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晓相思》清水之洛

5、雾织流水寻归宿 我

　　迟暮最近总是失眠，到凌晨四点才沉沉睡去。秋池推门进来，迟暮也没有转醒，只翻了个身接着睡。秋池抚平迟暮紧拧的眉轻叹一声，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啊。
　　鹈鴃和幽篁结婚后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省城。秋池当年为了不让迟暮受更大的刺激，她要求鹈鴃夫妇三年内不能出现在迟暮的面前。作出这样的决定也实属无奈，尹裕山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还是答应了秋池。
　　明天是鹈鴃和幽篁返家的日子，尹裕山显得特别高兴。迟暮看着父亲心里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形容。她应该是放下了吧，当初决定放弃的是她，不是任何人不是吗？
　　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永远下着雨的夏季。
　　“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哥了。以后该叫你姐夫呢。”迟暮扯出一抹微笑。
　　“迟暮......”幽篁欲言又止。
　　“其实我没有姐姐那么爱你。你看，遇到挫折我还是选择放弃你，所以谁都没有错，只能说我们缘分不够。”
　　“小暮，对不起。”
　　迟暮强忍住眼泪。“幽篁，总算是我先不要你，我们扯平了。”迟暮站起身，泪水不期然落下。幽篁默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角已然湿润。
　　那些如水般纯净的时光，那些时光雕刻成的绚烂记忆，匆匆离去连痕迹都来不及留下。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悠悠岁月里珍藏的笑声渐渐远去，没有了那低头的温柔，消散了那隽永的幽香。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疼痛，痛到骨子里却甘之如饴。
　　莫天问接到迟暮的电话后立马赶往学校附近的酒吧。
　　月色朦胧，迟暮眯着双眼撑着下巴望着坐在对面的男子，露齿一笑。
　　“莫天问，好久不见又变帅了。来，跟我喝一杯。”
　　“迟暮，我送你回家。”看到她这副模样，莫天问莫名火大。
　　“我不回家！”迟暮挣脱莫天问的搀扶。
　　“尹迟暮，别闹了！”迟暮突然安静地靠在莫天问怀里，眼泪濡湿了他的衬衫，他的心紧紧收缩了一下。
　　“那也是我和他的骨血啊，为什么要我放弃，为什么？”
　　莫天问拍拍怀里的人，心沉到谷底。
　　莫天问仍然记得四年前的迟暮。医院里，迟暮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穿着蓝白色条纹的病号服无声无息地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显得很平静，但脸上有着明显的泪痕。
　　“我不怪他。谁也不怪，真的。”迟暮轻声说。
　　莫天问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只紧紧握住迟暮冰凉的手。
　　“他不见得有多爱我，只是不舍吧。所以孩子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既然他也不确定到底更爱谁，那么我不要他的爱，我退出。”
　　莫天问紧抿双唇，脸色凝重。他握起拳头，迟暮轻柔地抚顺他的双眉说道：“天问哥，谢谢你。”
　　......
　　莫天问脸色微黑，他狠狠地把迟暮扔进车里。迟暮闷哼一声，揉着磕疼的脑袋无辜地盯着怒气冲冲的莫天问。
　　“你还要漠视我多久，尹迟暮。我也有心，我也会疼。”
　　莫天问说完猛然发动引擎，车子箭一样飞了出去。迟暮失去平衡，头重重跌在靠背上，呻吟了一声然后沉沉闭上了眼睛。
　　迟暮睡的非常不安稳。脑中时时回想着莫天问的那句话：“我也有心，我也会疼。”
　　我也有心，我也会疼。
　　七年的相知相识，莫天问对于尹迟暮来说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四年前那段惨烈的爱恋，是莫天问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迟暮的心就算是冰山，它也早就被莫天问细细的温柔给融化了。迟暮何尝不知，他们不能相爱相守。莫天问当年恳求她好好照顾采薇，她又怎能亲手毁了那殷殷的寄托。采薇之于莫天问终究是不能割舍的一部分。迟暮苦笑，既然知道相守无望，还不如守住记忆，要不相忘于江湖要不执手成知己。
　　谁不曾爱过呢，青春少年朦胧的情愫总在患得患失中愈见深厚，也愈见惨烈。四年前她丢失了爱情和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四年后，她仍旧什么也没有抓住。当年谁都恳求她放弃，总觉得生活之于她比任何人都安逸。鹈鴃爱上了幽篁，于是她对迟暮说：“迟暮，我有了幽篁的孩子。我爱他，比你爱。”采薇圆睁着水漾的大眼睛，幽幽地问道：“迟暮，天问哥是不是喜欢你？”尹裕山疼惜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迟暮，深深叹了一口气：“迟暮，她毕竟是你的姐姐。”
　　原来她竟成了众生的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