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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011 2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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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105.
眼睛的毛细血管突然出血,这个眼眶像个红灯似的。
大家像看到怪物一样,避之不及。
家里亲戚似乎也说了些什么。
106.
我妈又动了个手术,子宫肌瘤。
我请了假去医院,她刚清醒,我们有几天没见了。
这两天暴食和催吐得厉害,大概一天三次。
她看到我说:“你脸怎么浮肿成这样。”
“抠多了。”我在心里说。
周六晚上再到医院,才知道出了事。
据说,几个姑姑来医院看我妈,有个姑姑以“劝慰”的口吻,让我妈同意我爸跟那个女人去生儿子。
我爸这边家族挺大,说白了,就是人多。
几个姑姑伯伯家,都是儿女双全,我们家是唯二没有儿子的。
我妈在病床上,气得差点喘不上气,但也回应了姑姑,说:“她不是来一个宫外孕来一个宫外孕,这就是报应。”
这句话,我妈后来总要拉上我一起说。
后又听闻,我爸在我妈住院期间,带着那个女人去了奶奶家。
我妈知道后,拉着我的手,又将往事炒了遍冷饭。
又问我:“如果那个女人来做你后妈,你会喊吗?”
107.
又进了医院。
又做了次胃镜。
又拎回一堆药。
还有半天光阴,我想回家休息,最后被扔回了学校。
108.
寒流来的又凶又猛,教室的窗都紧闭了起来。
坐在前面的几个人都点了炸鸡,味道着实很大。
油腻的味道汹涌地窜进鼻腔,胃里翻江倒海。
我开了点窗通风,前桌看见,又关上。
我说:“气味太大了,我有点不舒服。”
他放下手里的炸鸡,说了些话。
教室不算吵闹,恰好都能听见。
他说:“你算什么东西,也不看看自己。”
也说:“味道大就死出去。”
我还没回过神来,耳边只剩下“砰”的关窗声。
我垂下脑袋,继续写着英语卷子。
鼻子很酸,眼眶很涩。
憋不住了。
很用力地踹了脚桌子,我去了厕所。
在厕所隔间里呆了好久。
109.
我们还是偶尔聊天,言语不多不少,却都恰好足够给我一束光。
不过,大多时候,我都在线上等不到他。
每周裤子都感觉在变大,挺开心的。
110.
又是校运会。
我请假了。
任何学校组织的活动,我都不会参加。
任何能不在学校呆的机会,我都不会放过。
111.
桌子被人翻了。
我红着脸又红着眼揪人。
找出那个人了。
可耳边只有“不就翻一下桌子,大题小作什么”的指指点点。
我环顾四周,只看得见他们的嘴一张一合。
112.
开学了,高二了。
我开始不去食堂了。
保持独来独往的姿态。
在教室也不说话了。
也尽量不去厕所隔间哭了。
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哭的,要内心无比坚强,这样才能变得强大。
我以这样的姿态一直到毕业。
113.
夏天燥热,跟我不想呆在家的心情别无二致。
我也的确很少呆在家。
我去报了课程班,也一门心思地呆在志愿者协会做活动。
偶尔会想他。
我没抓住夏天的尾巴看一场日落。
也不想开学。
114.
挚友知道了我发生的所有事。
背着我哭得特别伤心。
后来,我们开始给对方写日记。
一直到毕业。
115.
夜自修,班主任找我到办公室促膝长谈。
我觉得奇怪。
后来他说,我爸去了他家找他聊了聊。
“聊了聊”,很值得琢磨的三个字。
我只是听着,不作答 。
下课回家,我质问我爸。
我们吵得很凶。
他打了我两巴掌,说:“你以为我只是去找你们班主任吗?我是到他家去送礼去了。”
“我说了多少次,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比两巴掌更让人脑袋空的是他说的话,我怒吼,“你们怎么都那么恶心。”
听到我的话,他更生气了。
那天之后的半年时间里,我没有喊过一声“爸爸”,也没问他拿过生活费。
116.
我去申请了走读。
全校走读的人非常的少。
班主任不同意,我很坚持。
于是,我们吵了一架。
最后,我的走读申请下来了。
117.
我跟家里说:我要转学。
对,是“要”不是“想”。
他们不知道我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只知晓我跟班级里的人处得不太好。
于是,我又一次接受了全家的教育。
“为什么别人都能好好相处,就你不行?”
“为什么别人能好好学,就你不行?”
“你为什么不从你身上找找问题?”
“你一天到晚都在学校干嘛?啊?”
……
听得头疼,开口为自己争辩。
一开口,就会迎来更严厉的家庭教育。
于是,我说:“那出国吧。”
嗯,又被否决。
窝在被子里哭了一场。
118.
昨天晚上请假回家睡了。
第二天晚上回到寝室后发现,我柜子的锁被撬了。
羞愤从火山底喷薄而出。
用冷水冲了冲发红的眼睛,我用平常的语气问同寝的人。
她们笑了下,说:“昨天晚上洗了头发,用了你的吹风机。”
我很想问她们,你们难道连一点不经他人同意不能随意挪用的意识和自觉都没有吗?
但我什么也没说。
只觉得这空间窒息。
119.
我是个不恋家的人,住宿也不像别人一样天天给家里打个电话。
所以我妈会要求我给家里打电话。
中午,我拿着电话卡排队完成任务。
电话是邻居阿姨接的,我听到我妈在旁边哭,还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家里出事了。
我去办公室请假,班主任不批,我又哭着鼻子直接去找了段长。
于是,我回家了。
我没进家门,里头的说话声很清晰地传出来。
我爸始终没出声。
我妈说:“我买件一千块往上的衣服还要心痛一下,你干了什么?”
“我本来还想着,身体再调养一段时间,去做试管婴儿的。”
“你要离婚可以,净身出户,女儿归我,再拿500万的抚养费。”
……
我就挨着门,听我妈的哭诉和控诉。
后来,听说这天会闹成这样,是因为我爸给那个女人买了车和房,被我妈抓包了。
120.
亲戚们逮着我就说胖了。
也听到她们窃窃私语说,“本来就不打眼,还胖了,可怎么得了”。
121.
除夕前一天,我们见面了,一起吃了个饭。
我对着镜子打理了好久。
我的斜刘海变成了直刘海,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惯。
我到餐厅的时候,他似乎已经等好一会儿了。
和他呆在一起,什么都没变。
我还是那个嘻嘻哈哈的姑娘,时间好像从来没有溜走。
他对我突然的长胖,也没有任何言语。
我们谈论了新生活和学习,我修饰了下言语,囫囵了过去。
离开前,我们的脑袋凑到了一起。
他的皮夹里,放着出生没多久的妹妹的照片。
他笑的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心是满的。
我们从餐厅里出来,沿着街,绕着圈,走了很久很久。
一直走到我家的路口。
一直到分别,有句试探,我始终没有问出口。
那天晚上,我们提前所有人,跟对方道了“新年快乐”。
122.
女卫生间有四个洗手台。
相应的,有四面镜子。
女生们都会在洗手的时候,照照镜子。
我也不例外。
那天,我抬眼看着镜子,看到边嘴角上的讽刺。
直到毕业,我再也没在女生厕所照过镜子。
从此,也很少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