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Agathaaa

13、2010 - 2007 2010

　　2010:

　　123.

　　我在圣诞节这天，吃完了为期三个月的药。
　　可似乎没什么用，我仍然度日如年。
　　很煎熬。

　　124.

　　快圣诞节了，意味着离寒假不远了。
　　我们约好了寒假见面。
　　很想跟他说“喜欢你”，但是我不敢。
　　我怕他只是把我当成很好很好的朋友，也害怕一旦说出口就失去了这个很重要的朋友。

　　我还是想试探一下，可要怎么试探呢？

　　125.

　　往死里吃，然后对着喉咙往死里抠。
　　吃下去的东西就一股脑儿的出来了。
　　这感觉很舒服，很上瘾。

　　126.

　　我很坚持要转到文科班。
　　非常坚持。
　　现在才开学两个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打了申请表，班主任签了字，对接的文科班班主任签了字，校长找我谈完话后也签了字。
　　捧着申请表，我收拾东西准备明天搬桌子。
　　心里有些开心。

　　可是，我妈来学校了。
　　她拿走了我的申请表，阻止了我的转班。
　　我暴跳如雷，她只说是为我好。

　　我躲到厕所哭了好久。

　　127.

　　我坐在第三桌，有个男生在讲台上往我后面一桌丢纸团。
　　没掌握好力道，丢进了我的领口里。
　　我抬头，只看见他一副吃了屎见了鬼的表情。
　　接着，他抬脚走了。

　　128.

　　我其实吃不下20个饺子，可是中午我就是吃了20个。
　　甚至还能吃下十个。

　　午休结束前，胃里波涛汹涌，我恶心得想吐，可什么都呕不出。
　　双手撑着膝盖，我盯着膝盖上的手，看了好久。
　　于是，我把食指压住舌头，抵在喉咙口，让胃里的食物能够倒流。
　　手法显然生疏，用了将近20分钟才将中午的饺子全部吐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催吐。
　　感觉很难受，像被掏空了似的。

　　在这之后，我逐渐不吃肉了。

　　129.

　　返校的那个早上，我们在线上遇上了。
　　我问他“你会没有缘由的嘲笑一个人吗？”，“你到现在为止的高中生活开心吗？”，“我过得不开心怎么办？“……
　　我不停地向他抛出问题，他耐心地给出他的答案和想法。
　　消息一条一条的跳出来，我看着那些文字，在屏幕前嚎啕大哭。
　　擦不干泪。

　　你看，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总有办法洞悉我，用他的方式开解我。
　　像是在经年之中形成的默契。

　　“你是我认识过的最好的女孩。”
　　下线前，他对我说。
　　这句话刻在了我心里。
　　像个秘密。

　　130.

　　一个半月内，因为药物体重疯长。
　　嗯，体重将近130斤了。
　　我意识到这件事是因为发觉了别人看到我时的态度和眼神。
　　—— 讽刺，戏谑，调侃，都有。
　　原来没告诉我药物的另一个副作用会是发胖。

　　我听到他们正面或背地里的耳语，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可我对自己不自信了，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跟我期待中的高中生活，一点都不一样。
　　我试图笑着跟他们聊天，但假装好累。

　　131.

　　经期大出血去了医院。
　　开始为期三个月的治疗。
　　我按时吃药，为了健康。
　　药物有些副作用，有嗜睡。

　　学理科很累，我不喜欢。
　　月考没有考好，被找去了谈话。
　　这不是第一次被找去谈话。

　　第一次数学小测的时候，我就没考好。
　　我就坐在位置上，听到了隔壁班有人来打听。
　　那些耳语，我听到了。

　　不舒服，很不舒服。

　　132.

　　高中之后，少女背心换成了bra。
　　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这只不过是女生成长中必经之路。
　　而这似乎成了男生们可以随意调侃和蔑视的事情。

　　少年时期，我发育正常且良好。
　　换上bra，亭亭耸立。

　　九月开学，发了夏季和秋季的校服。
　　夏季校服能浅浅印出肩带。
　　有人抽拉我的肩带，而后给了个浪荡的笑容。
　　有人看着我说，“长这样就不要再那么骚。”
　　也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会往我胸前多看两眼。

　　日头还是很高，我套上了秋装。

　　133.

　　我带着所有的美好的渴望和憧憬，开始了高中生涯。
　　迈进学校大门的时候，我总觉得我能延续初中的辉煌快乐。

　　134.

　　开学前，我们终于聊了天。
　　聊了彼此这个假期的悠闲。
　　这一聊才知道，他也去了上海世博会。
　　我也去了。

　　我没跟他说，逛世博园的时候，总想和他分享。
　　没见面的这个夏天，总是会想起他。
　　也想偷亲他。

　　135.

　　八月，我妈动了个手术。
　　五个小时。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甲状腺的摘除和后续的药物影响，可以让一个人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136.

　　录取志愿下来了。
　　中考能填三个志愿，我没能被第一个志愿录取。
　　被第二个志愿录取。
　　是一所普高的重点班。

　　我不算是个有天赋的人，也不是一直都很努力学习的那类人。
　　只是也懂得该在努力的时候努力。
　　我尽力了，可离重点还是差了些分数。
　　但也算知足。
　　家里也觉得总体考得不错。

　　我对录取的志愿挺满意，毕竟那是我努力后的结果。
　　可是我爸不这么认为。
　　他很坚持一定要把我送进第一个志愿。
　　那是一所私立高中。
　　很多家长挤破脑袋想把孩子送进去，只有一个原因。
　　他和区里最好的重点高中，师资共享。
　　“能去哪里就去哪里，这至少是我努力后的证明。”我也很坚持。
　　可到底年纪小，抵抗不了。

　　这一年，还有“教育赞助费”这一说。
　　在录取分数线一定分值内，以每0.5分1万教育赞助费为计算单位。
　　这只是基本条件。
　　还需要一定的人脉关系，让你在候补录取名单内。
　　在候补录取之后，接受面试，才能拿到“录取通知书”。

　　我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我爸交了三万块钱。
　　我们吵了好几架。
　　他说：“你以后就知道我的用心良苦了。”

　　137.

　　中考成绩出来后，全体返校拿成绩。
　　班主任在教室，手上拿着全班中考成绩。
　　我拿着纸，看得仔细。

　　他考得很好，全班第一。
　　我挺开心的。
　　他就该第一。
　　又看了眼自己的，第十三。
　　稳定发挥。

　　我在教室里左等右等没看到他。
　　最后没忍住问了人才得知，他已经来过了。

　　后来回家，我妈问起他。

　　138.

　　中考那几天，我并不紧张，做题也还算顺利。
　　除了在科学上遇上了几个不确定的填空题。

　　他坐在我斜对面。
　　午休时，我还是没忍住找他对了那几个不确定。
　　很开心，我们的答案是一样的。
　　他笑了下，跟我说：”别想了，下午好好考。“
　　下午考英语，我还挺有信心的。
　　一下来了精神，我眉飞色舞地回他，”你下午才要好好考，英语我比你好一点哦。“

　　139.

　　科学老师在楼梯上撞见我的时候，我正捂着肚子笑。
　　她问：”你好爱笑啊，每次碰上你你都在笑。“
　　”因为开心啊。“我回答。
　　在学校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特别开心。

　　140.

　　午休还没结束，但是我醒了。
　　一抬头就看见他趴在桌子上我。
　　我打了个嘴形问他，”你在看什么？“
　　”看你可爱。“
　　”不许看！“
　　我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明明是个一米八的人了，位置还坐我前面。
　　哼。

　　141.

　　还有半个月就中考了。
　　大家都在传着写同学录。
　　老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没有买市面上的同学录，而是去挑了一本空白的牛皮纸记事本。
　　和班里的关系都要好，我往讲台上一站，举着挑了许久的笔记本，说：”这是我的同学录，给你们自由发挥的空间，每个人都要给我写哈～“
　　说完，我把笔记本往第一排第一桌一丢。

　　”同学录“最后回到我手上时，我首先去找了他的那一页。

　　—— 永远开心，一直勇敢。

　　他这么写。

　　142.

　　他们吵架了，我爸几天没回来，我妈气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这样的场景一年要发生上几次，我只能来做这个中间人。

　　我模糊地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吵架。

　　143.

　　他跟我开玩笑，拍了下我脑门，我捂着脑袋跳出几步，”你别拍我脑门，疼死了。“
　　”怎么了？“
　　我努了努嘴，才说：”走路没长眼，脑袋撞在了电线杆上。“
　　当时，真是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是傻子吗？“
　　他掀开我的刘海，看我的脑门。
　　在教室里。

　　144.

　　初三之后，很多人的周末都变成了三项全能 —— 科学、数学、英语的补习。
　　我和他倒也没有三项全能，也就前面两项。
　　所以，我们周末也见面。

　　科学补习课后，再过两小时就要返校夜自修。
　　我们约好下课一起回学校吃。
　　半路迎面遇上了我妈。
　　解释不清了。
　　她不信。

　　他回了学校，我被逮回家吃饭。
　　知道他成绩很好后，我妈才少说了几句。
　　返校后，我问他吃晚饭没？
　　”没。“他说，又问我：”挨骂了没？“
　　我笑着摇摇头，”我怎么可能会挨骂呢？我爸说适当的男女同学关系是正常的。“
　　我没说谎。
　　丢给他两个在校门口汉堡店买的汉堡，他看了眼，问：”你当我是猪？“
　　我买了两个。
　　”怕你不够吃。“
　　我是真得怕他不够吃。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偷偷喝了酒。
　　因为自责。

　　145.

　　三月底了。
　　要体育中考了。
　　我们不在同一个考点。
　　上车前，他塞给我一块巧克力。

　　我就是一个百分百的“体育渣”，所有项目永远都在及格线徘徊。
　　800米是必考项目之一，3分20秒满分。
　　拼了老命，我也只能堪堪跑个4分20秒。

　　为了体育那宝贵的30分，我从去年十月开始练八百。
　　练习方法简单粗暴，每天夜自修下课在操场跑圈。
　　没跑几天，他开始来陪跑。

　　操场上的灯照不亮，也照不满整个操场。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来陪练，跟在我后面，打着玩笑，督促我跑快点。
　　后面，我竟然也能绑着沙袋跑上几圈了。
　　嗯，然后就小腿拉伤腿抽筋了。

　　抽筋很疼，我坐在塑胶跑道上哭。
　　他给我喷着云南白药，给我揉着小腿。
　　嘴却没停止嘲笑我。
　　贼坏。

　　146.

　　半夜突然醒了。
　　我听到爸妈房间的吵架声。他们吵得很厉害。
　　拉着被子盖过头，又用手蒙住耳朵。
　　我什么都没听见。

　　147.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食堂竟然吃起了百家饭。
　　还吃得很欢乐。
　　但让我在食堂得以名声大噪的是……我把他裤子扒了下来。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他没生气，只是很想打我。
　　从那以后，为了防我，他开始系皮带。

　　148.

　　期末考试没考好，寒假我发奋图强了。
　　因为他嘲笑我了！

　　2009:

　　149.

　　每次上课打瞌睡后醒来，都发现他在看我。
　　然后，我回瞪他，看什么看，没见过打瞌睡吗？！
　　他总笑一下，装作无事，继续听课。

　　150.

　　偷懒了一下，数学卷子没写。
　　我跑到他位置上，“快快快，数学给我抄一下。”
　　“不写作业。”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给我递来他的卷子。

　　151.

　　午休结束，我趴在桌子上的脑袋费力撑起来，看见他的脑袋。
　　下巴抵在高耸的书堆上，我伸手拉了拉他的校服。
　　“你怎么跟我前桌换位置了。”
　　“下午坐这儿听课。”
　　他这么说着，不知道从哪儿变出面镜子来，对着我的脸。
　　“……”
　　左半边脸印了一脸的语文文言文。
　　“不许看。”
　　我捂着半边脸，飞奔去了卫生间。

　　152.

　　没想到，最开始备考的项目竟然是体育。
　　跳绳和八百米是必考项目。

　　我看到八百米的满分时间竟然是3分20秒之内，有一种人神共愤之感。
　　怎么可能嘛！
　　带着壮士断腕的悲愤和决心，我开始练八百米。
　　没过几天，我看到跑在我前边的人竟然是他。
　　“你怎么也来练800了？”
　　提前大半年就开始练800的人，大都都是像我这种水平实在不行但又想要成绩的菜鸡。
　　“锻炼身体，顺便看看你多能跑多少。”
　　“你闭嘴吧。”

　　153.

　　老师让我们写下期许与目标，实名或匿名。
　　所有的方块都被贴在了墙上。

　　他让我找哪一个是他写的。
　　我一眼就看到了。
　　其实，不少人都好奇他的那张纸，以为末尾的几笔横线是不小心画上去的。
　　但我知道，那是他写的署名。

　　154.

　　升入初三前，要分班考。
　　我跟他竟然还在一个班。
　　可是！
　　一米八的人竟然坐在我前头。
　　我才一米六啊！

　　155.

　　红绿灯路口。
　　我妈看到我爸的车从侧边开过，后头跟着另一辆车。
　　看到那辆车的车牌，她气疯了。

　　156.

　　家里买了套新房，有两年了，前段时间才交房。
　　我妈还没拿到钥匙，却听说了消息。
　　她带着我去了新房门口张望。
　　然后同我说，“你爸让别人住在这里面。”

　　我当时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157.

　　没想到，在老师家补习，还能被他取了个外号。
　　然后，这个外号全班都知道了。
　　但只有他喊。

　　158.

　　我们都在老师家补习，数学和科学。
　　偶尔会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放过谁。

　　159.

　　他换了座位，去了前头，我还是固守后方阵地。
　　我们似乎少了些联系，但又没有。

　　从教室前门回到我的位子，一定会经过他的位置，我们总会扯上几句。
　　这几句，总能让心情挺美丽的。

　　160.

　　这学期放假的晚些，回校拿成绩的时候，离过年就几天的时间。
　　我们结束后一道走。
　　像变魔术似的，他手里多了一个袋子，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奇怪他从哪里得知我的生日，但我生日的确就在年后没几天。

　　我在房间里拆了礼物，是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女孩趴在窗口，男孩站在窗口，两个人对望。
　　当时只觉得很好看。
　　直到四年后的夏天，我再看它，才发现其中裹藏的隐晦暗语。

　　少年在年少的时候，送了我一个水晶球。

　　2008:

　　161.

　　妈妈去旅游了，我爸带我去吃晚饭。
　　到了我才发现还有一个阿姨。
　　我看了眼眼前的这个女人，有了个想法，很抵触跟他们一起吃饭。
　　他们有说有笑，吃得很开心。
　　我拉着脸，滴食未进，提前离开。

　　162.

　　他们还是很忙，也还是会吵架，但还好，家里整体还是好的。

　　163.

　　我央着爸爸给我买张“歌友会”的票，撒娇了好久。
　　耐不过我每天逮着人就念，他给我买了票。
　　高兴得失眠。

　　去的那天才知道，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阿姨。
　　他们和熟稔得很亲密。
　　我以为他们只是好朋友的关系。

　　他们聊得开心，阿姨的手拍了下我爸的大腿。
　　他当时在开车。
　　我没在意这一瞬间，可这个画面无意识的一直印在我心里。
　　许久之后，我才明白。

　　164.

　　仗着他理科好，我总是拉着他问问题。
　　他也没不耐烦。

　　2007:

　　165.

　　要上初中了，我又兴奋，还有点紧张。
　　墨迹了好久，报道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从教室后门走进去，邻门有个空位置，我顺势就坐了下去。
　　想要认识新朋友的心，蠢蠢欲动。
　　我堆着笑，又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坐在前边的人。
　　男生转过头。
　　而后，我们相识。

　　他是S，我是N。
　　我们相遇在2007年9月1日。
　　这是很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