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mcqueen

17、你是我的人 耻辱？陆林

　　陆林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但是有一个声音对陆林说，即便完了也不能在北京完了，那多给家里人丢人啊。

　　不幸中的万幸，陆林的眼睛在做了两个手术之后开始有了些好转，虽然看东西仍旧模糊，但多少有个影儿了。

　　后来，魏强来了，把自己从医院的后门弄出来，那一瞬，陆林觉得自己之前变态的经历终于可以打个截止了。

　　在火车站排了一个晚上的队才买到了第二天回黑龙江的火车，魏强买了四盒方便面四根火腿肠，说睡上一觉就回家了，看他们谁还能追过来，还反了这些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兔崽子们！

　　陆林笑得展了眉，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发自心底的笑。

　　火车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开到了吉林，小林推了推住在自己对铺的魏强。

　　“我要下车。”

　　“你这是怎么了？再过半天就到家了。”魏强揉了揉惺忪地睡眼，把要穿鞋的陆林给拦住了。

　　“我突然想到我不能就这么回家，我现在算半个瞎子，工作还丢了，我还……”小林哽在那，拽着卧铺的床单，声音越来越轻。“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这个怂样回家，更何况我惹的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真的回了家，让我的父母受到牵连，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陆林皱紧眉头，摸索着床边的鞋子，像是发了疯一般，挣脱着。

　　“再怎么样，你都是个男人！不能像个娘们儿似的躲躲闪闪，先别说你怎样，也别说他们能对你们家怎么样，你都这样了，他们还赶尽杀绝，是不是太不是人了！”

　　“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都没脸说出口，但是魏强，如果你真的是替我着想，就让我在吉林下了，我谢谢你把我从医院弄出来，谢谢你为了送我回来还请了半个月，谢谢你连问都没问就这么帮我，谢谢……”

　　“到底是TMD什么破事儿？你是杀了他爹妈还是上了他女人，不共戴天之仇也不是说报就要报的，今天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你若真把我当个朋友，就说清楚，否则即便我把你扔到吉林，回去也真难跟燕姑交代。”魏强也穿上鞋子，就这么和陆林坚持着，住在上铺的旅客因为下面的噪音，都开始敲床板了。

　　“……”

　　喇叭里开始催促准备下车的人，已经有人开始拖着行李往外走了。

　　“说，快说啊！”魏强有些急眼了，拽着陆林的手提包不撒手。

　　陆林趁着魏强一愣的功夫，抢过包，跟着人流往下冲，魏强在后面的喊声越来越远

　　在吉林红川这个县城小站，陆林下了车，出车站门口的找了个30一晚的小店住下了。

　　他把东西扔到床底下，躺在潮气很重的床上，看着棚顶的斑斑霉点，心头五味杂陈。

　　自己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努力与忍耐突然都变得凹凸可笑，总说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也不过是长了黄毛的土鸡而已，真的想要在那个所谓精英社会立足，还必须得有对自己先前种族的完全否定，才可能将自己催眠成凤凰。这一点恰恰是陆林没法做到的，算了，还是做自己的野山鸡现实些。

　　猛地起身，借着屋子里微弱的灯光翻出临离开北京取出来的三万块钱，想着如果留在这个红川做点小生意，钱应该是够的。

　　过了这么多年，他觉得，自己的梦在此刻终于醒了。

　　早晨起来，想要出去转转，结果在门口看见魏强。

　　“别看我，都说要把你带回家去，现在莫名其妙让你留在这么个陌生的地方，我不放心，更何况你的眼睛还没好利索，真出点什么事儿，我没法跟你们家里交代。”魏强还没等陆林开口，噼里啪啦把自己要说的全说了，“昨天你往前跑，我一直在后面跟着，跟着你到了这，我在你隔壁住的。”

　　陆林想多说点什么，最终咽了回去，魏强这个老乡对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他不欠自己什么，即便双方的母亲曾经是手帕交，也不见得要让他对自己如亲兄弟一般，可现如今，确实是这样一个看似不是很熟悉的人陪自己度过自己人生算是最黑暗的一段。

　　“谢谢。”最后只能留下这两个字。

　　魏强大笑着说出门在外，咱就是亲兄弟，说这多外道啊，搂着陆林的肩膀就往外走，被之前各式各样的变态给整怕了，陆林对于这样的肢体接触，有排斥。

　　魏强看出陆林的迟疑，松开了手，走到了陆林的前面。

　　“兄弟，什么大事儿，小事儿，恶心事儿都会像屁一样没了的，无论怎样，你得好好活着，走，去吃个包子，我刚刚问前台那大爷，他说红川的包子特好吃。”

　　魏强甩开大步往前走，陆林在心里头突然敞亮许多。

　　吃过早饭，在正街走了一圈，陆林看到离火车站不远的一个面馆正好要往外盘，想都没想就跟老板杀了价，面馆原来的老板家里头出了点事儿，急缺钱，所以谈起来也容易许多，算上桌子椅子锅碗瓢盆，两万八。

　　全程魏强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陆林让他把屋子收拾收拾的时候，卷起袖子干了起来。第二天，陆林就对魏强说，我在这安家了，你也走吧，也别跟家里头说我这事儿，如果以后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

　　陆林给魏强打了一碗面，让他上了路。

　　在红川的日子，算起来也算简单，陆林本就不太爱多说话，自从在北京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之后便更加寡言了，每天周而复始地过着简单的生活，早上六点起来和面，开板儿。八点钟来帮忙的美娟开始收拾桌椅，这一忙便忙到晚上十二点。

　　累，但陆林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充实，之前总是在不得已间跟各色的人打交道，现如今，他只需摆弄好眼前这一坨面就好，简单许多。

　　原来转了这么大一圈，他还是最适合这种简单的生活。

　　“陆大哥，打两碗牛肉面，不要葱姜。”

　　“好。”收回所有的思绪，打出两碗面让美娟端出去，结果还没到两分钟，外面就吵开了。叫叫嚷嚷的声音传到了陆林的耳朵里，美娟跑到厨房，抽泣地把陆林拽了出去。

　　坐在门口那桌，对着厨房方向的高个男子叫嚷着，陆林无奈地擦着手心里头想着怎么补救。

　　结果还没走到一半，陆林就很本能的转身往回跑——因为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张亚东。

　　“呦，还跑啊。”张亚东点了根烟，本来背对着陆林，突然转了个身，像是看热闹般地用手拄着桌子，一脸调笑地叫嚷着。

　　“美娟，把顾客的钱都退了，今天我们早打烊。”美娟看着陆林，又看了看在门口坐着的那桌凶神恶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动，陆林从钱柜子里把钱给了美娟，让她挨个桌子给。

　　到最后这桌的时候，张亚东把烟杵到面碗里，看着走到厨房的陆林。

　　“陆林，别TMD跟我蹬鼻子上脸，你是我的人，无论是生还是死，都得老实点在我身边待着，否则，我会毁了你。”张亚东把那么一碗面前扔到墙面上，啪嚓一声，人都吓跑了，屋子里就这么空了下来。

　　美娟站在门口，也被张亚东带来的人拽出了屋子。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但对我来说，那不是受宠若惊的荣耀，是一种抹杀不掉的耻辱，你已经毁掉了我的前程，断了我的后路，拿走了我所有的尊严，而我现在不过是想在这么一个地方苟且地活着，也不能躲开你的法眼，张亚东，你到底想要让我怎么样？你个王八蛋！”

　　“耻辱？陆林，好……我就让你耻辱了！并且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耻辱着……”

　　张亚东一拳砸到陆林的脸上，本就因为这几个月的颠簸愈发惨白的脸，又多出一到血痕，陆林捂着鼻子里流出的血便往里跑。

　　张亚东跟着追进了厨房，一阵慌乱之中，陆林拿起身边的擀面杖，一棒子凿了下去，张亚东脑门上便开了个血口子，顺着鼻子一直流到他的嘴里，张亚东用手抹了抹嘴上的血迹，大笑地看着陆林，复而倒地。

　　陆林扔下手上沾了血的擀面杖，茫然地顺着厨房小窗子透出来的阳光，看着地上的这个人，有种既想哭又想笑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