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芹》李禾西

9、09 界限

　　期末周的空气里总是夹杂着粉笔灰和焦虑的味道，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一场雪。

　　周五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南珂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李宴临站在公告栏下等她。

　　他没背书包，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回着谁的消息。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清淡却温和：“走吧。”

　　“嗯。”南珂点点头，跟在他身侧。

　　两人保持着半米的社交距离，并肩往外走。李宴临走在风口的那一侧，替她挡着凛冽的北风。

　　然而，这份平静在校门口那条必经的侧巷口被打破了。

　　巷子口的阴影里，靠着墙站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嚼着口香糖，正漫不经心地盯着这边。听到动静，他停下咀嚼的动作，抬起眼看过来。

　　视线撞上的一瞬间，南珂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是江遥天。

　　自从上次在KTV他突然跟自己表白，被拒绝之后，这个人已经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南珂以为这事儿已经翻篇了，没想到他又出现了。

　　李宴临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他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跨了一步，将南珂完全挡在身后，目光越过几米的距离，冷冷地审视着那个陌生的身影。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从对方的穿着、站姿以及那种游离于校园规则之外的气质判断，这绝对是个校外的人。而且，他的眼神太直白了，带着一种让李宴临不舒服的侵略性。

　　江遥天看到南珂躲闪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直起身子，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刚想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视线扫到前面的李宴临，动作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把烟盒塞回兜里，拍了拍卫衣上的灰，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李宴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南珂脸上。

　　“哟，好学生，天天护送啊？”江遥天的声音带着点痞气，透着一股子不服管的劲儿。

　　李宴临眉头微蹙，声音冷淡得像冰：“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江遥天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绕过李宴临看清后面的人，“我就来看看……某些人是不是安全到家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李宴临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让开。”李宴临没有动，身形挺拔如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别挡路。”

　　江遥天被这句冷冰冰的“让开”噎了一下。他心里涌起一股火气。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这种只会读书的好学生？

　　“行啊，”江遥天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压迫感盯着李宴临，“我不挡路。但你最好看紧点，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再来烦她。”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宴临身后的南珂，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宴临瞳孔微微一缩。乱七八糟的人？他知道陈韵的事情？

　　还没等李宴临细想，江遥天已经转过身，拉起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兜，朝着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像是一只被雨淋湿却还要假装强壮的大狗。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巷尾，李宴临才转过身，看着南珂：“他是谁？”

　　“叫江遥天，之前陈韵喜欢的人就是他。”南珂小声解释道，“后来他跟我表白，我拒绝了，陈韵估计也是因为这个针对我的。”

　　李宴临看了她一眼，重新迈开步子，“知道了，走吧，别理他。”

　　而在巷子的尽头，江遥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吞吐着。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他本来打算送给她的手链——如果她愿意搭理他的话。

　　看着手里的盒子，江遥天自嘲地笑了笑，随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算了。”

　　他转身，踢飞了一颗路边的空易拉罐，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既然她已经有人护着了，那他这个多余的“恶人”，就该识趣点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