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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衾裘冷 ...

  •   如果这疯子从小暑游到现在的话估计已经被冻死了,拿一台切割机连同他周围的冰块一起取出来保存好,等未来的一个什么人或者东西把他解冻出来,可能就引发一场来自远古时期病毒的暴发性感染。我脑袋靠着高铁上的玻璃窗,产生了这么一个想法。

      是的,现在是1月。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口罩,车厢里气氛凝重,没有尖叫着跑动的小孩和最大音量外放短视频的中年人,没有语言的交流,只有皱紧的眉头。

      走下车站我沿着来福一年前走过的路往家的方向前进,这条,泥路已经修筑完成,铺上了砖,但我仍不幸地踩到了松动积水的那一块,雨水溅射到我的裤管,寒意瞬间侵入整个身体。

      再走回到那张河边的长椅,王座早已消失殆尽,甚至连骨架都不剩下,整个地方被改造成了一条塑胶跑道,上面还有有模有样地画上了白线,不过7点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还起了薄雾,跑道看上去便像是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索桥。

      “喂!”身后传来一声呼喊,不像是在叫别人的样子。

      我回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是没有,路灯的光还是如此微弱无力,但我隐约分辨出了声音的方向,朝着河岸边的栏杆,翻过去,双手尽力保持平衡,下到半身沉在水里的石块上,人能够走的路似乎到此便结束了,我只好蹲下向桥洞底看。

      单向的光照在桥洞的内壁投射出一个硕大无比的影子,加上暖色调把它的毛色恰好渲染得更像一张虎皮,若不是看见它犬科独有的身形,我恐怕会误以为洞里钻出了一只真的大虫。它踱步到水泥板的边缘,探出鼻子嗅了嗅,没有再往前。

      我又欲开口问一些他从来没有回答过的问题,却见幽暗的桥洞里升起橘色的光,一堆篝火在狭窄的水泥平面上点燃,下面是一堆不知他哪里弄来的木柴。火燃得很旺,腾到那拱形的顶部顺势弯曲下来,就差绕成一个圈。热在这个桥洞结构中回荡,来福朝我招了招手,借着火光我看到有几块石头只没在水面下几厘米处,就踏着走进桥洞。

      “坐。”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听上去不像是在说古文。

      我靠墙坐下,伸出在风中受冻的双手取暖,大虫趴在附近,身下是那只皮箱。我看着它,它看着我,我在它眼里能看到火焰与河流,不知道它在我眼里能看到什么。

      “是不是百万年前我们也曾这样生活?”我不觉得我在向任何人发问,只是自言自语。

      他只是盯着火焰,我发现来福的西装变得像是和他来时一样,整洁笔挺,鞋子上的泥也不见了,他剃掉了胡子,从此桥洞底下没有托尔斯泰。

      我也看着火焰,想起了上个月3号输掉的几局□□,想起了4年前死去的乐队主唱,想起了火车站抱着牌子乞讨的少年还有清晨消失的女人,我想起在6万年前举着火把手持长矛赤足奔走在雪地上追逐……

      之后的数周都在出行禁令中度过,我只有在必要时出门采购生活必需品会碰上来福和大虫,不过有几次也碰不到,可能只是这冷清的街道和钻入骨髓的湿气令人只想在火堆旁端坐。这天我从超市带了一堆速冻食品和碳酸饮料,简单吃过晚饭之后就打开暖气躲进被窝,翻开一本保罗·卢索的游记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那闪烁的广告牌和滚动字幕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我猛地起身蹬掉被子,随便套上一件衣服冲出家门。电梯上行的速度实在跟不上内心无名的焦虑,我撞开楼梯间的大门一路滚到一层。

      走出小区大门口才发现雾霾应该是在我第二次躺下时开始聚集,顾不上拿口罩,在能见度不足30米的路面上我用尽平生所有力气一路狂奔,工业废气的颗粒也以同样的速度与效率填充进肺叶,兴许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飘散的病毒。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脑海中棍棒、麻袋、面包车的画面一帧帧地闪现,眼框周围开始泛黑,意识渐渐模糊,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发动机的响声,它从那空旷稠密的街道出现在视野内,在我前方停顿,等我走到停顿点时它又融进那片白色。

      我几乎本能反应般地打开地面上那个黑色皮箱,取出里面那把来福,瞄准这片虚无的白,打光了所有子弹。

      远处的霾中升起橘色火焰,我听到急刹和碰撞,闻到了金属与□□在汽油中燃烧的气味。我走近那堆仍在燃烧的废墟,拣出属于来福的部分,挖开塑胶跑道,让他回到自己的王座。

      后来我站在被告席上,法官敲完锤子让我陈述犯罪事实,我说:

      “那天我用一把来福杀死了来福,不过名字我记不清了,也有可能叫Life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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