你们为什么要把他们赶出去?”
接着他脸上就被甩了一巴掌,猝不及防,谢臻立即哭得惊天动地,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跑去找奶奶告状,奶奶当然心疼他,但是让他再也不要说起爸爸和叔叔的事情,也不准谢臻再跟爸爸见面,谢臻懵懂的点头,依然不明白为什么。
那一次之后,爸爸就消失了,他心里有很多的疑问和不满,可是没有能倾诉的人。
直到他一点点长大,他才彻底的明白,爸爸和叔叔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随着时间的快速流逝,后来妈妈也走了,她妙龄之年无法为了一个男人没有希望的一直被拖累着,她跟着那个豪华别墅的男人走了,两个成年男人犯的错,最后让两个垂暮老人和一个孩子来承担。
谢臻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被两个老人带到了十五岁,受尽了邻居的闲言碎语和儿子难以接受的打击,两位老人也相继去世了,那是谢臻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爸爸,又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母站在同一间屋子里,可是谢臻已经15岁了,他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有了自己喜欢的男生,却站在了妈妈的阵营里,他看着妈妈露出胜利的表情,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妈妈最后获得了自己的抚养权,他变成了学校里的一名留守儿童,唯一的希冀是冯弈鸣给的,他当时觉得冯弈鸣就是他的空,他的地,他的全部,他愿意为冯弈鸣做任何事,可是冯弈鸣却也抛弃了他,他的大地一下就塌了,他像一只缩头乌龟,缩在自己的壳里,永不见天日。
高三的最后一个寒假,谢臻没有寄人篱下的在姑姑家里过年,妈妈成功母凭子贵,从情人变成了正宫娘娘,再也不用因为后妈的身份看继女的脸色生活,可是前提却是要把谢臻送到国外去,富豪不可能让一个外人总是干预自己的生活,他有着身为上层阶级人的自尊。
谢臻哭着,妈妈也哭着,两个人坐在冰冷的屋子里,有着各自不同的身不由己,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妈妈说起遥远的故事,一边说一边带着释然,乞求谢臻开始新的生活,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什么都会随着时间过去的,谢臻答应了,他不可能不答应,毕竟这个女人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得为她做点什么。
富豪当即就让助理帮他安排好了去处,什么后路都没有给他,钱、住处、家教、学校每一个他牵挂的富豪都安排的滴水不漏也极端吝啬,像是担心他只要抓到一点漏洞就回国来。
谢臻那个寒假,站在了机场大厅,他就后悔起来,他拼命的给冯弈鸣打电话发信息,可是最后冯弈鸣直接将手机关机了,连一句再见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18岁的谢臻,脸埋在手心里,旁若无人的在机场哭了很久。
谢臻看着新建的居民大楼,脸上面无表情,住在里面的人都在干些什么呢?这个时间点,大人应该在陪着孩子写作业,或者玩游戏,小孩又也许在看电视,玩玩具,谢臻此刻感觉无比寂寞。
他脑海里突然就闪过酒店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曾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像是对待珍宝一样。
可这个想法也就出现那么一秒,很快就被谢臻抹去,在昏暗的小道里,谢臻骂了一句自己:“有病吧。”
随即他就迈步赶紧离开了住宅区,他害怕在昏暗的空间里,自己会不由自主的再想起一些什么不该想的。
到了宾馆的楼下后,谢臻在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然后就回了房间,他需要酒精睡个好觉,明天上午他去山上看爷爷奶奶,下午需要去拜访一下初中的班主任,那是对他有恩的人。
喝了酒的谢臻如愿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
起床是八点钟,他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出了门,然后在集市上买了两袋纸钱,和一个花篮,又花费了三百元雇了一辆车和一个司机前往了祖坟山脚下,雇的司机是一个本地五十来岁的大伯,在乡间小道上来回穿梭都很稳。
大伯很热情,一路上都在跟他交流,好像看谢臻一个人很可怜。
大伯说:“小帅哥,怎么你一个人去扫墓啊?”
谢臻单薄的坐在后面,没什么情绪的回:“我没什么事就过去看看。”
“我看你很年轻啊,你多大了?”
“23了,刚在国外留学回来。”
“噢噢,难怪,你这很有孝心啊,刚回来就扫墓。”
谢臻:“……”
谢臻头缩在阴影里,一时之间答不上话,他孝顺吗?他跟他爸爸一样做了那样的事,如果爷爷奶奶还活着,估计又会被他给气死吧。
司机见后座没人回应了,也没觉得尴尬,他立马转移了话题,问他:“你国外留学,是去了哪个国家?”
“德国。”谢臻看着车外茫然的回。
“德国啊!那么远,你父母也放心你去?”司机随意的问。
“……”谢臻又是沉默了一下,随即他又释然,说:“我父母离婚了,他们现在有了各自的家庭。”
事实上,他的父母连结婚证都没有领,还需要自己的儿子来为他们找托词,谢臻不免有些发笑。
这回司机被说得沉默了下来,看着路的眼睛不禁瞟了一眼后座,可是谢臻的身体躲在座位的后面,他根本瞧不到男生的表情,司机想可能有点难过。
他打着哈哈,烘托了下气氛说:“没事,小伙子,你别想太多,父母就算离婚了,他们都还是爱你的,你看他们还送你去留学了是吧?像我就没本事,开个破出租,小时候女儿想学个跳舞,我都没钱。”
说完他的眼神也暗淡了下来,虽然女儿已经长大了,现在也结婚了,可是他还是对女儿很愧疚。
谢臻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一下变得那么沉重,他本意不是想要诉说委屈,他只是心里很闷,刚好有陌生人在,他忍不住阐述几句。
他安慰了一下大伯,说:“其实现在过得好就行,我觉得您女儿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就像当初他妈妈不得不把他赶去国外一样,人与人之间的牵绊就是相互亏欠。
到了山脚下之后,车已经开不上去了,需要谢臻拿着东西一步一步爬上去,八月的天气很热,动一下就能出汗,谢臻提着两袋纸钱和一个花篮准备山上时,司机大伯还是从车上下来了,说:“要不我跟你一起把东西提上去吧?天这么热。”
谢臻笑着回头向他道谢,说:“谢谢大叔,路不远,我自己上去就行。”
“那行吧,我在这等你。”
“嗯,好。”
说着谢臻就上了山,山路五年过去,不知道是被哪户大户人家修漆了水泥路,不像以前那样到处都是树枝和陡坡,如果不是谢臻过去一年会来好几次,他可能早就不记得路了。
可就算现在是水泥路了,他的棒球帽还是浸满了汗水,头上的汗珠就像是发了大水一样的往下坠,谢臻两手提着东西,没办法擦。
他沿着水泥路一直往上走,直到走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原来他想的大户人家就是自己家。
用水泥修漆了一个大的包围圈,还换了大的墓碑,雕刻、装饰物都展示着大户人家该有的气度,谢臻最先想到的是他的母亲,可后来一想她已经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了,不可能做这种事,但是谢臻并没有为这种事纠结,他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了爷爷和奶奶墓碑的中间,然后对两块墓碑各磕了三个头。
接着他拆开了纸钱,放在两个墓碑中间烧,一边念叨:“爷爷奶奶,对不起,你们最疼我,可我总是让你们操心,我五年没来看你们了,你们估计都把我忘了吧,你们别怪我,你们也知道,我没有办法,我总是没有办法,我……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做不了,就是个拖油瓶,对不起。”
“妈妈结婚了,还生了个男孩,对方很有钱,对她也好,对我……也挺好的,我没来看你们就是因为他们送我去德国读书了,你们也知道,我那个成绩,能上什么好大学,但是出国不一样,我现在是海归了,很多公司要我,我以后再也不用靠别人了,爷爷、奶奶,我以后再也不用靠别人了。”
谢臻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不在任何人的期望下出生了,又熬走了最亲近的人,害得一个幸福的家庭破碎,现如今,他终于不用再拖任何人的后腿了,可现在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