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芹》李禾西

12、12 宴临

　　宴临到家时已经挺晚了，一进门，明显感到气氛不对。

　　李父李母面色凝重地坐在客厅，李父指尖夹着烟，烟灰落了一地，母亲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听见玄关处传来的动静，李父开口：“家里公司出了问题，资金周转不开，房子要抵押，我们全家都得搬到南城去。你下学期转去那边的重点高中读，手续我已经在办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嚎的强硬。

　　转学？

　　在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离开这所学校，离开南珂？

　　他走了，陈韵一定会再找南珂麻烦。

　　一想到南珂独自面对那些恶意的模样，李宴临的心就揪得发紧。

　　“我不转。”他抬眼看向父母，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我就在这里读完高三。”

　　“胡闹！”李父猛地一拍桌子，怒火瞬间涌上，“家里都这样了，你还任性是不是？转学是定下来的事，没得商量！”

　　“我没胡闹。”李宴临也提高了声音，平日里懒散的神情荡然无存，眼底满是抗拒，“就剩几个月高考，为什么非要转学？我可以住校，不用你们操心。”

　　“管你是为你好！李父气得胸口起伏，“没个大人在你身边怎么行？再说南城的高中教学不比这边差。”

　　“我不去。”李宴临别过头，攥着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争执到最后，李母红着眼眶拉李父，李父却红了脸，梗着脖子放狠话：“你今天不答应转学，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妈身体不好，家里现在这个样子，你非要逼死我们是不是？”

　　李母跟着抹眼泪，拉着李宴临的胳膊：“宴临，听你爸的，家里实在没办法了，等公司恢复过来，我们再搬回来好不好？”

　　李宴临僵在原地。

　　父母的以死相逼，像两座山压在他肩上。

　　他没法反抗，也不忍心看着父母被生活逼到绝境。

　　心底对南珂的执念再深，也抵不过现实的重量。

　　“我知道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父亲的脸色稍缓，却还是冷着脸：“知道就好，等手续办好，我们就搬过去。”

　　父母转身离开，客厅只剩李宴临一个人。他盯着桌上的转学申请单，上面“南城七中”四个字像针，扎得眼睛发酸。

　　他不是不想留。是真的没办法。

　　手机震动，是周奕约打球。

　　他沉默两秒，哑着声应：“好。”

　　露天篮球场，路灯昏黄，风卷着落叶打转。

　　周奕运着球见他过来，随手抛过去。

　　李宴临接住球，抬手一投，篮球砸在篮筐上，弹飞出去。
　　他没去捡，靠在篮球架上，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上，看不清情绪。

　　“怎么回事？”周奕捡回球，挑眉看他，“平时你早把我虐趴下了，今天这么蔫？”

　　“我要转学了。”李宴临的声音很低，像埋在风里，“下学期，去南城。”

　　周奕动作一顿，篮球“咚”地砸在地上。

　　他皱紧眉：“疯了？还有几个月高考，这时候转学？”

　　“家里逼的。”李宴临语气中只剩无奈，“以死相逼，我没办法。”

　　周奕看着他，叹了口气，“我懂。”

　　他没问缘由，兄弟之间，有些无奈不必说透。

　　“世事就这样，很多事由不得我们。”周奕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你放心，不管你什么时候走，只要你在这一天，我都陪你，真到了离开那天，我也送你。”

　　李宴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还能陪她走完一段冬天的路，还能在路灯下，和她的影子短暂重叠。

　　只是从这一刻起，所有的相处，都成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