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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兄友妹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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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莹又岂是吓大的,她根本不在乎旁人对她的态度,甚至不惜说出伤害别人的话来缓解自己内心积压的负面情绪。
少女在微风中站定,极轻地看他一眼,那一眼带着钩子,“皇兄就这般笃定,我喜欢你喜欢到非你不嫁了么?”
她问。
少女声音冷冽,却掩不住其中的挑衅。
“我可是答应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绝不轻许终身。所以关于我的婚事,无论是姑母还是皇兄的安排,我都不会接受。”
她的语气坚定,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绝。
“午后暑热,皇兄自己在这纳凉吧。妹妹就先告辞了。”少女嗓音清脆,回荡在凉亭与湖水之间显得更脆了,像风铃盛在水晶盘里。
说着,她敛裾一拜,不疾不徐地转身离开,徒留身后无奈的叹息,那一声喟叹,比风,比云雾还要轻。
男子眼睫低垂,望着搁在膝上的修长的手,眼神不太聚焦了,心中泛起一股又一股的不安。
他知她并不全心系于他身,却忍不住地想要抓住。
可是,越想抓到手里,反而感到流逝得越快。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卿莹走到半路,却遇到一个青衣男子,由远及近缓慢走来。
——危群玉。
他身旁跟着一小厮,手捧画卷,想来就是要献给太子看的那张图。
卿莹并不待见这个危群玉,他给她的感觉很是不好,像是一抹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凉飕飕的幽魂,看她的眼神也常常别有深意。
“公主。”危群玉率先行礼。
他风姿优雅,躬身行礼更显赏心悦目,眉似远山,即是淡淡的,长入鬓边,有一种轻柔妩媚之态。
行完礼,他又侧眸,低声吩咐身侧侍从:“你去献此图于太子,恭请太子殿下御览。”
“我与公主,有话要说。”
他说话间存着一抹笑意,卿莹直截了当拒绝道:“我同你没什么话好说。”抬步要走。
“公主,不如听听再作决定如何?也许是公主感兴趣的事呢。”
危群玉不疾不徐站定,手笼袖中,微风时而吹拂过他脸庞,薄薄发帘微遮了眉眼。
他那张比女人还要妩媚的脸上,带着一缕轻忽的,不可捉摸之意。
卿莹感到了略微的被窥探的不适。
她突然发觉,这人身上存有一股鬼气,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对她这个活人大快朵颐似的。
耳边传来男子轻幽的,冒着凉气的声音:“丹阳长公主有一件兽皮所制的衣裳,那衣裳极为华丽,镶满了珍珠与宝石。长公主对它爱若至宝,日夜抚摸,就连就寝时也要枕着它,才能安睡。想必您也是知道的吧?”
“可您定不知道,那件衣裳,乃是用人皮所制。”
他忽然靠近,气息喷在卿莹耳边,远远看去就像是亲密的耳鬓厮磨,“你可知,那是谁的皮么?”
卿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
“慎王。”他笑吟吟地吐出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卿莹耳边炸响。
“那衣裳,乃是我为公主亲手缝制。我能完美地保存那位殿下生前的气息,甚至能在人皮之上,绘制出殿下的音容笑貌。这世上无人画得出慎王的神韵,而我却能。”他用气音说着,笑得很疯,“这啊,也是公主重用我的缘故。”
卿莹捂住唇,一阵干呕的冲动。
危群玉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片刻不停地说着,唇擦过她耳尖,如一块冰:
“你知道公主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只有这样,公主才能感觉到慎王殿下从未离去,一直一直地陪伴着她。公主披着那件衣裳时,就像是躺在她心爱的哥哥的怀抱里那样。”
这是何等病态扭曲的爱恋。
若她记得没错,姑母与慎皇叔,乃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昔日的长公主与慎王殿下,就像公主与您的太子皇兄那样。”
“你错了。我们不一样。”卿莹说,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我与皇兄,并无血缘关系。”
“是么?”危群玉忽然露出一个极其荒诞的笑容,垂在身侧的右手发抖,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起来,他呼吸急促,脸色变换纷呈。
“太有趣了,太有趣了。”他像是要撕碎什么似的,眼中流淌着极浓的恶意。
“我知道丹阳长公主,为何不告诉你真相。”“公主,你已在地狱的边缘,摇摇欲坠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卿莹只觉这人精神状态好不稳定,看上去像是在发癫,推开他就要走。
危群玉却不让。
他展袖拦住她,一点一点地收起笑容,仿佛是野兽一点一点将鲜血舐尽那样。
“在这个世上,长公主有一个最爱的男人,她的亲兄长,慎王。还有一个最爱的女人,是公主您的生母,顾青微。”
“长公主她是如此地疼爱您。”危群玉此刻仿佛完全与那个女人共情,卿莹甚至能在他眼中看见浓烈的母爱。
真是疯了!一个男子的眼神竟然也能如此饱含慈爱、温柔、无私的情感,那目光仿佛一只手掌抚慰着孩子受伤的心灵。
“她把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来生。”
危群玉眼底有对那女人的悲悯,这让他整个人像是被鬼神所寄生:
“丹阳长公主看上去是活着的,但其实早已腐朽死去。”他继续说,“她之所以不告诉你那个真相,就是不想让你重复她与慎王阴阳相隔的惨剧。她希望您能与自己的亲生哥哥,鸾凤和鸣,白头偕老呀……”说到最后,男子尾音竟然有几分甜蜜。
卿莹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表演: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皇族血脉,卿荷,是我的亲生哥哥?”
“公主聪慧。”
卿莹打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一个疯子的话,可信吗?”
危群玉后退半步,歪了歪脑袋,摊开双手说:“一十六年前,您的生母在吹雪山庄过夜,恰逢当今天子龙潜于渊。您母亲娇美多情,天子血气方刚。才子佳人,缠绵一夜,珠胎暗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么。”
他像是在引导着什么:
“公主的母亲因何而死,您难道忘记了?”
“一个女人,为什么要豁出性命去救一个与她没有关系的男人?”
“胡言乱语,若我是皇室血脉,又何必白担这养女之名多年!你以为三言两语,我就会相信你么?”
“公主未曾见过你的生母,不知她脾性,倒也情有可原。那时天子已娶顾家嫡女为妻,是以,天子名义上,是你母亲的姐夫。您母亲怀了身孕,天子却对此事毫不知情,更以为当初与他春风一度的,是另一位宫妃。”
危群玉叹气说,“顾家世代书香,教养出的女儿与姐夫私.通。如此丑事,不作遮掩,难道要大白于天下么?”
在危群玉口中,她的母亲成了那情难自禁,与姐夫苟.合,却怕事情败露而忍辱背负未婚先孕之名。
独自咽下苦果,后又为爱赴死的蠢人。
是的,蠢人。
为了旁人献祭自己一生的,都极愚蠢。
卿莹与他对视良久,忽地粲然一笑,“你同我说这么多,让我知晓其实我与太子乃是血缘至亲,是为了阻止我与太子情意想通?可这对你,有丝毫半点的好处吗?别说冠冕堂皇的话,我不信你是好意提醒。”
危群玉眸光微微一闪,一点萤火落进了那双鬼魅般的眸中。如同河水映着月色,清凉幽微。
“小生只是不愿见公主心碎。”
卿莹却眉毛一扬,朝他逼近,竟生生逼得他退了一步。
她掷地有声:“不,是你对本宫有欲。”
“说什么不愿看到我坠入地狱,不愿败坏纲常兄妹逆.伦,都是你在欲盖弥彰。危群玉,你爱慕本宫,想让本宫的美丽为你私有。”
她笑了,唇似血,眼似刀,“危掌院,本宫说的可对?”
危群玉缄默不语。
“你说不愿见我一错再错,可这世上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少女轻旋着,裙摆飞起,灵动得好像一只蝴蝶,“你说,我若是不告诉太子此事,再与他将错就错。待我与他生米煮成熟饭,再亲口告诉他,他上了自己的亲妹妹……”
她站定,笑声越来越放肆,瘦弱的肩膀忽然因过于激动而战栗颤抖起来,整个人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美丽。
危群玉看着她,如同看到烈焰吞噬高楼,狂风吹到巨树。
她是一株绽放在断壁的残花,一盏废墟中摇曳的孤灯,漂亮到夺目,好像不好好注视着,就要亮晶晶地消散在风中了。
他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就是这么的坏。
就是这么地鲜活。
就是这么支离破碎的她,能使他感到超越痛苦的壮丽与宁静。
她是痛苦的本源,也是救赎的袈裟。
“公主就不怕,他恨你吗?”危群玉不禁低声喃喃。
少女停止了笑,眼里带着几分天真,指尖卷着垂在胸前的发梢,柔柔地说,
“我要他不再完美。”
“只要他不完美,他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被众生狂热地信仰着的神明,而是与我这种烂泥般的人相恋的疯子。”
永远,占有那轮明月。
光是想到这个卿莹就浑身战栗。
不仅如此。
倘若那总是无视着她的尊贵的父,知道他精心培养的爱子,被他的另一个孩子所玷污。
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
太想看到了。
好想,好想,非常非常非常地想。
卿莹咬着手指甲,脸上无法克制地浮现出了兴奋的潮红,脑子里出现了各种各样淫.秽纠缠的画面。
却不是将卿荷当作有情的郎君来想象,而是与她有血缘的哥哥——
哥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自己的亲生妹妹抱在一起,互相探索最隐秘的地方。
双双跌入,罪恶的深渊。
这难道不有趣吗?
这难道不是全天下最有趣最荒谬的戏段吗?
她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见到卿玉照。
对这个人的性.欲,此刻正在她的每一根血管里疯狂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