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受气茶包包

5、自荐枕席

　　天气炎热，桑朔整日恹恹有些不愿意动弹。

　　屋内摆了一大盆冰，桑朔让人镇了些葡萄香瓜在上面。宫人在她身边打扇，凉风栩栩，颇能让人心中浮躁冷静下来。

　　只是瓜果的清香，并不能遮掩空气中的血腥味。

　　“殿下，北齐世子求见。”桃贞跪在下位，请示道。

　　桑朔凉凉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后者低眉顺眼，穿着内侍的衣服，衣襟只扣了一半，隐隐透出精致的锁骨和胸口小麦色的肌肉纹理。他仿佛没听见“北齐世子”四个字，骨节分明的手指为桑朔剥着葡萄。

　　很乖，像只温顺不会咬人的狗。

　　桑朔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擦掉衣袖上沾染的血，才转向桃贞。

　　“他有没有说要来做什么？”

　　商南风接到消息可真够快的，方才她才处死了一批被他买通的人，不过两个时辰他就找到她这来。

　　景时序闭了闭眼，隐藏眼中压抑的愤怒和杀意。

　　商南风安插甘露宫的棋子如今全部拔除，现在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必须要和桑朔紧密联合一起针对商南风！

　　和那个阴险狡诈两面三刀的人相比，桑朔这种情绪暴虐捉摸不定的人反而更加好掌控。

　　“没有。”桃贞摇头。

　　桑朔勾唇一笑，眼中却闪过不耐情绪。

　　“这次就算了，把人喊进来吧。”

　　下次一定要在甘露宫面前立一块牌子，写上“商南风和狗不得入内”。

　　桃贞得令下去。

　　桑朔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刺眼的阳光经历窗户上安的彩色琉璃，折射照在他脸上和脖颈上，形成五彩的斑斓。桑朔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那些光照在景时序脸上，像是一只只蝴蝶。

　　让她有一种冲动，想要死死掐住对方的脖颈，看他在咽气的时候，会不会也从喉咙里吐出一只蝴蝶。

　　“殿下？”

　　景时序没有抬头，却清楚感受到桑朔的视线，以及对方身上带有的针对他的强烈杀意。

　　又一次了。

　　桑朔为什么想要杀他？

　　仿佛被电流击中的酥麻感从脊椎蹿上大脑，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不过瞬息之间，景时序感到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额间有冷汗冒出。

　　刚刚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鸟雀被猫盯上，恐惧感席卷他的大脑，让他呼吸都停滞了。

　　“……殿下，奴是哪里做的不对吗？”景时序强笑，克制住找回声音。

　　桑朔看着他因为说话身子微仰，那些五彩斑点顿时从他的脸上移开。

　　“确实，你有一点挺让孤不满意的。”

　　她将景时序放置剥好的葡萄盘子一扬，后者顿时飞到一丈远外，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圆润青涩的葡萄滚落地面，沾上地面还没完全处理干净的血迹。

　　“孤不喜欢葡萄被剥好后装起来，这样它们的味道很快就会变得奇怪。不如，你亲手喂孤？”

　　桑朔眯起眼睛，那双蜜黄色的眼眸在阳光折射后的五彩光线里显得格外危险，仿佛她是一只正处在狩猎中的猫，一点点折磨猎物，并且以他的痛苦为乐。

　　景时序感到自己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继停止之后猛烈的跳动，像是烈日中猛烈奔跑后一头扎进冷水，让人窒息。

　　“奴，遵旨。”

　　景时序低低应声，将剥好的葡萄放进她的口中。

　　现在他还太过弱小，没有桑朔庇护，下一秒商南风的人就会将他灭口。

　　偌大深宫，死一个马奴，死一个内侍，都是太正常普通不过的事了。

　　紫红色的汁水蔓延，景时序紧紧盯着那抹嫣红，垂下眼眸装做一个乖顺听话的下人，一个不会背主的下人。

　　要想改变现状，一定要先让桑朔看见他所能带来的利益！

　　商南风刚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景时序半跪在地上，穿着内侍服装，胸口衣襟都快把整个上身露出来，一手还在剥着葡萄喂桑朔。

　　二人长相都是极具攻击性的，凑在一起却分外赏心悦目。

　　桑朔甚至还故意双腿交叠，猫眼微眯，一副左拥右抱享乐至极的模样。

　　“北齐世子，你来做什么？”

　　商南风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

　　他感到自己喉间一抹腥甜，心里却说不出是因为景时序背叛他，还是因为桑朔不再痴恋他。

　　得知甘露宫今日大肆清扫一批宫人，商南风刚下朝连官服都没来及的换，径直来甘露宫。

　　他一撩绛紫色的袍子跪下，言辞之间的恳切似乎真诚至极。

　　“公主殿下！您是皇太女，千万不不能让世间人看见您如此自甘堕落的一面！豢养面首，这要是传出去，对您名节不利……”

　　名节不利？

　　“孤还有名节一说？”

　　桑朔就着景时序的手将一颗葡萄咽下，牙齿故意在他指尖研磨，继而朝着商南风嗤笑。

　　“孤以为，自从你拿着孤从前对你即时而起的兴趣，在京中大肆宣扬，孤现在在世人眼中，只是一个跪舔你北齐世子爱而不得的可怜人而已。”

　　她说话没有拐弯抹角，单枪直入。

　　景时序看着自己指尖上的咬痕，眼神微黯，又捡起另一颗葡萄。

　　商南风一噎，语气也出现些微慌乱：“殿下，或许这之中有些误会。”

　　桑朔知道了？

　　可她是最不在意她在民间名声的人！

　　“误会？”

　　桑朔直接将景时序的手一拉，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恶趣味。

　　“或许我在没有遇见时序之前，这一切还真如你所言，是个误会。”

　　疯子！

　　景时序只感到自己手腕被她紧紧攥住，抬眼对上商南风要吃人的视线，眉心微跳。

　　商南风知道是自己出卖了他，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想要报复。而桑朔根本不会如她所言保护自己，而是更希望看自己和商南风狗咬狗。

　　果然，她就是这样的面目可憎。

　　……暴虐成性，也更加比商南风好掌握。

　　大殿中长久沉默过后，商南风声音才响起：“臣，不知殿下是何意思。”

　　不论从哪个方面，都不能承认他认识景时序。

　　他闭了闭眼，突然直直朝桑朔跪拜下去。

　　绛紫色的官袍随他动作而动，露出的皮肤白皙如雪，彰显他矜贵世家子的身份。标准的行跪姿势，更显得他气质淡然高华，谦逊淡然。

　　“臣只是规劝殿下，殿下如今也到年纪了，若是择一皇君，应当在众多世家子中寻找，而不是。”

　　“……这等贱奴。”

　　随着他话音刚落，景时序感到桑朔捏住自己的手腕力道重了几分，几乎是在商南风话音刚落，她兴奋的声音响起。

　　“很大胆的发言，世子就不怕诋毁孤的人，孤会杀你？”

　　打起来吧！

　　这两条狗最好是自己先掐架起来，没有什么比狗咬狗还有趣的事情了！

　　“君子死节，也是铸刀跪呈，望殿下三思。”

　　商南风眼神不善地看着景时序。

　　景时序别过头去不看他杀人的眼神，乖顺给桑朔剥着葡萄。

　　蠢货。

　　桑朔这么明显的离间计都看不出来，枉前世他瞎眼没看清商南风真正面目。

　　桑朔倏地笑出声来。

　　她捏着景时序的手腕，摩挲上面包裹着的纱布，微微按压，成功看见景时序脸上露出难耐的表情，她畅快极了。

　　“世子一心为孤着想，孤心中又如何不知？”

　　桑朔笑完了，起身朝着商南风走来。

　　金铃声响彻大殿，她停在商南风身边，弯腰在他耳边轻语。

　　“世子认为，京中哪家公子身份，配得上孤？若是你能去为孤寻得一两个，孤定会对你重重有赏。”

　　商南风面不改色心不跳。

　　“臣斗胆……”

　　“不，臣只是想起从前和殿下一起踏春喝酒的日子，那时何等恣意快活，不知何时你我二人越走越远……殿下……”

　　他声音渐渐消下去。

　　桑朔眼中还带着未消散的轻蔑和嘲讽，淡漠的仿佛错觉，却又真真切切出现她的眼眸。

　　前世她那样不择手段要得到商南风，换来的却是对方百般拒绝和推诿。

　　今生她不过是表露出一丁点不在意，一丁点轻蔑，他就像落水街头，无家可归的小狗，哭求着回归她的怀抱。

　　何其可笑！

　　“臣，臣会为殿下好好相看。”

　　商南风好歹还是止住了自己话头，强行挽尊，仓皇朝着桑朔施礼后快速离开。

　　桑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凉薄的笑，转头看见侍女们大气也不敢出。

　　唯独景时序还在乖巧地剥着葡萄，将一个个圆润可爱、果肉颤颤晃晃、汁水十足的葡萄摆在白色瓷盘上，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他指尖被彩色琉璃下折射出的光染绿，又变成红色，指尖翻飞间，一颗葡萄被褪去外衣。

　　“殿下？”

　　景时序上前，端起盘子。

　　“……”

　　桑朔视线越过瓷盘，落在他衣襟上，以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上。

　　明显的□□，他还真是一时不刻想着自荐枕席。

　　桑朔直接越过他，坐回主位。

　　“注意你的言行，衣服不好好穿，下次便别穿了。”

　　“我相信在甘露宫，你会是第一份得此殊荣的人。”

　　见她转身要离开，景时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

　　“殿下！”

　　“奴，有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