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烠》娈薺

6、孟烠嬗

　　苏炱变了。
　　上回陌娘把他锁在了屋子里，一锁就是一整天。晚上陌娘哭着问他是不是没有把她当妈看，想离开她。苏炱看着她哭了好一会，最后只说了一声“没有”就转身离开了。自打这天起，他开始躲着陌娘，后来甚至晚上也不回去，自己在外面找住处。好在已开始放寒假了，陌娘也没法去学校门口堵他。
　　苏炱其实也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陌娘不太对劲。他怕她，也就不太想见她。而且，听说他父亲拿走了陌娘很多钱，他得想法子还。
　　然而，变故总是因为变化产生的。
　　这天，苏炱在街上晃，突然间被麻袋套住头拖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绑他的人是他爸妈的债主。领头的人摆弄着刀说要他还钱，要不就砍了他爸的手指头，废了他妈的腿。当记忆里那个不是吆五喝六就是撒泼叫嚷的女人和那个总是醉醺醺的男人都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扯着他的裤脚求他时，他还是心软了。
　　就当是和他们一刀两断了吧。
　　苏炱想。
　　他开始没日没夜的打工。直到眼睛抽出怖人的血丝，然后突然有一天晕倒在地。醒过来的时候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睁着眼，木讷的看着淡蓝色的天花板。好像是过了很久，也好像只是一会，记忆好像被一股脑的塞进来，吓得他瞳孔一缩。苏炱翻身起来一把拔下针头，血珠混着药液溅在地上。
　　跑。
　　苏炱脑子里只有这个字。
　　他没有钱，他真的没有钱。
　　苏炱疯了一样狂奔，周围的一切乱糟糟的往后翻……
　　“咚。”
　　“哎呦。”
　　苏炱摔倒在地，与此同时，他面前的一个女孩也被撞得砸在地上。
　　女孩一扁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像被扯断了线的珠子，碎得让人心疼。苏炱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急忙站起来，过去把女孩扶起。
　　她才刚刚站稳，苏炱就慌乱的把手缩了回去。
　　“对，对不起。”
　　苏炱从没这样窘迫过，接着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这也怨不得苏炱。从小到大，女孩子都嫌他，躲着他，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不顾一切的横冲直撞过，哪里遇见过这种事呢？
　　“没事。”女孩看他一眼，别过头去擦眼泪。
　　只是她再抬头时，苏炱还是一动不动的立在那。
　　这人……女孩仔细看了他几眼，心里却波澜四起。
　　“喂，你叫什么名字？”
　　“苏炱。”
　　“我叫孟烠嬗。嗯——你撞了我，就得对我负责。所以，从今天起，你去哪，我去哪。”
　　苏炱震惊的看着她：“我……”
　　“别我了，我也不是以身相许。是我家里有事，我得一个人呆好久，怕无聊，随便找个人陪陪而已。你就当我碰瓷，赖上你了。放心，不会打扰你很久的。”孟烠嬗说着就往医院门口走。
　　“不行！”苏炱伸手捉住女孩的胳膊，却又突然像被烫了一般收回。
　　“那个，我是说，我没钱，不对不对，是你一个女孩子不好跟着我，而且我还得打工，额，是，是我没时间照顾你……”
　　孟烠嬗回头看他这样手足无措，一时没忍住，扭头咬着唇憋笑，肩膀一耸一耸，抖个不停。
　　苏炱看着她，脑海中浮现出她方才落泪的模样，十指绞在一处，低垂头闷闷的出声道：
　　“那，那好吧。只是跟着我要吃苦就是了。”
　　“真的啊！”
　　孟烠嬗刚勉勉强强忍住笑意，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这样一句，登时回头，一双眸子水水亮亮。
　　不知道为什么，苏炱觉得，他好像做了一个特别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