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烠》娈薺

2、陌娘

　　巷子里的灯忽明忽暗的闪，迪士尼铺着落叶与垃圾筑成的路。墙上有涂鸦，只是都被压在不堪入目的不知道谁喷在上的脏话下面。墙上很脏，大块大块的污垢糊在上面。这面墙已经看不出底色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十几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那些能修灯的、能清路的、能换墙的，没有一个会做这些事。这本就与他们没有干系。他们眼中映着的，是充满希望的未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条巷子的存在。那些人，是有本事的，他们不会沦落到这样一条巷子，自然也不必要知道。而那些住在这里的人，没本事，也只配这样一条巷子。怎么活不是活呢?
　　就这样，这条巷子好像不存在一样——巷子外的看不见它，巷子里的，莫说它了，这些人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存在。
　　可是这个世界上总归会有异类的。
　　比如——16岁的苏炱。
　　每一天，都有一双42码的鞋从巷子里走出去，再走回来。
　　就好像一种恶毒的诅咒——走出去有什么用呢？总归还要走回来的。
　　那时候的苏炱，还是向往未来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觉得，只要学好了，总有一天他不用住在这样一个破巷子里。
　　苏炱每天要出去打工。不打工不行，不打工没有饭吃。更重要的是，不打工就交不起学费了。
　　学校附近的小餐馆的老板娘是个好人。15岁的时候，苏炱找不到工作。他站在餐馆外闻着饭香流口水。半晌才慢慢踱到收银台问老板娘可不可以把吃剩的那些饭菜给他。
　　老板娘看他的眼神他一直记得：心疼中残存一缕苦涩。
　　老板娘姓陌，常来的老客都叫她陌娘。听他们说，陌娘男人死得早，只留下她和年幼的儿子。后来，她儿子也没了。还有人说，陌娘以前特别爱笑，她男人最喜欢她笑。她的丈夫和儿子走了，也带走了她的笑容。现在的陌娘，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可是，她对苏炱不一样。她给苏炱换新衣服，还亲自下厨给他做饭，甚至给他洗衣服。
　　脸上沾着饭粒的少年静默在已经洗干净的衣服面前。
　　风吹着湿哒哒的衣服沉重的响。
　　他扭头皱着眉说：“你洗干净了，过两天就又脏了。”
　　“没关系，你拿来我再帮你洗。”
　　陌娘用纸巾给苏炱擦嘴，苏炱没躲，只是满眼疑惑的看着陌娘。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做这些，一如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但他没有问。
　　“我今年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上高中得交学费，我没钱……”
　　“那我帮你交。”陌娘打断他道。
　　苏炱看了她一眼：“你这里还缺做工的吗？我什么都能干。”
　　陌娘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坚持：“那你有时间就过来吧，我管饭。”
　　那时候，苏炱还不知道，雇佣十六岁以下的童工是犯法的，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做多少活才能抵得过自己的学费。他只是觉得，要得到什么，总该拿些别的来换。
　　从此，苏炱每天都来，每天一定要干到天黑才回去。
　　陌娘说让他住在这里，离学校也近，但他不肯。
　　苏炱有家，有爸爸妈妈。他执拗的强调着这一点，甚至在陌娘担忧的目光中大喊大叫，然后摔门而去。为了这件事，苏炱好几天没去餐馆。可是后来他实在扛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人回来的越来越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