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庶女》念而不见

1、三年

　　冬日的第一缕阳光透出云层，照进清新雅致的小院，映着屋顶地面的薄雪，金光闪烁。院子里传出一阵阵“簌簌”的扫雪声，将将破晓，小院的丫鬟婆子们已经开始了一日的活计。
　　竹青色的素纱床幔微微晃动，从里面探出一只白净细柔的手。素手胡乱招了招，便有机灵的丫鬟走上前伺候。
　　“姑娘可要起了？”
　　身穿浅绿色夹袄的丫鬟在床边轻轻询问，床幔外的手轻轻抬了一下，丫鬟连忙上前折起床幔，将床上的少女扶起来。
　　少女皮肤白皙细嫩，面色红润，双眼迷茫，脸上还带着枕头硌出来的印子，柔柔地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强撑着头，任由丫鬟给自己穿衣。
　　“什么时辰了？”
　　“姑娘，已经卯正了。”
　　品茶一边回着话，手里的动作却不停，不一会就将少女整装好，此时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丫鬟，两人一起将少女扶下床，为她净面梳妆。
　　少女看起来还不太清醒，目光慵懒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思绪慢慢飘远。
　　这已经是顾艺芷来到顾家的第三个年头了。
　　她本是一家国企的CEO，每天为了公司加班到深夜，好不容易凑了次年假去泰山旅游，却在一片山谷里迷了路，走了三天三夜都没看到半个人影，实在累绝就昏迷了，谁知醒来就到了这里，成了东圣国侍郎府顾家的二姑娘。
　　刚到这儿的时候顾艺芷还很慌张，怕被人看出来自己是个冒牌货，可时间长了才发现，家里根本没人注意这具身体已经换了芯。
　　这具身体的名字与自己一样，也叫顾亦芷，只是同音不同字。所处的东圣国，不是自己学过的历史中的任何一个国家，民风民俗却与唐宋时期极为相似。她读了很多这里历史和地理的书，有些许重合的人名和地名，但历史轨迹与自己了解的大不相同。
　　饶是顾艺芷曾学了十几年的历史，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她权当自己穿越到了平行世界了。
　　索性这家里也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她也就在这里懒懒散散地过日子，她在过去的世界也没有家人，没有牵挂，前半生奔波劳碌，在这里度个长假也没什么不好。
　　“姑娘可要先用些点心？”
　　品茶的声音将顾亦芷拉回了现实，顾亦芷看了下自己的装扮，见没什么问题就起身。
　　“不了，直接去母亲那儿吧。”
　　顾亦芷由品茶陪着，出了汀兰苑，准备去母亲住的正院。
　　顾侍郎夫妻二人住在府里的正院，几个姑娘和姨娘，住在正院东西两侧的偏院里。
　　而顾亦芷和她的生母郑姨娘，就住在最西边的汀兰院。
　　昨夜下的雪都被婆子们扫得干干净净，早没了痕迹，顺着一条条平整的石子路，一直走到头，就是正院。
　　郑姨娘人低调，又不大受宠，汀兰院离正院便有些远，等顾亦芷到的时候，就只有大姑娘顾亦莲和最小的五姑娘顾亦蓝没有到了。
　　几位姨娘因要遵着规距来服侍主母起床，所以都是提前到的。
　　“二姑娘来了。”
　　守在门口的翠屏通报了一声，替顾亦芷掀起了帘子，笑着将她迎了进去。
　　顾亦芷在门口脱了大氅，由品茶抱着候在门口，自己在门内的炉子边烤了烤，去了寒气才往里厅走。
　　“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
　　进了里厅，顾亦芷向坐在上头的冯氏行礼，冯氏端坐在主位，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有什么情绪，只敷衍地点点头。
　　“二姐安好。”
　　三姑娘顾亦蓁和四姑娘顾亦芊一起从椅子上站起来，给顾亦芷行礼。
　　顾亦芷回了礼，三人重新坐好，她顺势坐在了郑姨娘旁边。
　　郑姨娘细细看了她一会儿，见她面色红润，衣着得体，便对她笑笑，转过头，继续听主母和几位姨娘说话。
　　顾亦芷的父亲是户部侍郎，正四品官职，俸禄不少，所以家里生活还算不错，只是家里的成员有些特殊。
　　顾父顾程远今年三十有余，长得一表人才，貌比潘安。顾家主母冯氏也相貌娇美，是昌平侯的庶女。两人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身份也相配，唯有一点不美，两人生不出孩子。
　　顾侍郎成亲十余载，身下没有一子，只有五个貌美如花的女儿，还都是庶出的，冯氏倒是也怀过几个孩子，但是不知为何，没一个留得住。
　　因着五个女儿没有一个是冯氏亲生的，所以冯氏对她们也不大上心，只让她们和几位姨娘住在一起，只需每月初一和十五到正院请安即可，今日正是十月十五。
　　“……我们大姑娘虽是庶出，可毕竟是家里的长女，这可是及笄……咱们家又许久都不办席宴请，妾身想着，还是办的隆重些……”
　　顾亦莲的生母赵姨娘正眉飞色舞地跟冯氏说话，言语之间却有一分高高在上语气。
　　赵姨娘仗着自己是顾侍郎的第一个通房，又生了顾家第一个女儿，便有些忘形，有时连冯氏都不放在眼里。
　　冯氏不为所动地听着，慢悠悠地喝茶，没有搭话。
　　“赵姐姐说的有理，大姑娘的确是长女，及笄礼自然应该隆重些，只是……”
　　顾亦芊的生母孙姨娘截过话头，装模作样的用帕子遮了遮嘴，眼睛却闪着精光，还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姨娘果然立刻回头冲她挑了挑眉，目光凌厉。
　　“只是什么？”
　　孙姨娘余光扫了一眼郑姨娘，顾亦芷和郑姨娘心头一凛。
　　孙姨娘是冯氏提拔起来的，对冯氏言听计从，常被冯氏当枪使，从她嘴里怕是说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就听孙姨娘开口：“只是二姑娘与大姑娘也差不了几个月，转过年就是二姑娘的及笄礼了，两人生日离得近，总不好差太多。”
　　说完笑着看向郑姨娘，一副全心为郑姨娘和顾亦芷考虑的样子，赵姨娘凌厉的目光跟着扫过来，来回打量着郑姨娘和顾亦芷。
　　郑姨娘心里苦笑，一直就是这样，因赵姨娘与自己先后做了通房，伺候老爷最久，其他姨娘心里总也看不惯。赵姨娘又有手段，比自己得宠，一直看不起自己。每每孙姨娘与赵姨娘起龃龉，自己总是被拉出来现眼，苦了自己女儿也跟着受连累。
　　郑姨娘还没想好怎么说，顾亦芷就淡淡的开口了：“我的及笄礼自有父亲母亲操心，和孙姨娘有什么相干。”
　　孙姨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想说些什么，顾亦芷又细声慢语地开口：“退一步说，我的姨娘都没替我争什么呢，哪儿就轮到孙姨娘了呢。”
　　赵姨娘闻言，目光缓缓收回，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孙姨娘。
　　孙姨娘脸上的笑彻底消失，嘴唇颤动，气急了想怼回去，门外却突然传来翠屏的通报声。
　　“大姑娘来了！”
　　翠屏话音刚落，顾亦莲已经冲了进来，随身带进来一股凉风，众人都被冷气冲地瑟缩了一下，冯氏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孙姨娘可真是爱操心的命，什么事都要插一杠，这是又在羡慕我的及笄礼呢？”顾亦莲敷衍地向冯氏行了一礼，接着冲孙姨娘冷笑：“你羡慕也没用，四妹妹才七岁，离及笄可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