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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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捡到一个男人，他是从花楼里逃出来的。浑身都是淤青红痕，看起来很狰狞恐怖。他浑身脏兮兮的蜷在角落里。
今天，做生意屡次失败的我去找了神婆给自己算了一卦，神婆一脸严肃地告诫着我要积德，并收下那个大红包。我浑浑噩噩地走出门。
路过巷口时，便看见了他，想起刚才神婆神经兮兮的话语，我鬼使神差地上前递给了他一些吃食。他惊恐地看着我，害怕得浑身发抖。见到我手中的食物，他像疯狗一般扑过去夺走，狼吞虎咽地吃着。
我的手也被抹上几道污渍和血痕，心里多少有些不悦，为了积德我忍着怒气开口问他家在哪里？表示自己愿意送他回去。
他头也没抬，依旧埋头狼吞虎咽着。他身上的头发披散着，长时间没有清洗的头发已经结成一块一块的。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我皱紧眉头，将食物都交给了他，起身想要离开。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意图，突然抬头看着我。这个乞丐的眼睛长的很好看，黑白分明的眼睛，洗去脸上污渍的话应该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我走出了一段路发现他一直跟着我，我一回头，他也停住，两人对视着。我朝他走近几步，他又后退几步。一来一往，我也不再想搭理他。
不过，街上的人太多，拥拥挤挤的。我投入人潮中去，失去了踪迹。他在人群中寻找着，因为身上的异味，那个乞丐很快就被人们嫌弃地用脚踢到一旁。他坐在地上，目光依旧不放弃地寻找着。
他很瘦，几块又黑又破的麻布套在身上，麻布微掀露出纤细的小腿。几个地痞赖子似乎看见了他，几个人将他围起来。我的视线被挡住。他们在殴打着他。
我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停住脚步，节日里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焰火在空中炸开，火光印在人们的脸上。那些地痞似乎不尽兴，他被捂住嘴巴拖走了，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幽暗的角落里，他趴在地上弓着腰像只受了惊的猫儿。巷口里黑暗潮湿，地上覆盖着滑腻腻的青苔，他试着爬起来，最后还是体力不支地摔倒在地上。
他如同丧门之犬般，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苟延残喘着，薄薄的一层皮包裹着骨头，一呼一吸间我很担心那层皮随时会被嶙峋的骨头刺破。
我站在巷子的入口处冷漠地看着他，狭长的影子将瘦弱的他笼罩着。他依旧垂着脑袋，身上的伤口多了许多，嘴唇处的破损往外溢着血珠。
身上的本就破败不堪的衣服被撕破了，夜里他身上和地上不明的液体格外明显。他的腿似乎是折了。外面人声鼎沸，这里安静的连滴水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你的家在哪？”我朝他伸出了手，手悬停在半空。他还是垂着头，纤细的脖子上布满了红痕。我慢慢地靠近，他就艰难地挪着身子后退避开我。
“跟我走吧。”我开口道。他还是没有看我，破败的身躯搂着一块破烂的麻布，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有哭出声。
安静的巷口里阴暗处传来老鼠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肥硕的老鼠从他身边窜过。这个世道里，只有这一类的东西才会活的舒坦自在。
我继续走近他，他没有再后退。也对，他身后是一堵墙，他已经无路可退。我蹲下牵起他的手，冰凉黏腻的触感让我感到有些不适。他很快受惊地抽回了手。
我的手上残留了一些黏腻一丝铁锈味飘进的我鼻腔。“对不起。”他杂乱的头发将他的脸埋住，声音细如蚊蚋。我咬牙忍着冲入鼻腔的异味，粗鲁地将他抱起来。我很吃惊：他的体重轻的可怕。
突然的凌空而起的他在我怀中慌乱地挣扎着。“别动！”我喝住他，很快他安静地呆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对不起。”他嚅嗫道。
“别跟我说这些话。”我冷漠地开口。他身上的污渍弄脏了我前段时间在点铺定制的纱质衣裙。圈过他后背的手臂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地跳得极快。
突然我的脑海中想起了神婆瞪着浑浊的眼珠子，那张皱得像菊花的嘴巴一开一合地讲着，我该积些德了。我是一个商人，精于算计，几乎能从各种能敛财的地方捞到一大笔。不过这一年里，我的财运直转急下。
经历过饥荒的我，知道钱对我有多重要。本来打算赚够一辈子用的钱我就不再经商。
然而事与愿违，很快，积累了几年的财富尽数掏空。走投无路的我听了别人的建议，选择来询问那位在这一片地方小有名气的神婆。她说的很对，我确实该积点德。今日是花灯节，皇帝会出游赏灯。
街上张灯结彩，心灵手巧的匠人们将花灯做的美丽非凡，可我并不感兴趣。此时的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瑕疵。没有了平日里饿殍遍野的景象，仿佛像让人看到了太平盛世的假象。
我有些想笑，可自己也没有资格去抨击这些。我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罢了。怀里的人还在发抖，虽然开始将他抱起来毫不费力，不过保持着一个姿势还是让我有些力不从心。
这个世道里，人们最看不上的就是商人更何况一个女商人。此时的我几乎散尽家财，唯一剩的只有那一间留给妹妹的屋子。然而还是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妹妹走后我就很少来到这里，甚至不愿想起。而现在这里反而成了我唯一的归处。还记得无处可去的我来到这个遗忘了许久沉寂的宅邸前，我推开那扇门院子里面芳草萋萋，一抹亮粉色格外夺目。
四年前她突然嚷着要我给她带一颗桃树苗回来，现在粉色的桃花缀满花枝了花瓣漫天飘零。
我独自一人撑着门，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侵蚀的不成样子。门发出了嘶哑的悲鸣。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是夜，门外传来狗吠。一声狗吠牵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杀人啦！”墙外，人们在街上呼喊着四处逃离。“听说，那个小子想要刺杀礼部尚书裴大人，没想到只错杀了个舞姬。”
房间里一豆灯火摇摇晃晃地发着亮光。我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之前的账本。嘎吱的一声，门被推开了。他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口却又不进来。
我瞥了一眼开口道：“把自己洗干净了再进来。”对方没有回应，他安静地将门关上离开。我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视线落回到账本上，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门再次被推开时，他披散着长发，发梢滴着水，头发被认真地清理过，松散柔顺地垂在肩后。
我站起来翻出一块布来丢在他身上。“擦干净头发上的水。”长时间的饥饿让他的头发如枯草一般。我没想到经过风吹日晒的他肤色仍旧这般白皙如女子一般。
他似乎很怕我，低着头站在门口等着。“进来。”我将账本合起来。他似乎有些抵触，不过还是慢慢地走了进来。白色的寝衣有些单薄，他很高，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我打量着他。他沉默不语，似乎不愿意开口。等了许久，我也失去了打听的兴趣。
“不说那就算了。”我看见他的手暗暗地握紧拳。“小的名叫方荔，是万花楼的小倌。”他的声音又沙又哑。让人听了一遍就不再想让他开口。
他的脸长得不错，是能当夫人们小白脸的料，不过声音就算了。我知道戳到了眼前的人的痛处。
无论是在巷口见到他的不堪还是询问他的出处。我悻悻地闭上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