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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后送归 这小子没穿 ...

  •   “你说那个音乐学院,一年学费多少?”江昊讥诮地问。

      徐烽立刻就后悔了。

      显然,他刚才不应该说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跟江昊多说几句,所以根本没有深思熟虑,斟词酌句。

      “你明天还来演吗?”

      “问这干啥,咋滴,你要包我场啊?”江昊有些醉了,歪着头,故意冲徐烽眨眨眼,“第一次来就迷上了?”

      徐烽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接触到江昊这种人,在他的世界里,大家都是彬彬有礼,客气委婉。

      “老板来看我就演呗。”

      江昊像是没了骨头,软软瘫在墙角,一条腿曲起,一条腿随意伸着。酒意上涌,脸泛起一抹红。

      “只要你来,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他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甜腻,真假难辨,说不上有几分真心。

      叼着烟,吊儿郎当地问:“老板贵姓啊?”

      “徐烽,烽火的烽。”徐烽直接说了全名。

      “徐哥好!”江昊立刻笑嘻嘻叫了一声。

      徐烽又不知道怎么接了,他看不清江昊这个人,江昊连台下都在演,一边故意鲜活可爱,一边浑身是刺,在两种状态里反复横跳,徐烽越看不清,兴趣越大,几乎是欲罢不能。

      “你多大了,还在念书吗?”

      “唱二人转的哪有念书的,初二就不念了,”江昊拿眼睛瞟着徐烽,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你念大学啦?哪个大学呀?”

      “本科哈工大,”徐烽说得很详细,“英国帝国理工大学读的研。”

      “哎呀呀,这么厉害?那你今年多大啦?”

      “二十三。”

      “我二十四。”

      “啊?”徐烽有些意外,从外表上看,江昊很显小,“这么说我应该叫你哥?”

      “不用不用,我是服务行业嘛,来的都是哥。”

      一根烟抽完,江昊醉得手都抖了,还要再抽第二根。

      从烟盒里抖出一根,没等扔进嘴,烟就被徐烽拿走。

      江昊抬起头,不悦地望着徐烽,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眼睛湿漉漉的,连带着那点不悦,也化成星星点点的光,碎在一双眸子里。

      “少抽烟喝酒,”徐烽把烟又插回江昊的烟盒里,“不怕嗓子坏了?你天赋那么好,不应该这样糟蹋自己。”

      江昊似乎没料到徐烽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烽自顾自地说着:“你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东北现在GDP增速超过全国平均值,国家发布四万亿计划,来振兴老工业基地,经济好了,娱乐产业以后会好的……”

      “等会儿!哥们,你等会儿。”江昊不得不打断他。

      “你怎么突然聊这个?连点铺垫都没有哇?我就一个唱二人转的,你确定你要跟我聊东北经济振兴,你是市长下来微服私访的吗?”

      徐烽不由得失笑。

      江昊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很有少年感的笑容。

      “嗯,我或许应该跟你聊音乐和梦想,”徐烽说,“但聊这些会不会显得有点傻?”

      “没事,聊呗,梦想啊,”江昊拖长了音,带着醉意摆摆手,“扯远的没劲,说点近的,我眼下最大梦想,就是能唱压轴,工资整好了能翻一倍,等再攒点钱,以后弄个烧烤店。”

      他瞥了一眼徐烽,语调慢下来:“我知道你是好心,音乐学院我就不去了,谢谢你哈,徐烽,我记住你了,以前还真没人跟我说这些。”

      醉意汹涌,江昊几乎睁不开眼,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

      “你是唯一一个,跟我搭讪,聊东北经济振兴的,你刚才都给我聊懵了……”

      江昊靠坐在墙边,闭上眼睛,强撑的鲜活褪尽,长睫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淡淡阴影,像个累极了的孩子,嘴里还在说着梦话。

      “还说什么少抽烟喝酒……不喝酒,也没人来看我啊……”

      徐烽听得心里一软,“欸?江昊,别在这里睡,醒醒,小心感冒。”

      江昊毫无反应,真的睡着了。

      徐烽无奈,总不能让江昊睡在这吧,十月底气温已经零下,东北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谁见到醉汉睡着都会搭把手。

      徐烽给家里司机打了电话,然后将江昊扶到剧场后门等车。

      江昊歪倒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带着酒气的灼热,烫得徐烽眉头紧皱。

      等候的间隙,向剧场里一个叫马祥军的管事,问了江昊住址,接着便在对方八卦的目光中,将江昊塞进后座,吩咐司机老张:

      “张叔,暖气开到最大。”

      老张哎哎答应着,收起好奇的目光,不再看后座上的人,专心驾驶。

      车窗外的霓虹飞一般掠过,五彩缤纷的光与影之间有着和谐的旋律。

      2010年正在经济振兴的黑城,处处是围挡起来的工地,塔吊林立,宛如钢铁巨兽的骨架,在夜色中勾勒出野蛮生长的蓬勃野心。

      一切正如徐烽所说的那样欣欣向荣。

      江昊倒在后座,毛茸茸的头茬,时不时随着颠簸有一下没一下地扎到徐烽下巴。
      徐烽偏着头,发现怎么也躲不开,便随他去了。
      酒气混着江昊身上那股极淡的好闻气息,变成一种蛊惑,钻进徐烽鼻腔,萦绕不散。

      徐烽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和人有如此亲密的距离。
      这个距离让他不适,同时又生出一种新鲜感。
      江昊打破他很多行事准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江昊回家。

      可能是江昊醉倒后嘟囔的“不喝酒也没人看我啊”。
      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路灯偶尔掠过江昊的脸,卸去所有伪装,那张脸漂亮得纯粹,与台上涂满油彩的魅惑截然不同。

      徐烽的视线滑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那片因为醉酒而异常红润的唇上。
      盯着看了很久。
      意识到看得太久,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街道一侧被施工围栏占据,围挡上印着“理想城”三个字,那是他起的名字。
      这片地,是他家的。
      江昊每天恨不能把命豁出去挣钱,也挣不到多少钱,而徐烽哪怕躺着,银行的利息也花不完。

      如果不是今天去看了一场二人转,徐烽的人生,原本应该和江昊永无交集。

      车子驶向一条坑坑洼洼的路,越走越黑。

      徐烽再次看了看纸条,怀疑是不是马祥军给错地址,这种地方怎么住人。

      车子停下。

      “这破路,开不了车啊。”司机老张眼带忧虑,“怎么办?”

      江昊住的地方,巷子狭窄,越野车开进去难以掉头。

      徐烽看了看四周。
      行人稀少,位置偏僻。
      路灯聊胜于无,散发出有气无力的黄光,把周围景物照得跟诡异小说似的。
      这种地方钻出个杀人犯抢劫犯之类的,一点都不突兀。

      “车停这儿得了,我们把他送进去。”徐烽说。

      老张把江昊背到身上,双手拖住江昊大腿根。

      徐烽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张叔,你放下他吧。”

      老张放下人。

      徐烽接过,自己背起来,“你回吧,我去送。”

      老张愕然:“他家可是六楼哇,要不还是我来。”

      徐烽懒得多说,背着江昊径直走入漆黑的小区。

      老张回到车上,刚启动汽车,车载电话便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王淑慧”,是徐烽的母亲。

      “喂,王姐,我送完小烽了……哦,小烽叫我接个人,我不认识,那人喝多了,他背着人上楼了,叫我先回家。我也不知道俩人啥关系,一个唱二人转的,以前没见过……”

      楼道里。

      徐烽跺跺脚,声控灯毫无反应,看样子已经坏了。

      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老旧暖气管子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浓郁的酸菜味道。

      徐烽背着江昊,在黑暗中避开一楼堆积的几口大酸菜缸之后,又经过大酱缸、鞋架、纸箱子、花盆、矿泉水瓶等杂物,终于摸黑爬到六楼。

      负重倒还好,徐烽常年健身,有点力气。

      主要是味道,几乎令他窒息。

      几次想将身上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扔在地上算了,终究没忍心。

      总算是到了。

      徐烽长吁一口气,将江昊放下,让他靠墙坐着。

      六楼一梯两户,江昊的家在右边那户。
      钥匙在江昊的裤子口袋里。
      徐烽俯身去掏钥匙,指尖刚探入江昊裤袋,动作一僵。

      ……这小子没穿内裤!

      徐烽飞快扫了一眼江昊的脸,对方醉得不省人事,脑袋歪向一边,呼吸粗重。

      没人看见。楼道里黑灯瞎火,只有他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指尖感觉到对方体温,隔着一层内衬,几乎没有阻隔。

      徐烽能清楚感觉到布料下的皮肤,强迫自己忽略异样的感觉,把注意力集中。
      手指在有限的空间里挪动,尽量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可空间就那么大,再怎么避也避不开。
      把兜里都摸遍,根本不在这个兜。

      换另一个兜,终于,指尖碰到一个钥匙环,勾住,往外一抽。

      “嗯……”江昊发出一声鼻音,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徐烽如同被电击,缩回手,钥匙差点又掉回去。

      稳了稳呼吸,用两根手指捏住钥匙环,迅速抽出。

      拿到钥匙,他几乎是从江昊身边弹开的。

      掌心全是汗。

      以最快速度打开防盗门,一把拉起江昊,将他连拖带抱地往门里拽,结果力道失了控,

      “嘭”的一声闷响,

      江昊的额头撞上门框。
      “呃……!”
      吃痛的闷哼从江昊喉间溢出。

      徐烽的心跟着一揪。

      江昊这下彻底醒了。

      漂亮的眸子里氤氲着浓重醉意,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雾的琉璃。

      眼神涣散,没有焦点,抬手捂着被撞痛的额角。

      两个人就这么在昏暗的玄关处,大眼瞪小眼。

      徐烽还维持着拉扯的姿势,空气中弥漫着从楼道带进来的酸菜缸气味。

      江昊拧紧眉心。

      “你……”徐烽刚说了一个字。

      “哇——!”

      江昊张口吐了出来。

      发生得太过突然,徐烽整个人大脑空白,洁癖让他几乎立刻推开怀里的人。

      就在他手臂微动的刹那,江昊吐完了。

      然后眼睛一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前倒去。

      脑袋抵住徐烽的肩膀,又不动了。

      徐烽推开也不是,抱住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好,抬起手,悬在半空,最终认命地落在那白皙的后颈上,摸到一手汗湿。

      徐烽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接住了江昊。

      ————

      时间来到后半夜,即将天亮。

      江昊躺在床上,盖了一层被子,被冻醒了。

      为了省钱供妹妹读书,出租屋里没舍得要暖气。他翻了个身,寒气顺着被角往里钻,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第一反应是渴。

      嗓子眼里像塞了一把干沙子,咽口唾沫都剌得慌。
      闭眼摸向床头柜,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昨晚放这儿的水早喝干了。

      不对。

      昨晚。

      江昊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坏了一条链子的灯吊在棚顶,灯上落着一层灰。
      在自己家里。
      江昊低头看了看自己,上衣换了,裤子还是原来那条。

      谁给他换的?

      那个不会抽烟管他借火的老板……徐什么来着……徐烽。对,烽火的烽,聊东北经济振兴那个,很难把这么奇葩的人忘了。

      他记得他醉了,徐烽送他回家。

      徐烽怎么进的门?钥匙一般放在自己裤兜里。

      等一下,是不是没穿内裤?

      昨晚烟瘾犯了,着急忙慌去楼梯口抽烟,脱了裙子直接套外裤,来不及穿内裤。

      江昊锤了锤脑袋,脑袋疼得像被人拿砖拍过。撑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屋子。

      桌子被人擦过。

      有人把桌上东西挪开,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再原样放回去。他那堆乱七八糟的卫生纸、打火机、零钱、钥匙,被重新规整好,底下那层灰已经消失。

      江昊皱着眉往客厅走。
      玄关处的呕吐物也被收拾干净。
      厨房地面拖过,垃圾桶换了新袋子,洗碗池里碗被刷了。

      江昊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

      不是,现在的霸总,不玩强制掌控那套,改玩家政服务了?

      转身走进卫生间。

      之前全是水垢的镜子,一尘不染,照出他宿醉的脸。

      好家伙,这是连一点卫生死角都不放过。这哪是富二代太子爷?这绝逼是天选保姆!

      镜子里的人额角有一块红。
      撞的?
      模糊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江昊摸了摸额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画面有点荒诞。

      放完水出来,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

      那儿多了一个保温袋,鼓鼓囊囊的,旁边压着一张纸。

      江昊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字写得很好看,跟江昊这种初中没毕业的狗刨字迹,完全不一样。

      “我给你买了早餐,在保温袋里,不用担心不喝酒没人来看戏,我会去。”

      没有落款。

      江昊把这张纸来回看了又看。

      呵,这人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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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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