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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梦,命定 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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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外细雨绵绵,园中雾景朦胧的颜色映上竹帘,铜制的铃铛垂在寂静的廊檐边。
柳裕安与虞山筠同行,穿过后院,出了府。驾着马车,往虞山筠开的茶楼去了。
马车内,柳裕安开口问到:“方才之事,我还需再与你谈谈,你与范秋可还有往来?”
“呵,难怪你在自己府中不和我谈,非要跟我到我这里来再谈,原来是想见范秋。”虞山筠笑道,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你知道范秋是做什么的,我这个节骨眼上不会让他与柳府扯上关系,也不会见他的,我只是需要你传个信。”柳裕安听了虞山筠那语气,平静地回道。
马车刚巧停下,已到了四荀斋门口。
虞山筠撩开车帘看了一眼,没急着下车,外面的佣人也识趣的没说话。虞山筠接着道:“我与他是有些往来,可他是世子的人,你找他做什么?”
“如果他不是,我也不会找他。好了,虞兄,先进去再说。”
柳裕安话毕,就直接先起身钻出车了。
虞山筠随后出来,与柳裕安一同进了四旬斋。四荀斋内装饰清丽,装饰都是些文人墨客喜爱的东西,虽没金子看着值钱,但是其实都是些价值连城的宝贝。
“你这四旬斋,倒是真是,用金子堆出来却看不见金子。”柳裕安笑着评了一句,颇有种登门造访,与朋友叙旧的意味。
“这确实,裕安兄,楼上请。”虞山筠笑了笑,也开始演了。
两人一路谈笑到了二楼,待进了雅间,二人转换话题。
“这般警惕,你连我这儿也担心?”虞山筠做在茶案边,从茶具中取了个茶杯出来,却倒上了酒。
“我前日便回金陵了,现下只是露个风声,说我与虞大公子已在茶楼一叙了。”柳裕安看了一眼虞山筠,坐到了他对面,解释道。
“你用茶杯盛酒?”柳裕安取出一个茶杯来,提了一下茶壶,没等人回答又问到:“你请我喝的茶呢?”
“急什么,我让人泡了端上来。”虞山筠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净。拍手喊了仆人去泡茶,并叮嘱了赶快些。
那下人一溜烟就跑下楼去了,勤得很。
“你不会每次来四荀斋,都用茶杯喝酒,不喝茶吧?”柳裕安忽然开口问到,稍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
“我少来这里,往常都是去临江楼。”虞山筠临江楼三字咬的稍重,脸上挂着微妙的笑,看得柳裕安想动手打他。
柳裕安撇了一眼窗外,窗外一抹青绿,外面市井街道,车水马龙,倒是一派荣盛光景。
虞山筠这举动,倒是让他想起七年前在京都天下第一酒楼遇到过的一个人。
不过恰恰相反,那人是酒楼里把茶当酒。
柳裕安年少轻狂,当时也不屑来着,不过,待知道他人是谁后,反倒改观了。
“裕安兄。”
“柳裕安,裕安?”虞山筠见柳裕安不应,便又叫他道。
“嗯?一时失神,你叫我做什么?”柳裕安拉回思绪,问虞山筠道。
“茶,你还喝吗?想什么呢,失了神?”虞山筠调侃地笑到,将柳裕安面前的白瓷杯斟漫了茶。
柳裕安没有回答,王顾左右而言他地回答说:“家母出发也有些时日了,明日傍晚该到城外了。”
“你担心他们会动手?”虞山筠闻言,接着柳裕安的话说下去。
柳裕安拿起茶杯,尝过之后,又突然岔过话题似的说到:“下次,虞兄还是别把茶斟得太满。”
听柳裕安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虞山筠忽然间,福至心灵,笑了一声:“你若是这样与我谈事,何时才谈的完?”
柳裕安静了一瞬,放下茶杯,与虞山筠讲到:“……京中的消息,陛下龙体欠安已半月有余,陛下四位皇子,王储之争势必牵连众人,可朝中局势却出人意料的稳固。又恰如今碰上容王苏靖班师回朝,深得民心。不知将会如何。”
虞山筠转开视线,放下酒杯,说到:“既然朝廷形势稳固,你又何必赶回金陵?还是说……这形势于你不利?”
“父亲看得比我明白……但他还是……”柳裕安垂眸,神色凝重,语气严肃了起来,但却带些疑虑。
虞山筠见他这番摸样,问他到:“你当真觉得,如今形势逼人,需半数家眷‘回乡探亲’?真严峻到这般地步?”
柳裕安皱着眉头,只道:“若只说这朝廷局势,我看得出来大皇子已拉拢朝中半数人。可,父亲偏不是那半数人,他始终觉得陛下尚在世,大皇子尚未立储。如今大皇子‘囚’陛下于宫中,属实是以下犯上,有逼宫之嫌。”
柳裕安始终觉着若是哪天陛下突然就驾鹤西去了,朝中必然动乱。
虞山筠闻言,一时没再接话。
沉默片刻,柳裕安语气渐沉,神色凝重地道:“……你可知,容王此番,决定带兵上京?”
“什么时候的消息?!你可知此话何意??”虞山筠震惊之余,差点忘记将声音压低。
“消息说可信也说不可信,是大皇子安插在容王身边的奸细传回的消息,半道被我们截了。”柳裕安平复心情,语气稍平静些了。
“那,大皇子……?”虞山筠面露疑色,颇有些探究之意。
“嗯?他不知道容王会带兵上京,这两人究竟是各怀鬼胎还是一丘之貉,我看不清,也不需要看清。”柳裕安说着,还抬眼看了看虞山筠。
“所以,你在等着看好戏?”虞山筠撇了一眼柳裕安。
“不,我在想,容王是否真的会带兵上京。”柳裕安沉眸,看着面前茶案上的茶杯。
“你其实是担心尚书大人,是吧?”
“你说的倒是没错,我确实是担心我爹。他和二姨娘留在京都,若非陛下先前就答应让我母亲回金陵探亲,现下,定是一个人也走不了。”柳裕安轻叹气,说到。
“那你有何打算?”虞山筠问他到。
“等他们到了金陵,安顿好后,我便回京去。”柳裕安一说到这,神色便坚毅起来。
“你要回京?!”虞山筠一怔,甚是疑惑的问他。
“他们在金陵,也托你照顾着。”柳裕安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虞山筠,语气恳切的说到。
虞山筠闻言叹了一口气:“那你要我给范秋传的信儿,是什么?”
柳裕安笑了下,说到:“只是想让你透个风声给他。”
辰时八刻,二人聊完。柳裕安与虞山筠辞别,披上外袍,便起身离开了。
这些天,一日比一日冷,落了霜,似是半日也不会化。怎么看,也不是暖的。
柳裕安坐在马车内,街上人声隐约在讨论什么人,叫买声也混杂在其中,时不时从车窗外钻进来食物的气味。
马车穿过较为繁荣的一段街道,逐渐向御湖那边去了。早过了寒露,湖里荷叶莲蓬枯黄,只剩些残骸,连带这湖水看着也枯黄了。
柳裕安撩开马车帘,往湖中看,就瞧见九曲回廊通往的湖中亭。随着马车往前走,目光掠过湖中的亭子,穿过几立残荷,就看见了湖心的碑。
盯着看了几眼,不知不觉中,视线里闯来一条船,那船从碑边不远处枯黄的莲蓬荷叶中飘来,船中似乎仰躺着一个人。
这秋日,竟也有去赏这湖中哀景的?那湖中枯了断了的莲蓬,见了就觉得凄凉。
马车逐渐向远处去,那小船也飘荡着往岸堤边靠来,柳裕安这会儿只朦胧的看得清脸,却辩不出是谁。
马车渐渐远去,柳裕安远远的听见后面传来人声,似是喊着什么:快看!那船上是不是躺了个死人?!
死人?这湖里又死人了?
柳裕安听到这声儿,就叫停了车夫。
“回去。”
车夫应声,将马车转了回去,又回到湖边。
这时,湖边已经站了些看热闹的人了,见柳裕安这马车停到了这儿,又开始讨论了起来。
那船已经飘到了近岸处,船上的人面色看着倒是不像死的,船上滚落两三坛酒,还放了一船的荷花。
岸上的人见船靠过来,便要拿竹竿将船勾到湖边,这时,船上的人却醒了。
那人,神色慌张,眉头紧皱,撑着手想起身,却让船在水面上晃荡了一下,而后立刻吓得惊呼一声,停止了动作。船上放的荷花也被一通乱晃掉了些进湖里。
“这位郎君莫不是喝高了?!哈哈,莫动莫动,我这就拉你船到岸边来!”那岸上的中年人笑到。
一旁的人都围在岸堤边,笑的笑,说话的说话。
片刻,船到了岸堤的石阶边,那岸堤边看戏的大娘笑话船上的人道:“这位郎君生的倒是格外俊俏,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呀!”
“嗯,嗯,谢……多谢。”那船上的人也不抬眼看人,只是傻乎乎地应答。见到了岸边,便站起身来,想要上岸。
岸堤边的人听了他这话,又笑了起来。
那大娘上去扶他,笑到:“公子这是喝醉了还是怎的?话也说不清了?”
“谢,谢谢……这位大……姑、姑娘?”
大娘笑了笑,乐开了花:“我确是个大姑娘,我家还有位小姑娘呢?”
那人收回被先前大娘扶着的手,又道了声谢。行为举止间颇有些不知所措和茫然。
他抬起右手捏住耳垂,略显懊恼,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又收手道谢,上了岸堤。
刚上岸,便被柳裕安的车夫叫住了。
“苏公子?我家公子有请,还请您上马车吧。”
苏珩面露惊色,这里居然有人认识他?还是说……
苏珩略带疑惑和警惕的看着马车夫,随后偏头看向马车,恰好柳裕安撩开马车帘子,二人目光相接,忽然对视。
柳裕安轻了一下点头,放下了车帘。
心想,他的表情……似乎有些许震惊,莫非他识得我?
苏珩上了马车,低头转进去的动作有些许不熟练,还差点撞到头。
苏珩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只得坐在柳裕安的旁边,手臂相贴。
“敢问公子何许人也?”柳裕安语气平和,忽然开口问道。
“……你,你不认识我?刚才明明……”苏珩话到嘴边,又忽然咽了回去。
柳裕安忽然间笑了笑,问到:“你是苏珩?”
苏珩不知道他笑什么,忍着心里那股莫名的怪异感,回答他道:“……是。”
柳裕安又笑了,这次却说:“初次相见,在下柳慕,柳裕安。”
“你既然认识我,那我是……”苏珩话到嘴边又不说了,眉头紧皱,又抬手捏住了耳朵。
“苏公子该不会,醉酒了,连住处也忘了吧?”柳裕安偏头看向他,下巴微低,轻声问他道。
反正坐的近,声音小些也听得见,就是怎么有些像说悄悄话。
苏珩坐着没动,一句话也没说,却显然僵硬了片刻。
柳裕安看向苏珩半掩在袖子下的右手,那食指上带着的青玉戒指隐约露出来一点。
柳裕安收回目光,对苏珩道:“既然在此遇见,苏公子先到我府上歇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