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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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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很美,我总是这么觉得。
我是一棵树,我用了五百年才修成人形,天资在妖精里算得上是一塌糊涂了,但我觉得没什么好遗憾的,踏实有踏实的好处。
今年,我大概八百岁了,我还是如刚有意识时那么讨厌人,真的,我不明白到底人有什么好的?
他们不是同树一样吗,独居时便觉得孤独,群居时便总要抢夺些什么,树抢的是阳光与水源,而人抢的则是权利与金钱,这都是要命的东西。
是的,人啊,真的讨厌,特别是这个这几年来总在叨扰我的男人。
他很年轻,大概有三十岁,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很年轻了,但是一般的人到了这个年纪,孩子都应该快娶媳妇了,再看看他,老光棍一个每天只能陪着我一棵树说话,还真是可怜呢。
大概是五年前吧,他在我脚下盖了一间小屋,每日没事的时候总是要和我说说话的,可是他这个人每日除了吃饭睡觉确实是没有别的事做了。
慢慢的我也就习惯了,啧,男人啊,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
肯定是喜欢上本树了啊。
仔细看看,他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我啊,就让他一个人说,等到我什么时候开心了,就在他面前显出人形来,吓他一跳。
人世间那些人和妖精相恋的故事我可听了不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得了一段缘分,真是不负我八百年修行啊。
那日雷雨交加,他的小破屋都在漏水,他却全然不顾,只是怕我被雷劈到。
这雷确实是冲着我来得,我五百岁刚得人形时就该历这雷劫的,机缘巧合下才免了这雷劫,如今它还是来了。
可是啊,看着长桐那傻子静静站在我熟悉被淋个经湿的样子,我却不担心这雷劫了。
你这傻子,雨天不能站在树下,会被劈到的。
这八百年我勤于修炼,避过这雷劫我还是有把握的。
只是,你站在树下,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雨过天晴,长桐那傻子也想起修补他那破破烂烂的房子了,我突然便想逗他一逗。
“可需要帮忙?”我坐在树杈上,笑着问道。
“现在这世道,妖都如此乐于助人吗。”他倒是丝毫不怕。
我向来对自己的外貌挺有自信的,但是长桐这傻子只是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惊了一下,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我敢肯定就连那一瞬间的惊异也不是因为我的容貌,虽然我是树妖不算是真正的女人,但是他的反应还真是挺让我堵心的。
“知道我是妖,你就不害怕吗?”我就是存心想要找他的茬。
谁知他连头都没抬:“我连人都不怕,还会怕妖吗?”
这个说法倒是有意思,我活了八百年还真没见过几个不怕妖的人,就连那些人妖相恋的故事中的人,一开始不也是怕极了妖的吗。
“那你猜猜我是什么妖?”我从树上跳了下来,凑到他跟前。
“树妖。”他想也不想。
这倒是给我吓了一跳,他不像是什么有道行的人,那是怎么一眼看穿我真身的呢?
可能是我一年惊愕表现得太过突出,引来了他的嫌弃:“我在这住了五年了,日日都在想这么大一棵树居然还不成精怕不是个傻的吧?”
嗯,长桐那傻子一定是吃□□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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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树的时候长桐每日还会对我说很多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在他面前显了人形后他对我说的话反而少了起来。
他可能是害羞了,毕竟我长得还挺好看的,不都说人类男子在见到好看的女子时会害羞嘛。
我是挺怕把这话痨憋坏了的,但既然他不想说话我也不能强求他,只要我守在他身边就好了。
可是,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对我有情意可以,但我可不能陷得太深,人的一生实在是太短了,我用情深了他却死了,那我找谁说理去啊?
于是为了让我自己冷静一下,我决定出去走走看看,不再拘泥于这一方小天地。
外面的世界确实精彩,人也很多,这是唯一令人讨厌的地方。
原来我还是很讨厌人啊,可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讨厌长桐的呢?
明明他也是人,可是我却私心里觉得他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但到底怎么不一样我确是说不出来的。
第一个月,我日日都在想长桐,我安慰自己只是突然见不到有些不习惯罢了,总会好的。这个月里,我走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很多风景。
这就是妖的好处吧,是可以腾云驾雾的,而人就不一样了,车马很慢,道路很长,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第二个月,我还是想着他,可是我不是应该习惯每日看不见他了吗?
我开始学着停下,试着和人交流,然而我竟是才知道人类竟有如此多的美食,早知道我修成人形后就应该多出来走走。
外面的世界日日都在变化,一个眨眼就能多出许多许多地好吃的好玩的,我不禁开始反思,或许从前的我真的是太狭隘了。
第三个月,我发现他真的在我的脑子里扎了根了,就像几百年的老树一般盘根错节,我在人类这里学到一个词,叫爱,我想我是真的爱上长桐了。
三个月过得很快,我开始觉得其实人并没有那么讨厌,大概是我以前看问题都太过片面了,其实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坏人还是很少的,大部分人都很可爱。
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上人了。
爱,这种感情可真美好啊,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我想告诉长桐,我爱他!
但是我没想到,我回去所看到的,会是这样。
真的太痛了,真的太苦了!
后来我常常在想,我回去的再晚一些是不是后来的一切的发展或许就不会这么痛了吧。
但是,他想,她是不曾后悔过的。
“这树要枯死了。”见过的悲剧太过,老板难得提起他少得可怜的悲悯。
“没伤亡,只是昏迷了。”镇都河一一检查过全车人的呼吸和心跳,“万幸,不然我也只能在她枯死之前送她上西天了,不过,闻这味,应该也拿过不少人命了。”
镇都河仔细绾起白衬衫的袖子,紧了紧牛仔裤的裤腰带,抬起手腕扫了一眼看上去就挺贵的手表:“十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老板切了一声:“装什么装,二十分钟。”
镇都河叹了口气,像是拿他没办法,侧颜的笑涡盛满了宠溺的甜酒:“行,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