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芹》李禾西

27、27 刺芹

　　高考结束，南威履行诺言将手机还给了南珂。

　　南珂给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点开微信。

　　未读消息密密麻麻，全是来自李宴临。

　　她点开，一条一条往上翻。

　　2017/3/29
　　南城今天下雨了，很冷。

　　2017/4/2
　　最近上课有点困，想到快高考了，不敢睡。

　　2017/4/6
　　今天模拟考，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想到你肯定会，你物理一直很厉害。

　　2017/4/15
　　在家做题，听了一上午的歌，是BIGBANG的“make love”。

　　2017/4/17
　　楼下花开了。
　　没云城的好看。

　　2017/4/19
　　周奕和我说了，陈韵又来找你麻烦了。
　　南珂，我一定会在高考前回来，等我。

　　2017/4/23
　　贝贝学会握手了，等我回来教给你看。

　　2017/4/24
　　今天去了书店。
　　没找到想要的书。

　　2017/4/26
　　天黑得晚了，夏天要来了。

　　2017/5/8
　　最近睡得不太好，总醒，可能是太想回来了。
　　南珂，你要好好备考。

　　2017/5/17
　　我回云城了。
　　我很想你。

　　消息，到此为止。

　　空气突然静了，楼下邻居炒菜的油烟味飘上来，窗外蝉鸣开始攒着劲儿响，可这些热闹都被一层薄纱挡着，糊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南珂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连眨一下都觉得费劲。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等。

　　原来他在南城的每个夜里，对着没亮的手机敲下这些字。

　　原来他失眠时，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她。

　　原来他说“等我”的时候，早就把回云城的车票攥在了手里。

　　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她赶紧捂住嘴，还是没压住那声哽咽。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最后一行字，晕开了2017年初夏的所有细碎。

　　她蹲在书桌前，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了几个月的愧疚、想念，全都涌了出来。

　　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打湿了校服裤腿。

　　原来他真的回来了。

　　原来他真的很想她。

　　可她连一句“我也想你”，都来不及说。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楼下传来路人的脚步声。

　　南珂抱着膝盖，指尖还停在那条消息上，眼泪把屏幕擦得一片模糊。

　　风从窗缝吹进来，轻轻掀动桌角的试卷。

　　那是她为他熬了无数个夜，却再也等不到一起对答案的夏天。

　　十八岁生日那天，南珂一个人去了纹身店。

　　她没告诉任何人。

　　店门被推开，风铃轻响，屋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画，上面是一朵线条简单，带着冷意的花——刺芹。

　　“纹这里。”她侧过身，指尖轻轻点在腰侧，肋骨下方，一个很隐蔽，只有自己能轻易看见的位置。

　　老板没多问，只让她躺好，蒙上布，只露出那一小块皮肤。

　　机器嗡嗡响起的瞬间，针尖触到皮肤，是细密的，钝钝的疼。

　　线条慢慢成型。

　　一朵小小的，冷调的刺芹，落在腰侧肋骨下方，藏在衣服底下，隐秘又坚定。

　　纹完时，老板给她涂好修护膏，轻声说：“好了，以后就是你的印记了。”

　　南珂坐起来，对着小镜子轻轻撩开衣摆看了一眼。

　　那朵刺芹安静地开在那里，淡青色，线条清瘦，带着一点疏离的硬气，又藏着不肯示弱的温柔。

　　像他，也像她。

　　像他们没来得及走完的整个青春。

　　走出纹身店，天色暗了一点。

　　风拂过衣角，没人知道她腰侧多了一朵花，没人知道那是她给十八岁的自己，也是给永远停在夏天里的少年，一个最沉默，最长久的答案。

　　生日快乐，南珂。

　　-

　　南珂去了很远的城市读大学，隔着千百里路，彻底告别了云城的夏天。

　　每年寒暑假她都会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医院看李宴临。

　　不带多余的东西，只带一束新鲜的刺芹，茎秆挺直，花瓣带着清冷的质感。

　　她从不久留，也不说太多话，就安静坐在病床边，把刺芹轻轻搁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看他一会儿。

　　风从窗缝吹进来，她会轻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近况，说大学里的课，说路边的风，说一切都安稳。

　　待上片刻，她便起身离开，身后那朵刺芹静静立在床边。
　　他停在少年时，她走向远方。

　　但无论走多远，她都会回来，回到这里，等他醒过来。

　　她会像刺芹一样，好好活下去。

　　独立，坚韧，不动声色，撑过所有没有他的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