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芹》李禾西

1、01 初遇

　　云城。

　　“姓南的，你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养她了是吗？”

　　“我话说得很清楚，抚养费每个月都会打给你。我忙，你让她跟着我算怎么回事？”

　　“现在倒嫌她是拖油瓶了？当初你怎么不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到南家这么多年，半点好处没捞着，天天受气！”

　　“你能不能小声点？跟个泼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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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争吵声没完没了。

　　南珂靠在椅背上，熟稔地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可下一秒——
　　“啪嗒”一声脆响。

　　再大的音乐，也盖不住东西摔碎的刺耳声。

　　南珂抬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默默摘下耳机，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连一眼都没分给客厅里的南威和夏雪。

　　走到玄关处，夏雪才猛地叫住她：“南珂，你去哪儿？”

　　南珂没理，低头换鞋。

　　夏雪被她这态度刺得火气更盛，几步追上来：“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你想造反是不是？”

　　南珂依旧沉默，直接摔门而去。

　　身后夏雪的怒骂被关在门内：“还学会甩脸子了！谁教你这么目中无人的！”

　　南珂权当耳旁风。

　　其实她小时候，南威和夏雪不是这样的。

　　算不上多恩爱，却也勉强过得去。

　　自从奶奶走后，家里就没消停过，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个家早已鸡飞狗跳，而她，就像个没人要的旧玩具，被推来推去。

　　昨天，他们离婚了。

　　也算给这段早已破败不堪的关系，画了个潦草的句号。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夏雪找了个有钱有势的男人，自然不想带着她这个累赘嫁入豪门。

　　南威外头有人，她跟着也碍事。

　　走了一会儿，肚子有点饿。

　　南珂瞥见街边一家蛋糕店，推门走了进去，拿了一块三明治、一盒酸奶，走到收银台结账。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嬉笑打闹声，几个男生结伴进来。
　　“打了半天游戏累死了，这家雪媚娘和榴莲酥不错，多拿点。”

　　“你都那么胖了还吃？不怕找不到女朋友？”

　　“怕什么，李宴临不也单着？皇上不急太监急。”

　　“胖子，你能跟宴临比？人家是不想谈，你是想谈也没人要。对吧宴临？”

　　那个被叫做李宴临的男生低低笑了一声：“你可真够损的。”

　　说话间，南珂付完钱，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时，她余光扫过——四五个人，其中两个穿着蓝白校服，是一中的。

　　她在街边长椅坐下，三明治刚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夏雪。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

　　“你现在回家，收拾东西跟我走。”夏雪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嗯。”

　　一声应答后，直接挂断。

　　夏雪嫁的人，是云城有名的富豪，家在市中心别墅区。

　　车程不远，二十分钟就到。

　　“等会儿见了王叔叔，嘴巴甜一点。”夏雪叮嘱，“我知道你聪明，别给我丢脸。”

　　“好。”

　　王叔叔名叫王明忠。

　　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别墅前，户主的财力一眼可见。

　　王明忠已经在门口等着，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

　　南珂和夏雪一下车，他就迎了上来，语气亲和：“来啦？”

　　南珂礼貌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王明忠笑得温和：“是珂珂吧，你好。”

　　夏雪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王明忠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进去吧。”

　　屋内装修奢华又精致。

　　一个七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坐在地毯上玩玩具火车。
　　王明忠朝他喊：“家诚，快过来，跟夏阿姨和南姐姐问好。”

　　王家诚立刻丢下玩具，仰着脖子大喊：“我有妈妈！我不要后妈，也不要姐姐，你们都是坏女人！”

　　王明忠脸色一僵：“你怎么说话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王家诚嘟着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夏雪和南珂：“你们出去！不许待在我家！”

　　王明忠抬手就要教训，被夏雪拉住：“算了明忠，孩子还小，不懂事，我们不会往心里去的。”

　　“这孩子……回头我再好好教他。”王明忠尴尬地咳了一声，又看向南珂，“珂珂，你的房间在二楼，我让人打扫好了，你上去看看？”

　　“好。”

　　王明忠转头吩咐保姆：“吴姨，你和小星把车上的东西搬到珂珂房间去。”

　　南珂的房间不算大，但带一个小阳台，打扫得一尘不染。

　　她正整理纸箱里的东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夏雪推门进来。

　　“刚才没生气吧？”夏雪问。

　　“没有。”南珂在椅子上坐下，随手翻着一本书。

　　“那你要不要转校？明德中学离这儿近，教学也好，上下学方便。”

　　“不用了。”

　　“那行，每天让司机接送你。”夏雪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你就先跟着我吧，毕竟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现在咱们是寄人篱下，你懂事一点，别跟弟弟计较。他还小，说话没分寸很正常，你这么大了，让着他点也是应该的。”

　　南珂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应了一声。

　　次日。

　　南珂踩着上课铃进的教室，手里攥着还没拆封的早餐。

　　“珂珂。”温晴从前桌转过身，眼睛弯成月牙，“数学卷子你写了吗？借我对对答案呗。”

　　南珂从书包里抽出卷子递过去，声音很轻：“嗯，给你。”

　　“谢啦！”温晴笑着接过，“对了，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滨江路新开了家甜品店，听说舒芙蕾超软，一起去？”

　　滨江路离王明忠的别墅太远了，光是来回就要一个多小时，她还要应付夏雪的脸色。南珂摇了摇头：“我周末不太方便。”

　　温晴的兴致一下蔫了，撇了撇嘴：“好吧，那下次再说。”

　　她刚转回去，班主任叶老师就走进了教室。

　　早自习的二十分钟一晃而过。下课铃响时，南珂起身去接水，叶老师忽然叫住她：“南珂，来我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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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局通知，每个学校要派两名学生去临城参加物理竞赛。”叶老师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咱们学校选了你，还有四班的一个同学，你这边有问题吗？”

　　南珂垂着眼：“没问题。”

　　叶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物理试卷递过来：“这是去年的竞赛真题，你多看看。比赛定在下周二，时间有点紧，但老师相信你，你的物理一直稳居年级前列，别有压力。”

　　南珂接过卷子，指尖碰到试卷冰凉的边角，轻轻点了点头：“谢谢老师。”叶老师又叮嘱了几句，她都乖乖应着，才回了教室。

　　一天的课很快结束。放学铃刚响两分钟，教室里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南珂还在草稿纸上演算竞赛题，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眉头微微蹙着。

　　温晴收拾好书包，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珂珂，我等你一起走？”

　　南珂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没散的专注：“不用了，我还有道题没解完，你先走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好！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嗯，明天见。”

　　南珂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擦黑，校园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独自走着，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从她身边经过，吵吵嚷嚷的声音撞进耳朵里。

　　“今晚去哪儿？网吧还是K厅？”

　　“网吧呗，刚出的活动，不得冲一波？”

　　“又去打CF？”

　　南珂的脚步顿了顿，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一个清浅的男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轻轻咳了两声。

　　她一下就听出来了，是昨天蛋糕店里的那群人。四五个人，个个都很高，走在一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气。

　　“哟，宴临今天怎么回事？被哥几个打怕了？”一个皮肤很白的男生打趣道。

　　“哪能啊，”另一个接话，“宴临下周要去参加物理竞赛，得回家复习呢。咱们阿宴啊，全能选手，多少女生的理想型，不像咱们，只会虚度青春。”

　　物理竞赛？

　　南珂心里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叶老师说过，和她一起参赛的，还有一个四班的同学。

　　原来就是他。

　　她本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无关的人和事，向来懒得在意。所以此刻，她只是垂下眼，继续往前走，没打算回头，也没打算看这位“竞赛同伴”长什么样。

　　回到王家时，已经六点一刻了。

　　夏雪和王明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王家诚在一旁玩游戏，难得没闹。暖黄的灯光裹着电视机的声响，看着倒真像和和美美一家三口。

　　而南珂的出现，像一块石子，打破了这短暂的温馨。

　　王明忠看见她站在入户花园，笑着开口：“珂珂回来了？”

　　“嗯。”她应了一声，脚步没动，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浅痕。

　　“对了，”夏雪叫住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敷衍，“你弟弟饿了，我们就先吃了。你要是饿了，让吴姨把剩菜给你热一下。”

　　南珂的胃里空落落的，早上的早餐没吃，中午也没什么胃口。但她只是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饿，先回房间写作业了。”说完就径直往楼上走。

　　“吃点吧？不想吃剩菜就让吴姨给你重新做一份。”王明忠在后面喊。

　　她脚步顿了半秒，声音放得很轻：“不用了，谢谢叔叔。”没回头，径直回了房间。

　　身后，王家诚恶狠狠地瞪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坏姐姐，我要把你赶出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