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游到安木海直》Glove文苑

4、 四 两排银杏树 回到学校的

　　回到学校的简星见到叶梗铭的次数很少，两栋教学楼也隔得挺远。
　　秋天的夜晚，一次晚自修结束简星去推车子，结果车子太多推不出来，一个男孩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简星忙说谢谢，男孩声音很好听，简星却是头也不抬，可是骑上后没几步一辆电动摩托车从她身旁疾驰而过，坐在后座的男生拍了她的后背，简星一受惊吓，车子倒了下去，苏艾很生气追过去给了对方一脚，只听得啊了一声，路旁的同学们纷纷看过去，叶梗铭拿着书从教学楼出来顺着熟悉的声音看过去，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天渐渐变冷，要早自修的简星起来，关了闹钟，给尼可倒了猫粮，换了水后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拿出一双手套，又看了一眼盒子底下的照片，那是还是很年轻的妈妈抱着小时候的她站在盛开的杏花树下。简星把盒子放回原处准备走了。
　　往东边望去，星星格外大和明亮，即使冷飕飕的骑着自行车也不会觉得路程漫长，眼前天空的美是惊人的。
　　再冷一些时，到十二月，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叶都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人们为了取到白果那竹竿把树叶打落了一地，打扫不及。
　　简星的耳机里传来歌声，伴随她走过一遍又一遍回去的路，这天听来特别应景。
　　“什刹海边住过的那条街，又是遍地金黄的银杏树叶，河灯已点亮，湖心的黑夜却不见摇晃的碎月…”
　　再到大雪飘临地面结了冰，晚自修最后一节提前放学，简星推着车子嫌慢就要骑上在冰面上，结果又被人从后面吓了一跳，竟然是叶梗铭。
　　“我要去R中找凌渊，顺路。”

　　“凌渊是谁”
　　“我哥们儿”
　　路灯拉的人身影老长，昏黄的灯光下飘扬的雪花，大家都在路上走，简星却嫌太慢要蹬车子，叶梗铭在后面控制着后座车子就不会倒了，成了那条道路上唯一可以正常行驶的代步工具。
　　“你一个人住吗”
　　简星从自行车上下来，
　　“你小声点”
　　手机铃声响了，叶梗铭接了个电话。
　　“凌渊今天住校，没办法找他了，我要回去才行。”
　　简星看着叶梗铭冻的有些发白的脸，
　　“要不你去我那里，还有地方”
　　那是一栋五层高的小楼，转过拐角上去到五楼，每一层都有声控灯，啊一声就亮了，
　　上楼的时候听到有笛声传来，
　　简星说“吹得越来越好了”。
　　打开房门里面的空间不大，可是有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一张床在最里面，地上铺了地毯，是书架上摆满了书，一张小桌子，还有一只猫围在暖气扇那里，听到动静起来看到简星回来瞄了一声。简星从衣柜里抱出一堆帐篷支架摆在叶梗铭面前，“自己搭”．在
　　叶梗铭动手很快，草绿色的帐篷不一会儿搭好了，简星又抱了一床褥子出来，枕头没有多的就拿书架上的那只粉红猪代替了扔了过去。简星把暖气扇挪到了叶梗铭那里，尼可也挪到叶梗铭那边睡了。叶梗铭拿了一本书架的书一副看书的模样，简星用小锅煮泡面，加了两个荷包蛋，分成两碗放到小桌上，
　　“有醋吗，”
　　简星拿过来也给自己加了些。
　　“我也喜欢吃醋。”
　　叶梗铭几下就吃完了。
　　“有水喝吗？”
　　简星起来望了望桌子拿那只唯一的带着斑驳裂缝印记的杯子给叶梗铭倒了水喝。

　　“你怎么不住校”叶梗铭躺在帐篷里问。
　　“宿舍太晚关灯，有灯光我睡不着，有声音也睡不着”
　　…
　　“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住”
　　“猜的”
　　“哦”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简星往帐篷这边看了看，叶梗铭已经睡着了。
　　早晨五点半，简星就把叶梗铭叫起来了，叶梗铭起不来，简星硬拉他起来。
　　外面冰结的更厚了，艾苏在楼下叫简星一起去学校今天要徒步出发，简星和叶梗铭一起下来，简星把手套塞给了叶梗铭，突然想起了一个好主意。
　　“简星，你和叶梗铭住一栋楼啊。”
　　“不是，他就这次在我家寄宿”
　　“你都没和我说过，不会吧不会吧”
　　简星脸一红，“赶紧走，我拉你。”
　　有时候是叶梗铭和艾苏在前面拉，简星在后面被两个人带着在冰面上滑，三个人来回交替着，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

　　一只熟悉的弹钢琴的手指在她的课桌上翘了敲，简星却不想醒。
　　“叫她起来。”左丞作为纪律委员对简星的同桌说。
　　简星看着左丞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放学后他总是独自离开坐上公交车一直望向窗外。
　　去图书馆的路上从钢琴教室经过时简星的目光就很难从他身上移开了，修长的手指弹奏着跳动的音符，个子不高，却干净清瘦，简星从不敢注视他的目光。
　　到图书馆简星去报刊室拿了一份报纸，看到自己的笔名，突然又看了第一版叶梗铭的照片，他拿着奖状站在“新星杯”大赛的领奖台上，一副好像习以为常的模样。
　　“还是金奖啊，怪不得受欢迎啊，”
　　简星把报纸放回去找了一个位置放下书包写准备下一期报纸的文章。校园的广播声响起，今天又是谁点了一首轻快的歌，简星想着，写完后已经是傍晚了。简星伸伸懒腰，整理一下把它拿到了编辑部，社长说话永远像浅笑轻吟，笑着对她说，“比赛定在下周，加油啊。”
　　“嗯”简星也笑着回答。

　　简星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脸烦恼，到拐角处碰到了叶梗铭，
　　“你干嘛丧着个脸啊。”
　　简星想了想告诉了他。
　　“一起去吃饭，我太饿了。”
　　简星吃不下，
　　“你不试试，别忘了咱们学校你们文科班实力。”叶梗铭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盘子里的肉丸夹给简星，然后自顾自吃了起来。
　　简星点了点头。
　　广播中传来歌声，“你知道当你需要个夏天，我会拼了命努力，…我知道你会做我的掩护，当我是个逃兵…”

　　六第一场雪
　　老师开了地理班。
　　左丞报了名，简星也跟着交了钱。
　　周末。天下起了雨,简星骑着自行车赶来，没有带伞，雨下大了，艾苏在一家韩式料理店工作，看到简星，招呼她进去躲雨，叶梗铭和凌渊也来吃饭了，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点了两碗面，他们吃到一半时，雨停了，简星就赶去对面的补习班了。
　　临近傍晚，补习班下课了，老师讲的计算方法和规律简星没记住多少，倒是记住了很多地名，或者望着左丞的背影发呆。
　　餐厅里。
　　艾苏拿了两把黑色的伞给叶梗铭和凌渊，
　　“刚好店里还有多出的两把，”艾苏笑着说，
　　“这把还是给你吧，我和老叶撑一把。”凌渊递给艾苏。
　　“我出去趟。”
　　再回来时，叶梗铭手里多了一把白色的伞递给艾苏。
　　“这把给简星，我和张凌渊先走了。
　　凌渊去结账，
　　“别了，我请你们吃。”
　　艾苏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些出神，店里这会儿人少，艾苏拿出画册，画下来两人在雨中行走的背影。

　　看看墙上的表转动的时针，大概简星要下课了，艾苏拿起那把乳白色的伞看了看又把它搁在员工柜里了。
　　傍晚，老师拖了堂，结果有同学伸出头往外看雨又下了起来，左丞出来了，准备打开伞，简星心里激动地冒泡泡，结果伞开的瞬间，王宥缱把头伸了进来去他看到简星又退了出来，温和地说“你和左丞撑这把吧，我跑着回去，”
　　简星忙摆摆手，“长颈鹿，你和左丞先走吧，我直接去对面找艾苏。”
　　简星准备把书包套到头上跑到对面的餐厅去，这时候艾苏骑着电动车过来了，把雨衣后披掀起来简星坐在后座。
　　“去我家吃饭吧”
　　“好！”
　　“走啦，长颈鹿，拜拜，左丞！”

　　再见到叶梗铭是简星上完课骑着自行车准备回去，看到有一群球队的球员在前面扶着中间一个很像叶梗铭的男生一瘸一拐地走着，简星把车子停下来看就是他本人，
　　“打球伤到脚了。”
　　“没事吧”
　　“回去歇歇应该就好了”
　　“去看医生吧，你嘴唇都白了，上车”
　　“行吗,老叶，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一个金黄色头发的男生说。
　　叶梗铭疼已经说不出话了，伸了个OK的手势。
　　叶梗铭坐在后座上两只无处安放的腿悬在半空中。
　　叶梗铭要在医院躺几天，诊断出来才知道伤到脚踝了。
　　“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
　　简星掏了掏口袋表示囊中羞涩，叶梗铭指了指书包让简星把钱包拿出来。和叶梗铭比起来简
　　星交了报名费后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跑出去不知道买什么好就把自己喜欢吃的都买了一份。
　　回来后简星看着叶梗铭吃，叶梗铭吃了几口说你没给自己买吗，又说“我牙疼，你把剩下的吃完吧。”
　　“谢谢长官”
　　简星晚上搁医院趴了一夜。已经半夜时分叶梗铭疼得睡不着，给简星拉了些被子盖着，结果简星又往自己身上拉了几下，叶梗铭上半身裸露在外面，叶梗铭望着睡着的简星，面庞削瘦而没有气色，平时眉间带着一抹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忧郁，也在这个时候舒展开了。
　　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儿，醒来简星不见了踪影。

　　“今天周末，换凌渊来照顾你”简星端着两瓶牛奶进来，
　　“我拜托餐厅阿姨热了下。”
　　“吸管呢，”
　　“你没有嘴喝吗。”
　　加热后的牛奶喝到肚子里让人温暖舒服了起来。
　　“那你要干嘛”，
　　“我要去地理班啊”
　　“我不是可以教吗”
　　“你别管，我交了钱的”。
　　“回来给我买袋苹果。”
　　“遵命”
　　简星刚走出门，叶梗铭把手给凌渊，“快，我要去厕所。”
　　另一边，艾苏和简星在大街上找招聘广告，走到一家黑鱼店停了下来，
　　“能不能行”
　　“试试看嘛，千万别说自己是学生。”

　　有时候简星和凌渊都在，艾苏也会一起来，带店里的饭菜来，三个人很快就熟了，一起摆弄叶梗铭的CT片子，寻找是哪一根骨头有了裂缝，叶梗铭觉得无聊就在那里看书做题。
　　晚上凌渊留在那里。
　　幸亏叶梗铭骨折不久就放寒假了，又赶上通了高铁，凌渊推着穿得像考拉的叶梗铭到站台，“交给你了”
　　凌渊高高胖胖的，眼角有些上扬延伸向远处，一种让人觉得宽阔的踏实的模样。一起的还有他们班其他的同学，简星是和艾苏一起过来的，尼可在艾苏找的星球包里可以呆着，还特意在里面铺了一张小垫子，艾苏和简星趁大家告别的时候顺便研究了一下落在帽子里头发上几片雪花的形状，“什么时候会下大雪呢，”“飘就飘个漫天遍地，风流自己。”两个人期待着。
　　“外婆会做冻柿子，我开学拿给你吃啊，”
　　“还有泡菜。”
　　“好了，走了。”叶梗铭喊道。
　　新干线的速度很快，外面的风景在不停的变换着。

　　列车行驶到晚上，简星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叶梗铭还在看书，
　　“你睡不着吗”，简星问他。
　　“嗯，腿还疼”
　　“之前一个叔叔告诉我说他锁骨骨折的时候，做了手术后有一段时间，晚上睡眠质量不太好，医生告诉他晚上细胞比较兴奋，断骨处要弥合，才会那样的，它现在正在努力生长呢。”
　　叶梗铭没说话，头也没抬，还在书上标注画线。
　　简星不理他了。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再翻开那本书，划线处是《红楼梦》中黛玉问被贾环烫伤了脸的宝玉疼不疼时宝玉说的一句话，
　　“你一问就不疼了。”

　　高铁的速度很快，行驶中看外面的风景在不停的变换着。
　　“好香啊，简星闻炸鸡的味道，叶梗铭的包里不知道被谁放了很多吃的，竟然还有便当，找到炸鸡后简星也拿出了书，两个人翻书的声音酥脆的声音和香气回荡在车厢里。

　　外婆听说叶梗铭骨折了，煮了一锅骨头汤盛了满满一饭缸让简星带过去，简星怕凉得快，就把脖子上红色的围巾摘下来包了两层，走到半路，天空飘起了雪花，一时间，越飘越多，纷纷扬扬落下。
　　简星一路小跑过去，大喊着，“叶梗铭，雪下大了！”
　　结果一进门就把汤放在地下忘了，
　　叶梗铭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简星才想起来把汤放到厨房，把围巾拿下来围到叶梗铭脖子上，推开门搀着叶梗铭出去，两个站在那里像两个挨冻的傻瓜望着漫天飘雪的景象，叶梗铭在雪中似乎更白了，红色围巾也变得更加醒目，简星把冻得发凉的手穿过围巾伸到叶梗铭的脖子上，叶梗铭要挪动步子打她时，简星忙说，别乱动，要踢球的脚啊，叶梗铭就不动了。这样总能轻松躲掉，乐此不疲。
　　这一闹，简星喝了凉风回去就感冒了，外婆大半个月不放她出来，雪悄悄地化了，叶梗铭的脚大概也要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