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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梦,金陵 临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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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楼。
湖光山色醉人,客挽风携酒,曳步而行。弯月月影浅淡,渐现东山,晚霞红若杜鹃血。
年少贵公子,策马长骑,饮酒醉歌。风花雪月,好不惬意。
月色将临,柳慕乘马车至临江楼下。
“公子,临江楼到了。”
“子雅可还在?”柳慕拂开马车帘幕,问道。
“……二公子尚在楼内。”马夫低头恭敬答到。
“让人守着门口,我亲自上去找他。”柳慕神色严肃,吩咐马夫道。
“是。”马夫极尽恭畏,半分阿谀奉承也不敢。
柳慕起身,堇色绸衣衣角滑落,垂至脚跟。腰间的流苏玉佩随他出马车的动作而摇曳着荡开 ,马车顶上的暗黄色流苏拂过了柳慕头顶的发丝。
柳慕下了马车,站在临江楼外。
临江楼下的酒客驻足望了望,楼上点灯笼的姑娘被风吹灭了烛火。
楼上的两个姑娘低着头,掩唇小声交谈道。
“这是哪家公子啊?怎生得这般仙姿佚貌?”
“不曾见过,该不是金陵的。”那拿灯笼的女子回道,只一瞬似是看见什么般又疑道,“诶?那不是柳府的马夫么?”
“可这不像柳府的马车啊。”点灯笼的女子接话道。
“先告诉意娘好了,这怕是一位贵客。”拿灯笼的女子将灯笼放下,拉住点灯女子的手道。
“姐姐说的对,先去告诉意娘。”
两人遂进了屋,落下那盏未点的灯。
天色渐晚,柳慕已进了楼。临江楼内灯火通明,红绸乱飞,酒客谈笑声甚浓。
柳慕踩在绣花毯子上,隔着珠帘而望,见楼内风花雪月,眉目渐紧。
“这位公子。”
柳慕闻声看去,见右侧廊边一红衣女人带着几个衣着艳丽的女郎,正缓缓走来。
柳慕抬手作揖,一派温文尔雅之气,“在下柳裕安,见过姑娘。”
“原来是柳公子,意娘有失远迎,还望公子莫怪。不知公子是来……?”
意娘笑着问柳慕,却私下朝后面的人轻摆了一下手。
柳慕心下轻笑,目光掠过意娘的小动作,看向意娘身后,随后开口道:“在下是来寻人的,姑娘也不必理会。”
意娘失笑,略带歉意的道:“公子随意。”
即使是聊胜于无的歉意,但却让柳慕不会再心生不快。
柳慕颔首,随后掠过几人,直往几人下来的楼梯上去了。
柳慕正往楼上去,临江楼外就有几个柳府的下人进来了。
临江楼共六层,自誉金陵第一楼。是酒楼,也是青楼。
楼内牡丹、字画都明晃晃的摆着,摇曳生姿的美人吟诗歌曲。
柳慕冷着眸子,堇色衣角扫过楼梯,往六楼上去。
而六楼之上,装饰清丽华美,隔着青色的帘子。帘子两边的银铃泛着烛火的金色微光,廊外的灯笼点亮阑珊夜色。
帘内摆着五张桌案,案上摆着点心、美酒,还时不时传来男子清朗的声音。
“诶,这话本子倒是有趣,我喜欢。”坐在桌案前的谢桓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嘴角噙着笑。
“谢兄不知道,贺兄这好看的话本子可多得很。”另一边的桌案前,虞成鄞笑着对谢桓道。
闻言,对面桌案月白色衣裳的少年问贺长词道,“贺兄继续念啊,后面如何?这御湖灵仙究竟是何长相?”
贺长词轻咳两声,装作楼下说书老生的样子,讲道:“咳咳,我继续念。咳!这御湖灵仙,转眄流精,光润玉颜。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温婉柔美,纯情……”
“诶?!这怎么能算?!世上绝美之人都这般形容便罢,那御湖灵仙又怎可再落俗套?”听了这,一边默不作声的凌逸轩打断了贺长词。
“这话本子又不是我写的!问我做甚?爱听不听……”贺长词心下虽也绝得不好,嘴上却是反驳道。
“凌兄凌兄,先切耐性听下去罢?这画本子可是最好看的了,别的更不如。”月白色衣裳的青年见状开口劝凌逸轩道。
“罢了,听子雅的,你继续讲!”凌逸轩对贺长词道,生气似的搁下手里的酒杯,妥协了。
可偏偏这会儿,虞成鄞却道:“欸,且等我一等。”
“虞兄这又有何事?”柳子雅疑到。
虞成鄞对柳子雅笑笑,而后转头看向凌逸轩道:“既凌兄对这御湖灵仙外貌形容不满,我可为凌兄你念一段,可愿听?”
听了他这话,一旁的谢桓就笑了:“呦?虞兄这才几日就便能让我等刮目相看了?”
“哼,那你且听听。”虞成鄞嘴角上扬,莫名有些傲娇。
“洗耳恭听。”谢桓含笑间身子向后一靠,靠在座椅上,开扇摇了摇。
虞成鄞轻笑一声,施施然开口道:
“怎见那般天上颜色,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
柳慕已抬步上了六楼,堇色绸衣被夜里凉风掠过,流苏曳动。
“怎有这般可人儿,葳蕤若草木,堪堪便折。”
柳慕轻踏在廊边,刚走到镂空雕花的窗前,就闻见这般言语。
“似软玉温香,缱绻旖旎。若秋水柔瞳,活色生香。”
清朗的话还响在耳边,柳慕眉头一皱。
可这还没够,那男声又继续道:
“怎堪那潋滟水光,摄人心房。
“怎知那似柳柔骨,萦魂牵肠。”
此话一出,屋内笑声满堂,调侃之语一句接着一句。
“还是虞兄不一样啊。”
“甘拜下风,哈哈,甘拜下风。”
柳慕走到卷帘处,随着话声骤停和清脆的银铃音,抚起了竹卷帘。
帘内的五人见状看向门口,皆愣怔在原处,本被打扰雅兴的怒意在见到来人那脸时瞬间烟消云散。
可柳子雅不同,一见来人,顿时失了言语。
本想问个清楚却又瞧见了柳子雅惶然无措的模样,一时之间几人面面相觑,皆觉疑惑。因而一时半会儿也无人接话。
柳慕抬眼看去,眸中清冷之气,与这临江楼本是不符。可此处梁柱饰有青绸,门挂卷帘,且檀香缭绕,清丽华美,倒是与柳慕气质相符。
“……兄、兄长您怎的在……您……您怎么回来了……”柳子雅僵在原处,话语磕磕绊绊,敬畏惧怕的语气惹得刚缓过来的众人也不敢说话。
“子雅。”柳慕清冷的语气无甚波澜。
柳子雅见柳慕看着他,只一对视,后又发现自己还坐着,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兄长……我、我错……”
“我昨日就回府了。”
闻言,柳子雅人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这……这下糟了……
是啊,昨日就回来了。明明是一家人,为何今日才见着。
如若不是柳子雅外宿,柳慕如何见不到人?
柳慕抿唇,神色严肃,手收回的动作让卷帘轻响,铃铛一摇:“随我回去。”
“……是,兄长。”柳子雅弱弱地应声。
虞成鄞几人见状心下已有思量,不过依旧好奇的紧。
柳慕离开了卷帘处,身影消失在廊边,柳子雅跟随着走出卷帘,刚踏出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几人。
“凌兄、谢兄、贺兄、虞兄,在下告辞……”话毕,立即转身出去了。
就连人叫他,也没再应。
柳子雅忽觉浑身不适,手心发汗,心忽上忽下,不得安宁。
他怕他这哥哥,从小就怕。
柳慕下了楼,柳子雅不近不远的跟在他身后。
“跟那么远做什么?”
闻言,柳子雅立即跟了上去,乖顺的像个小孩。
“哥……哥?”
“回去再收拾你。”柳慕见人跟上来,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
柳子雅低头,手抓着衣袖,嘴唇抿得紧。头顶发冠泛着玉的光泽,一席月白色衣裳,佩玉又戴容臭。俨然一副少年贵公子的模样,衬着这乖顺的脸庞,到也不像纨绔子弟。
怎生会出了这一身毛病?
成年礼还有四年之久,青楼都会逛了?!实在疏于管教!
他在京那些年,夫子都是如何教导柳子雅的?
一路上,柳慕都没在开口,全想那些问题去了。
柳子雅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大气不敢喘,心里不停的打鼓。一边想着如何解释,一边又担心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门。
腹中言语想了又改,想了又改。
却没料到,柳慕根本没打算让他自己解释。柳慕将人带到了书房,关上房门,让仆人在外守着。
柳慕坐在案前,让柳子雅在面前站好。
房内燃着几盏灯,案前光线稍好,柳慕的眉眼在柳子雅眼里分外清晰,也分外严肃吓人。
“我问你,你从何时起开始逛青楼的?”柳慕开口,语气平淡,落在柳子雅耳里就像极力压制怒意一般。
“没、没有!哥!我是去喝、喝酒的。”柳子雅顿时被吓住了,语气有些激动。
“何时起?”
“去、去年……”柳子雅声音很轻,弱弱的。
闻言,柳慕眉头舒缓。
但片刻,不知怎的又皱了一下眉。嘴唇动了动,似是难以开口,脸上眉眼紧了紧,终是开口道:“可惹过桃花债?”
“没有!绝对没有,哥。”柳子雅有些流泪欲哭,吓得不轻。
“为何外宿?”
这一问,柳子雅倒是无言了,也没了底气,“……这……我、我……”
“祠堂罚跪一天,现在就去。”
“好、好………”柳子雅应声,磨磨蹭蹭往外出去了。
刚出书房,就被赶来的柳老夫人拉住了手,一阵关心。
“怎么样了?你兄长罚你,罚你什么了?”柳老夫人抓着他的手臂,神色担忧,言语关切。
“嗯,罚我祠堂罚跪一天。”柳子雅深知占了便宜,没受重罚,语气发虚又有些庆幸。
“这,只是罚跪?”闻言,柳老夫人也惊了,连问他道。
“祖母,您还想兄长罚重点?”柳子雅虽也觉得不太现实,但却开口证实道。
“诶?这可没有,祖母自然不希望子雅被罚重了,这不就呆外头等着呢吗?你可是我的宝贝孙子呐。”柳老夫人扶着柳子雅肩头,顺便拍了拍,哄他道。
“好了,祖母,我现在要去祠堂罚跪了。早些安寝啊,祖母。”
柳子雅与柳老夫人说完,便跟一旁候着等带他去祠堂下人去了。
人刚走,灯火微明的书房就开了门,柳慕手扶在门上。
“祖母,更深露重,书房内也不暖。孙儿先送你回房吧,子雅之事,明日再谈。”
“嗯,如此甚好,甚好。”就该知道,柳慕不是个慈爱又好说话的主。
柳老夫人也只应声,答好。
柳慕离了檐下,走到柳老夫人跟前,搀起她的手,送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