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返城 ...

  •   春天来了,沉睡的大地被悄然而至的春风唤醒了,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盛开的油菜花和野草、树木萌发的嫩黄浅绿;草香、麦苗香和树木芽香,特别是绽开的槐花散发出的香气随风飘荡、沁人心脾,不禁令人神清气爽;还有翩翩飞舞的柳絮和杨花,扑面打在人们的脸上让人感觉痒丝丝的,好像是要俏皮地告诉人们“春天来了”。
      那是1978年的5月份,大江南北改革开放的春风,终于给刘家屯知青点也带来了喜讯,刘家屯74名知青第一批返城的就有37人。消息一公布,知青们都是欢呼雀跃、相拥而泣,终于可以“返城”了。第一批返城的名单里,赫然写着尚之雄,但却没有看到凤语嫣的名字,村干部告诉大家“分批走,这批没有走的,等待下一批”。可是,能走的当然是要走,不能走的谁知道下一批会是什么年月?所以大家都在想办法,尽一切可能早点返城。
      尚之雄和凤语嫣在去和留的问题上,当然也不例外。按着凤语嫣的意思,是要他放弃第一批返城的机会。她说了:“你走我就走,你不走我也不要走,我俩是一起的。这次落了单,我们把指标让出去,下次就有可能让我们一起走了。”
      “那下一次,要是又落了单呢?”尚之雄既客观又清醒地问道。
      “那还是要放弃,反正我俩不能落单,最终总会有一起走的机会。你想想,要是‘落单’了,即使返城回到县城,我们可能也不会是在一个单位工作。那意味着什么?以后要两地分居。你再想想,两地分居,再要调到一个单位上班,那该有多难,有多麻烦?是不是?”凤语嫣头脑也十分清醒,她把问题分析得入情入理,尚之雄不得不承认她的分析很有道理。
      “是的。可是,回城的机会很难得,谁能保证以后还会有下一批返城的机会?哪一批名单里会同时有我们俩呢?所以,最好是能回城的先回城,以后再想办法慢慢调整。”尚之雄考虑到了问题的实质,这是非常现实而又残酷的。
      “可……可是,我俩不能分开了呀,已经不能再分开了。我……我……我怀孕了,都有三个多月了。”凤语嫣说完这话,满含幽怨地望着尚之雄就再也忍不住了,她一头扎进了尚之雄的怀里,眼泪就“哗哗”地流淌下来了。她有些茫然地问向他:“你说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雄哥—!你可要对我好,不能变心啊。”她说出了她的心里最担心也最想说的话。
      “我……我……我……我想,越是这样,你越是该先回城。这样回了城,孩子的户口,就会落在县城里了;要不然,回城的时候,孩子出生既成事实,又是农业户口,那就更不好办了呀。你放心吧,我对你的爱是真诚的,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我心里特别激动,也特别地高兴,我们有了这个孩子,他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我会负责到底的。就是为了他,你也要顶替我的名额先回城,我在后面的批次里再想办法,大不了我参军当兵去,或是参加高考去。不是现在恢复高考了吗?当知青这几年,多亏我把高中的课程全都自学完了,上个月又在新华书店里购买了今年的全套高考复习资料。”
      “可是,可是,我……我怕嘛!我们一起走,好吗?农业户口就农业户口,谁让他这个时候来到这个世上呢?答应我吧,雄哥!”凤语嫣再次流着眼泪哀求着。她觉着,只要跟雄哥在一起,再苦再累再难都是两个人的事。上山下乡这些年,雄哥对她好,好得让她对他有了依赖感,她已经完全离不开他了呀。离开了他,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个社会,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啊,她完全陷入了迷茫和惊恐之中……
      “不行!亲爱的,你听我的,凡事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才行!”尚之雄坚定地说:“这批招工,你必须走!”
      “那……那走之前,我们把结婚证领了吧!”凤语嫣见尚志雄那么坚定地要她走,只好退其次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说:“你看,我人都是你的了,还怀了你的孩子,把结婚证领了吧。以后,任什么情况出现,我都是有主的人了,孩子也是名正言顺有爸的人。这样,你看好不好?”
      “好是好,我当然愿意,也是我求之不得的。一百个都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我都愿意!”尚志雄拉住她的手很是为难地说“可是,招工的文件上不是说了,这一批必须都是未婚青年。”
      “这……这可怎么办?雄哥—,你道是说呀,啊—?”凤语嫣紧追不舍,到了这种时候没有个确切可行的方案,以后的路她一个女人家可怎么往下走哇……
      “我现在就去大队部,跟严书记说一说,让他帮忙把我的名字换上你的。”尚之雄站起身来毅然决然地说。
      就这样,凤语嫣在尚之雄的活动和安排下,顶替了雄哥的名额返城参加了工作。
      那是一个凄雨绵绵的早晨,接送知青的大敞篷卡车一早就停在了村西头的打谷场上。在册返城的27名知青跟前来送行的知青,都是依依不舍地互相道别。走和不走的,都在打谷场上哭成了一片,那个场景真是让人难以割舍和分离。他们毕竟上山下乡十几个年头,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姐妹,彼此都把每个人当成了知青点大家庭的一员,一朝分离怎能不让人伤心和难舍啊。
      凤语嫣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泪眼婆娑地望着尚之雄眼含热泪地说了声“珍重”,就硬转过头去不想再啰嗦什么了。因为她满眶的眼泪,已经在她的眼里打转转了,她怕自己又要忍不住落泪,让他看见了难过。是啊,在这个世上,雄哥是她最亲的人了,是比亲人还亲的亲人,是她这些年相依相守、从未分离最亲最好的亲人了。他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他爸,现在俩人却要硬生生地分离,从今往后的前程会是个什么样子?她实在不敢想象。
      当卡车驶离刘家屯打谷场的时候,满车的人都象是一群觅食的小鸟在“叽叽喳喳”地活跳乱跳,都在望着旷远碧绿的原野上丰收在望的麦浪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快乐激动的心情不言于表。可是,凤语嫣却高兴不起来,她不忍地回头望去。这一望不要紧,她就再也无法忍悛了,她看到尚之雄在奔跑着跟在大卡车的后面,边跑边张着大嘴在呼喊着什么。虽然说大卡车走在乡间小道上开得不是那么快,但总是比人跑的速度要快得多。车子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她看见尚之雄依然在跑在喊在招手,直到汽车走远了什么也看不见了为止。
      凤语嫣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的眼泪“哗哗”地流淌下来了。她把两手搓成喇叭状拼命地呼喊着“雄—哥—,你多—保—重—啊!”,然后就肆无忌惮地放声痛哭起来……
      他们这批返城知青被分配在一个叫小协的煤矿上,凤语嫣和几个一起返城的女知青都在煤矿机电队的配电室上班。机电队的配电室分为两大块,一块是整个矿区分配电量的中心控制室,一块是给上班下井的矿工们凭牌发放矿灯,然后给上井下班的矿工们收灯、发牌、再给矿灯充电。每天的工作很轻松,特点就是八小时内忙两头,还有就是三班倒。还好,八小时里有六个小时是闲着的,除了充电室有股很浓很浓的硫酸味外,其它时间都是比较宽松的。
      凤语嫣怕这股硫酸味儿对孕中的孩子生长不好,要不充电室的女工一怀孕就可以申请调离呢?大家都是盼着怀孕,一怀孕就可以从此不再闻这股难闻的硫酸味儿了。可是,凤语嫣不敢声张,不敢提出这样的申请,因为尚之雄还没来和她申领结婚证,他来信说他要等到高考完了才行。所以,凤语嫣一上班或是临下班时就抢着工作,其它时间她就尽量坐在充电室外,她要尽量避开那股硫酸气味儿。好在本班同事都是刘家屯出来的女知青,多少都能照顾着点儿,都能相安无事。但是,靠瞒是瞒不住的,随着时间的流失,凤语嫣的肚子一天天见长,怎么还能瞒得下去?她每天都是掐着指头算日子,每天都是在小心翼翼中遮掩着度过的。可是,高考的日子过去了,一天、两天、三天……半个多月过去了,尚之雄还是没有音信。他到底在干什么呢?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呀?她可是怀着他的孩子,已经没有办法再隐瞒下去了呀!
      这天下班的时候,凤语嫣忽然在发放矿灯的窗口看见了罗涛。罗涛是专门排队上来要跟她说话的,他把脑袋伸进了窗户说:“凤姐,你好!众姐妹们好!好久不见,真想你们呢!下班了,我请你们下馆子吃饭,好吗?”
      “好哇!太好了。看见你,真是高兴!知青点里怎么样了?”众姐妹都是你一言我一语煞是关切又十分亲热
      “尚之雄呢?雄哥呢?”凤语嫣很是高兴,边发矿灯边急切地问道。
      “你忙吧!我等你们下班。下了班,吃饭时再聊。”罗涛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凤语嫣眼巴巴地正要问些什么,一块下乡的知青同事们都把脑袋挤出窗口来说:“请客,请客!我们都去。不然,不让凤姐去,你甭想歪心思,我们绝对不允许!”
      罗涛一看这阵势,只好用手一指矿门口,一叠连声痛快地答应道:“好的,矿门口的‘利民饭店’,都去,都去!我先去点菜了,啊——!”说着,他见她们都点头同意了,就撤向一边让出了窗口。
      下班了,凤语嫣在知青同事们的簇拥下一起走向小协煤矿的大门口,众姐妹们一路上都唧唧喳喳有说有笑,都为凤语嫣有了尚之雄的消息而感到高兴。可是,凤语嫣心里却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她望着蹦蹦跳跳欢快的的难姐难妹们,忽然觉得自己跟她们的距离有好远,她们都是正常和没有缺憾的人。而她呢?除了家庭背景不一样不说,现在她已经是一个怀有四个多月身孕的女人了。她还能隐瞒多久?雄哥,冤家—!若是一个真男人,既然要了她的身子,就该信守承诺,负责到底。难道那么多甜言蜜语就只为了骗取她的女儿身么?不然,高考完了,为什么还不亲自来跟她如约相合,成为名副其实的一家人呢?她觉得,无论任何理由,都应该先赶过来先把“结婚证”领了,这才是当前的第一紧急要事务啊。然而,高考结束,半个多月过去了,她连尚之雄的半个影子都没有看到。道是这个铁哥们罗涛先到了,能有什么好消息带给她么?她甚至想返回宿舍,不想去“利民饭店”了,因为不见面她也能猜到罗涛要跟她说些什么了,只是姐妹们不让,非要她一起去。是啊,罗涛主要是为了请凤语嫣,如果凤语嫣不去了,她们都去了,这算哪门子事呢?再个说,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又都是上山下乡一个知青点出来的,怎么可能说不去就不去了呢?
      实际上,有些事情,就是“相见不如不见,知悉不如不知”。凤语嫣跟姐妹们一起到了“利民饭店”,她既然已经猜到了事情发生演变的结果,当然也就不再关心事件的过程和缘由。果然,酒过三巡,罗涛就要开口说尚之雄的事了,但每一次都被凤语嫣阻挡制止了,他只好把尚之雄给她写的信拿了出来,她什么都没说也没开封就装进了衣服口袋里。这让众姐妹们吃了个“闷糖葫芦”,都是一个知青点出来的难兄难弟、难姐难妹们,可以说是一个坚强的堡垒和团体,什么秘密不可以共享?有什么事情不能公开呢?所以席间,到底还是拧不过众姐妹,罗涛还是被逼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了,因为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不说他是不甘心的。
      他说:“你们走了之后,雄哥带领着剩下的众姊妹在坚持。他一边照常给大家管好伙食、做好饭,一边在利用所有时间拼命复习,准备参加高考。这期间,第二批33个知青全返城了,其中就有牛艳的名字。但是到最后,牛艳因为未婚先育,带着她的儿子,未能通过审查被刷下来了。因为‘未婚先育’,计划外生育,又是‘单亲’,样样违规,谁敢收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人呢?牛艳为这事寻死觅活地哭闹了半个多月,而且她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她儿子身上,就在我们院子里当着大家的面没轻没重地打孩子。大家虽然很是同情,但没有男知青管她的事,谁肯出面去认这个野孩子,当这个野种的爸爸?计划生育现在又搞得这么紧,谁认就意味着将来不能再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了。
      后来,雄哥去参加高考去了,可高考的第二天,第三批返城的名单就下来了,名单里又有牛艳的名字。这一次剩余知青的名字都在册,而牛艳这次也接受了上次返城的教训。她知道返城前,必须先把孩子的事情办稳妥,大家劝她把孩子丢在她爸妈家里,表上填未婚就是,她坚决不同意。说是她亲妈去世得早,她爸给他们娶了后妈,后妈待他们很苛刻,把孩子交给继母她不放心,再说她也不想孩子一辈子没户口,将来上学、当兵、参加工作样样不成。她说,剩下的6个男知青谁愿娶她都行,就是四生产小队受过大面积烧伤毁了容的王建国,只要他愿意认她的孩子,她都愿意嫁给他,做他的媳妇过一辈子。我们都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再怎么说,我们知青点除了凤姐外,女知青里就数牛艳长得最漂亮了,能够娶她还不是王建国的福气?
      可是,王建国---,他还不同意。他说:‘这个女人,心肠歹毒,人虽漂亮脾气很坏,不好相处。再说,我不能接受这个孩子,我回了城,要正经八百娶妻生子’。
      罗涛又问大家:“你们说怎么办?我们是没办法,男知青们都没办法,只好紧紧地关了男知青宿舍的门,都憋在屋里‘打纸牌斗地主’,不出门。
      牛艳就跪在知青点大院里,整整一天一夜没睡觉。她一直都在哭都在求告,求我们男知青谁能收了她,就是和她先结婚、等她和孩子返回城,再和她离婚,她倒贴2000块钱都行。”
      “你们这些男知青太没人味儿了,太没人心肠子了,简直是猪狗不如的铁石心肠,禽兽不如,都—不—是—人—!”不知是谁这么狠狠地骂了一句。因为今天在场的女知青,已经哭倒了一大片,都趴在桌子上“哇哇哇”乱叫着,哭得一塌糊涂。
      “就是。牛姐姐,人长得那么漂亮!谁能娶上她,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们还摆谱,真是不应该啊,就算是看在这七年一起当知青吃苦受罪的份上,也应该帮她一下嘛,假结婚让她和孩子回了城,再离婚也是可以的呀。你看,你们男知青干的这叫啥事嘛,简直是没一个好玩意儿,没有一个好东西!”翟秀芳忍无可忍、非常气愤地指着罗涛的鼻子责骂道。
      “你先别把话说绝了,骂得那么难听嘛。”罗涛不服地反诘道。
      “那你就快说,快说嘛!别再卖关子。后来怎么样了?”刘莉催促道。
      “后来,雄哥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刚开的‘结婚登记介绍信’。他要跟谁结婚,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可是,雄哥一进大院就被牛艳抱住了大腿,死活就是不松手。雄哥一边想要推开她,一边就看到了牛艳那张美丽憔悴的面孔。他看到,她满眼眶都是泪痕和血丝、嘴唇开裂还在往外流着血,她还不停地给他扣头,她把额头都扣出一大堆血包来了。雄哥看着就心软了,就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他说‘牛艳!你别这样,先站起来,慢慢说话,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有什么事都好商量’。‘真的?你真地好商量?愿意娶我?’牛艳眼里顿时燃起了火焰和希望,因为她抓住了那棵救命稻草,她是不会放手的。这个时候,我们都从屋里跑出来了,包括另外7个女知青。牛艳说‘你先让我说完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她说‘我要你和我领结婚证,承认孩子是你的。等返城落下户口,你再和我离婚,都—成—’。雄哥说‘我俩绝无可能。你看,这是我和语嫣的结婚登记介绍信!这辈子除了她,我谁都不爱,不会再跟任何别的女人扯上关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呀!我劝你,你找别男的吧,罗涛、张吉山、王延根不都是挺好的人选嘛?你何必纠缠我呢’?‘可是,他们都不愿意和我好。我知道你和凤姐的事,也知道凤语嫣走的时候就怀了孕,可是她已经返城了呀。我呢,我和孩子呢?你以前就帮过我,现在你就再帮帮我吧!这次是最后一批返城了,你不帮我和我孩子,我们就回不了城了呀。雄哥—!’‘我不是不想帮你。可是,我怎么帮,我帮了你,语嫣怎么办?我们马上要出生的孩子怎么办?对不起!我确实不能帮你啊,你还是找别人去帮吧。我和凤语嫣的事,也不能再拖了,这你刚才是说过的呀’。雄哥说完就硬扯开她的手回宿舍了,我亲眼看见雄哥流泪了,他一走牛艳就昏倒在地,我们把她抬回了女知青宿舍。到了下半夜,我们就听到了‘哐哐’地敲门声,打开宿舍门才听女知青们说‘牛艳喝老鼠药自杀了’。雄哥一听就把我们拽了起来,背起她就往公社卫生院跑,救过来之后不知为什么雄哥就答应她了。前提是假结婚,返城后就离婚,这是我们剩下的最后20名知青都能做证的事。
      可是,等我们都返城进了华丰煤矿上班后,雄哥就提出要跟她离婚,她就翻脸不认账了,说一千道一万,愣是不离婚。而我们的《婚姻法》又规定,除非双方都同意离婚,还要等若干年后证明确实没有感情了,才能准许离婚。雄哥就住进了我们的单身宿舍,我证明雄哥一天都没有跟牛艳过过夫妻生活,他是清白的。
      你们说,这叫什么夫妻啊?牛艳这个女人,长得漂亮,可是人面兽心,是个地地道道的白眼狼。她在学校时就干了很多缺德事,这我们都清楚,所以才不会理她,不上这个直娘贼的当。你们看!雄哥心善慢憨,她可不就耍赖皮害了雄哥,也害了凤姐娘俩嘛。”
      “就是!这人怎么这样啊?忘恩负义。”“你们男知青,一开始做得对。对这样的人,谁帮谁倒霉!”“ 就是嘛!这不雄哥陷进去了,真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啊’。”
      本来大家还对牛艳返城深表同情,可听到后来的这种结局,一个个都咬牙切齿恨了起来。
      “……”凤语嫣听着罗涛的叙述没有吭声,只是低头抹泪。她没有象别的女同事那样激动,遇到这种事会“哇哇”大哭、骂骂咧咧,她是个非常非常有家教和修养的漂亮优雅的女人。
      “不过,雄哥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他是我们知青点最棒、最优秀的!我们应该为我们知青点,出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天才,而感到无比地骄傲!他考上了山东大学。前天上午接到了录取通知书,专业是‘土木工程’。他让我来小协煤矿,给凤姐报喜,还让我……”
      罗涛把尚之雄考上大学的消息一说出来,女知青同事们都是一片惊讶和赞誉,大家都说“好人有好报”,都为凤语嫣感到高兴。凤语嫣俏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喊了声“罗—涛—,唉!”反倒轻轻一笑,追问道:“他让你来做什么?为什么不亲自来,当面和我说清楚?”
      “我……,雄哥他……”罗涛欲言又止,真到这种时候了,他这次来的使命,他想说的心里话,却都说不出来了。
      “说吧!既然你已经来了,而且是带着尚之雄的嘱托来的。事情已经到了这种不可控的地步,下一步他打算怎么办?总要有个说法吧?我想,你来都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凤语嫣气定神娴,说话的语气很是镇定,也非常平静。
      “是啊,总不能把凤姐晾在这里,不管不顾了吧?”翟秀芳插言道。
      “绝对不是!雄哥在办理上大学的手续,他每天还要躲避牛艳的纠缠。他是大学生了,做事不能像我们这种没文化的大老粗,他不能给人落下任何把柄和口实。他不容易,他说他辜负了凤姐,他后悔得要命,他说他想死的心情都有。可是,人活着,脚下的路,还是得要往前走。他说,他要以‘拖’待变,让这个蛇蝎女人死心。到那个时候,若是凤姐能够原谅他,他就好好守着凤姐过生活。若不能,他就情愿孤老终生,死而无憾!谁让他错走了这一步呢?”罗涛继续说。
      “那你别啰嗦那么多了,你先说说雄哥要凤姐咋样?我们几个姐妹,都是替她想尽了一切办法,每天替凤姐打掩护,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呀!”刘莉焦急地催促道。
      “雄哥说,他上大学走的时候,一定会过来看凤姐的,一定会有一个面对面交待过去的说法。这不,他在知青点算来的工钱,全让我拿过来了,说让凤姐多买些好吃的,加强加强营养。”罗涛说着就从内衣兜里取出了一个小红布包包递给了凤语嫣。
      凤语嫣也没有客气,直接就收下小红布包装近内衣兜里了。她冲罗涛尴尬地笑了笑,不依不饶地说:“你就别再避重就轻了啊,刘莉的问话你还没有回答呢,说吧?”
      “……”罗涛忽然感到凤姐那神态很是奇怪,开始的时候他看到凤姐伤心欲绝的样子,那眼中流露出的真实情感让人是既同情又不忍。她是那么娴淑优雅、那么完美无缺,却从孩童时代就遭遇家庭不幸,处世艰难遇上困境。从上山下乡跟了雄哥,她才安安静静,过了几年平静的生活。大家都相信,他们是真正的爱情,会有幸福的结局,没想到……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
      “说啊,说啊!你在犹豫什么?”翟秀芳也催促道。
      “可以说嘛,凤姐!”罗涛不想当着几个知青姐妹讲,因为雄哥专门交待过,要单独跟凤姐商量,商量不通也没人知道。
      “说吧,我们亲如姐妹,都不是外人。”凤语嫣说话的语气反倒出奇地镇静和大度,满眼都是一种“过来人”处事不惊的表情,好像是在玩世不恭地听别人讲故事,跟姐妹们一起在找乐子。
      “好的!雄哥说‘可不可以象这个牛艳一样让你假结婚,先把这一关混过去’。”罗涛终于说出口了,他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翟秀芳和刘莉都没有吭声,都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凤语嫣。谁都没有想到,凤语嫣却很是镇定地笑了,她很是大方地说:“可以呀!可是,谁来扮演这个假新郎呢?”
      “我……我—!雄哥让我帮他一把,我也愿意帮雄哥。”罗涛支支吾吾地说,他终于把最后想要说的话说出来了。
      “那—,你就不怕我也象牛艳那样赖上了你?毁了你一生么?”凤语嫣耽着脸皮有点儿戏耍地望着他笑问道。
      “不怕!为雄哥,我愿意做任何事。再个说,我……我……我一直把凤姐看做我心目中和梦境里的女神,如果真有那份幸运,怎么能叫‘毁’?即便是‘毁’,我也心甘情愿。”罗涛终于把他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了。
      然后,罗涛就等凤语嫣给他答复,见她始终是低头不语和流泪,他就只好狠下心来,把雄哥狠心交待的那段说了出来。他说:“雄哥说,如果你不答应,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偷偷到乡下找个乡镇卫生院把孩子做掉。不然,违反‘计划生育’,单位、采煤区和你们机电队都要层层被追究。整个‘小协’煤矿,人人都会因为违反‘计划生育’而取消‘先进’评选资格,你个人也肯定会被单位开除。”
      翟秀芳和刘莉就惊愕得眼睛都睁得更大了,因为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必然结果。可是,更让她们吃惊地是,凤语嫣立马擦干眼泪竟然微微一笑,十分平静和蔼地说:“好哇—!你让我好好想一想。明天早上,你来我宿舍吧!结婚的事,我们再往详细里谈。”
      翟秀芳和刘莉就都高兴地拍起巴掌来了。因为这些天来,她们都是跟着凤语嫣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帮她隐瞒、帮她打掩护、帮她想办法,已经是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了。这样做是唯一可以彻底解决问题的一条可行之路,不然还有别的法子可以用么?凤语嫣好像也放下心来了,她频频不断地给姐妹们敬酒并且说了很多表示感谢的话,最后还让罗涛送她回宿舍。
      回职工宿舍的路上,翟秀芳和刘莉故意落在在后面走,凤语嫣和罗涛就在前面走。她和她们的宿舍的房门是紧挨着的,就住在女工宿舍楼的二层。她们听见,凤语嫣问了罗涛有关尚之雄的很多事,临进宿舍关门的时候,她让罗涛替她问候雄哥,然后就把罗涛关在了宿舍门外的走廊里。
      可是,第二天一大清早,罗涛就来敲门了,他慌里慌张地说:“凤语嫣走了,宿舍门是敞开着的。屋里没人了,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翟秀芳和刘莉听了,心里都是吃了一惊,赶紧穿上衣服过隔壁屋里来看,果然是人去屋空,连东西都搬走了。
      凤语嫣一直是一个人住在隔壁的,这也是她们为了尚之雄来时方便,她有一个大红漆牡丹花饰木箱子,箱子也没了说明她昨天半夜里就走了。但究竟她是怎么走的,谁能说得清呢?她一个弱女子,又怀着身孕挺个大肚子,深更半夜究竟是怎么走的,她们真是谁也说不清楚。在报给单位相关部门处理时,她们谁也没有说出她已经怀孕的事,单位最后只能按失踪和无头案处理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