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德婚姻实录》独角幻想兽

2、第2章 二

　　二

　　他在清晨的薄露上行驶，看见一座座电缆塔在薄薄的白雾中显出头来，就会忍不住脸上的微笑。山势柔软了，平缓了，在他面前展现出一大片温和的青绿。他穿过广阔的立交桥，看过银光一般闪烁的水流。楠缤小镇远远伫立在地平线上，在他前方看不见的还有季壑大楼。

　　季壑是c城的富人区，那里住的都是马叶伽这样的人，也不全是这样的人。那里只有五户人家。

　　宋雨轩就住在那里。

　　每天早晨，太阳升上地平线，爬到最高点再回落，这一天就宣告结束，为下一天让路。宋雨轩愿意花很长的时间看天，看远方的地面如何在天色转变下幻变。有时他也会看到意料之外的东西，比如一座瓷像，一个花瓶，甚至一架钢琴，都是人们用来阻隔外界污染，保护自己内心柔软的物件。

　　“宋总，马总约您明日于邶骅国际商议合作的事。”

　　他挥手让秘书出去，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回忆起一个人。

　　马叶伽，他太熟了。

　　昨天他们还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宋父宋母大吵了一架，他不想听他们吵架，戴着耳机摔了门。他想，马叶伽肯定当作无事发生一般，吃着自己的饭，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甚至因为心情好，多吃了两碗。马叶伽认为，不属于自己的家，何必在乎。

　　他好像不管发生什么都能这样淡定，哪怕亲生母亲死在了自己面前，也没有做出任何表情，没人看得到他的情绪，除了宋雨轩，嗯……还有一个人。宋雨轩记得13岁的马叶伽刚到他们家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也不说话，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直到有一天他听见宋父宋母疯狂的争吵，突然嚎啕大哭不止，宋雨轩听烦了就把他关到门外，他就在外面的地毯上睡了一晚，那一夜之后，他再也没哭过。

　　宋雨轩内心有些愧疚，可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向马叶伽低头，他凭什么对一个莫名其妙闯进他们家加入他们家的人低头，他只是父亲用畜生玩意造出来的杂种，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马叶伽的母亲。想到这，他又心生怜悯。

　　他把他最喜欢的玩具送给了马叶伽，“我不喜欢这个，送你了。”他第一次看见马叶伽的笑容，不好看，很僵硬，太久没笑了。

　　他们约定，等长大了，就逃离这个家，他们做到了。

　　18岁那年，马叶伽用攒下来的钱注册了一个公司，用了十年就把公司做到全国十强，成了c城数一数二的富豪。他第一次来到母亲的墓地，在一朵快要凋零的玫瑰旁边放上了自己刚从花店买来的玫瑰，火红色的好像在燃烧，在一片白色中显得如此耀眼，让人一眼就能看见。母亲生前最爱这玩意，他以前不懂，他觉得那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花，明明有更多更好看的颜色的花。现在他懂了，鲜红的犹如血液沸腾，它是骄傲的。

　　他买下了碧海青天，娶了一个女人，小哇，那是母亲生前的要求，他不得不那么做，他们不爱彼此。

　　小哇的父亲是个赌鬼，母亲拿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抛弃了这个家，父亲为了还债把她卖到了马叶伽母亲的酒馆打工，说是酒馆，实际来的都是男人，给了足够的钱就可以挑一位酒馆的员工在楼上待一夜。她才13岁，母亲知道她不愿意做生意便偷偷将她藏起来，当女儿养，有一天，小哇的父亲找上门来，说自己挣了钱，想把她赎回去，母亲不肯，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是小哇自己和父亲走的，她留下了一大笔钱，是父亲给的，下面还有一封信，我很好，父亲真的赚钱了，我很开心，谢谢你照顾我。

　　母亲知道小哇骗了她。

　　父亲把她交给了一个更有钱的中年男人，然后拿着那笔钱彻底从c城消失了，可是她看到马叶伽的母亲因为她的到来苍老了许多，她不想成为负担。

　　宋母知道了马叶伽的存在。

　　突然有一天，酒馆生意越来越差，有人找上门说这里的服务员不干净，母亲无奈，积劳成疾，无力地躺在床上对马叶伽说，等他长大，一定要娶小哇回家，给她过好日子。然后，母亲的手从他脸上滑落，变得冰凉。

　　马叶伽找到了宋家，那是宋父宋母第一次当着宋雨轩的面吵架。

　　宋雨轩不是没听到过，在父母的吵架声中出生，在父母的吵架声中成长，尽管他们总会躲着宋雨轩，可是家就这么大，宋雨轩不是聋子。

　　马叶伽以为宋雨轩不会接受他，在宋雨轩看来，他和自己一样，都是父亲撒的种，只是自己运气好，开了花。

　　宋雨轩的母亲是富贵人家出生的大小姐，母亲从小在温室里长大，哪里知道父亲的谎言，她以为父亲很爱她，于是和他结了婚，父亲顺其自然的接手了他们家的企业，宋雨轩出生。没多久，宋母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离开，据说是人为造成的。好在宋母的父母有先见之明，父亲无法全权接管企业，哪怕母亲过世，也只会转让给宋雨轩，宋父无法和宋母离婚，渐渐露出了真面目，宋母之所以不离婚，不是为了宋雨轩，是为了她所谓的尊严。宋雨轩也不会接管这个企业，宋家的企业将来要姓严了，真可笑。

　　外界没人知道宋家有个人叫马叶伽。

　　宋雨轩十六岁就拥有了自己的唱片公司，是马叶伽帮他开的，他热爱音乐，他觉得音乐可以表达他所有的情绪。不到两年，宋雨轩关了唱片公司，那天，他看见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从他们公司接走了一个小男孩，严彦，宋雨轩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也是唱片公司的顶级艺人。

　　宋雨轩觉得命运真是捉弄人啊，好朋友变成了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而母亲一点都没有关心过自己的生活。

　　宋雨轩19岁那年，开了一家经纪公司，签回了严彦，那天晚上，宋家坐在一起吃饭，他开了口，“恭喜你啊，叶伽！”他敬了一杯酒，然后接着说，“那么，该轮到你恭喜我了，我开了一家经纪公司，你猜我签了谁，顶流艺人，华语乐坛新星，严彦！我是不是很厉害！”

　　“儿子真棒。”宋父敷衍地回应。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母亲脸色铁青，他忍不住笑出声，自顾自的将高脚杯碰向马叶伽的杯子，将满满的红酒一饮而尽。

　　宋父只以为儿子因为事业开心，妻子生病了不舒服。

　　马叶伽也笑了，他觉得宋雨轩缺德，和他一样，两个人止不住笑意，喝了一夜酒，和严彦。

　　严父是一名警察，曾经一身正义，大事小事他都尽心尽力负责，严母就是看上了这一点，和他结了婚，可是严父没有心眼，在警局处处被打压，严母觉得他太没出息，转身和另一个男人走了，严父想追回来，被那个男人找的人打的奄奄一息，还失去了一根手指。严父从此变了一个人，行贿、伪造、包庇，有钱就做，收买人心，在局里越爬越高。后来他爱上了宋母，给宋家送礼，生病了帮他们打点医院；亲戚小孩要读书，帮他们安排学校；宋母不喜欢这样油嘴滑舌的人，认为宋父这样虽然穷但是脚踏实地的才是自己未来值得依靠的，谁能想到。严父觉得自己彻底没有希望了，决定离开c城。

　　飞机起飞那天，宋母也在，就坐在他旁边，他觉得缘分未尽，再次表白，宋母答应了他，只是需要他帮助自己名正言顺的离开宋父，也离开宋雨轩。她厌恶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一切。他们当晚就躺在了一块，双腿缠绕。没多久，严彦出生。

　　严彦觉得，自己和宋雨轩他们没差，父亲是个坏事做尽的黑警，母亲……

　　父亲不喜欢吵闹的音乐，他就去学电子流行，学说唱，越吵闹他越喜欢，然后在家里敲起架子鼓，弹起电吉他，父亲听到就会抓狂，会发疯，抽出皮带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印子，他觉得父亲发疯的样子好狼狈，好笑，他笑的大声，父亲打的就越重，他就笑的越大声。

　　有一次，父亲正在书房和市局打电话，他跑到书房一边演奏一边喊，市长认为父亲这人不务正业，靠不住，停了他的职，当天他被父亲关在地下室，和老鼠睡了一晚。

　　初二那年，他找到了和他一样缺德的人，和他交了朋友，他叫宋雨轩。

　　他发现宋雨轩和他一样喜欢音乐，只是宋雨轩喜欢的都是慢节奏的，但他觉得不重要，他们组了乐队，一起打造了唱片公司。宋雨轩决定关掉公司的那天，他们大吵了一架，乐器全摔坏了，还沾染了两个人的血液。他看见宋雨轩笑了，他跟着他笑，宋雨轩说：“我们绝交吧。”

　　“好。”

　　两个人往公司的反方向越走越远，两个人都转了学，宋雨轩去到了a城，严彦还留在c城。

　　在a城，宋雨轩认识了绵绵，他们是a高的校花校草，他爱上了她，他觉得她太过美好，不该归他所有，他觉得自己太烂了，于是处处避着她。绵绵很失望，哭了一夜，在酒馆买醉。

　　扶摇酒馆，好奇怪的名字。

　　酒馆里，她遇到了张承呈，他帮她赶走了招惹她的油腻大叔，借着酒意，两个人开了房。

　　他们在一起了，宋雨轩笑了，他觉得他爱的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高中毕业就回到了c城，重新开了一家经纪公司，找到了严彦，和他打了一架，他说：“我们和好吧。”

　　“好。”

　　第二天就上了热搜，“经纪公司ceo和知名音乐人YAN在马路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