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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安一日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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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碗不够。还有，我想吃糖葫芦。”
一进店子里就活蹦乱跳灌下三碗酸梅汤的云心晓挥手点第四碗的时候顺便对马特说。马特瞪他一眼，给了他一把铜板，然后往店门外示意一下，扛着大棒子的大叔刚刚走过，云心晓欢快的跑出去，马特低头对付自己只喝了一半的鸡蛋糖水。在他咽下四分之三个鸡蛋之后云心晓咬着一串糖葫芦回来了，于是马特很自然的伸出手去等他把剩余的铜板放回来。
云心晓望望他，咬掉一个山楂，然后把还剩两个糖葫芦的粘呼呼的小木签小心地放到他手上。
“真可惜，看你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一定是上辈子没吃过糖葫芦串吧。”
剩下那四分之一个鸡蛋就这么卡在马特喉咙里了。马特一手捏着那串糖葫芦，一手艰难的把剩下的糖水往嘴里灌。云心晓连忙跑过来帮他捶胸口，只是那力度几乎让他把喝下去的东西连同内脏一起喷出来。
……云、云心晓……我究竟和你有什么仇……
这句话连同鸡蛋一起被马特咽回了肚子里。他不断地咳嗽，云心晓没再捶他的胸口，转为轻柔的拍他的后背，这让他觉得舒服了点，同时怨念为什么刚才他动作就那么粗暴呢。
“一时半会……死不了吧？”
他一抬头就看见云心晓这么说着笑坐下来，他想起来这个人刚刚死了至亲，却还是可以笑得这么毫不在乎云淡风轻。不过，并不是没有感情。
“你们东方人……有句古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嗯咳咳咳……现在我看来，你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嗯嗯？你说什么？再来一碗鸡蛋糖水吗？”
马特想自己大概是引用错成语了……或者云心晓根本都没听，天啊他真的在叫鸡蛋糖水和第五碗酸梅汤……找个人来跟我说说他那是什么胃好吗？他一定有不止一个胃袋……
这边云心晓呼噜噜的喝着冰镇酸梅汤一边朝他眨眨眼，双眼扫过马特手上的糖葫芦串。马特叹口气，用有些嫌弃的目光看看手上那串东西，默默地咬了下去。
……好甜。
于是马特也没再问剩下的钱在哪里。
云心晓是个老嘲笑别人是乡下人的真·乡下人。长安是东土大唐最为繁华的都城，长安的街头有着数不尽的有趣玩意和可口零食。但是如果云心晓真的真的打算把时间和金钱花在这上面，马特可不会允许。
如果云心晓不是督武司的人那还无所谓。
“但是身为一个督武人，就不应该在工作时间……”
“帮我拿着这个。”
明显没听到马特说话的云心晓把一个小泥人递给了马特。那是一个穿着督武服的小家伙，有着和东方人不同的白色卷发，云心晓接着对还在捏泥人的大叔问自己那份，但是马特分明看见心晓手里已经拿了一个，笑得灿烂爽朗的白衣泥人还背着一个小筐，就像他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看见的那样。
泥人师傅手上那个则是穿着督武服。有着黑色的长发，规矩的留成一束绑在脑后。那个泥人也在笑，却不像心晓手上那个笑得夸张滑稽，而是更温柔更沉稳的微笑。
“……你究竟要乱花钱到什么时候。”
马特想了很久很久，才找到应该说的话。
“长安的人好小气啊。”
“我本来就不是长安人。”
“好了快给钱吧。看在我顺便帮你做了一个泥人的份上。”
才不是你做的好不好，你看大叔都哭了。马特盯着他那无耻的嘴脸，还是乖乖掏钱了。
而且这个根本一点都不像好吗，……我看起来像是会那么笑的角色么。
不过看到云心晓捧着两个泥人开心的样子，马特又觉得一切都没所谓了。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极易妥协，尤其是对上这家伙。好吧，没准自己只是怜悯……怜悯……为着他那么凄凉的一滴泪水。
天还没黑云心晓就不耐烦了。长安的街头他逛了一遍，马特的钱包也清洗了一遍，虽然心晓有笑呵呵的说一定会还钱，不过他连还钱的对象都搞错了。说过多少次我不是马晓明啊！结果云心晓白他一眼，说谁喊你了？接着对马特手上那个泥人笑得开朗，嘿嘿马晓明给爷笑个。
“你还真的给他起名字啊。”
“嗯嗯是啊，这个是阿晓，是哥哥哦。这个是阿耀，是弟弟。阿耀最相信哥哥，哥哥也最喜欢阿耀了。”
马特皱起眉头，“你是认真的吗？”
“哎？”云心晓很奇怪这个一向冷静的人不知为何出现了动怒的迹象，他挑起眉头把突然逼近的马特用目光认真洗刷一遍。接着把两个泥人举到脸前面挡住马特的视线。“你嫉妒他们两兄弟感情好吗，这样不行哦。”
“谁管那个。”
“那你想干啥。”
马特和他这般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泄气了。
“…………不，没什么。”
吵完有的没的之后已经日落了。
在准备回去的时候帮铁捕头抓了一个贼，那个贼功夫不错，而且明显很欺生，被拿来当人质的云心晓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现了他移骨之后的惊人武功，在打倒那大块头后他一脚踏在那人胸口嗯哼哼“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剩下的工作交给了铁捕头的手下，捕头很豪迈的宣布要在外面吃饭，尤其是当心晓无意中说到“今天好像是大姐头做饭”后。马特在心里面为留在督武司的全体同仁默哀之后，才发现云心晓没有跟上来。
“喂，一两根青菜就能打发的那个，快跟上来。”
云心晓呆在那里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默默地小跑了过来。
马特没有注意到他手上的泥人只剩下一个。
当马特注意到云心晓的异样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饭了。虽然在席间看见十楠时云心晓表示很开心并且要求亲亲，但是很明显他的笑容不怎么真诚。不过马特一直觉得其实他的笑容没几次是真心，除了在谈论弟弟满脸自豪的时候。饭吃到一半心晓的脸已经被十楠打得像个猪头，马特也自然没法看出他的不妥在哪里。
如果没发现的话，马特大概会在自己的私人日记本上写“今天过得真有意义啊！”之类的话吧。
云心晓喝了不少的酒。他和他一起回去，已经是深夜了，长安也，早已褪去了日间的繁华与喧闹，夜间的凉风刮过脸颊，让马特清醒不少。
云心晓走在他前面望着满天的星星，忽然说：
“阿耀不在了。”
马特怔了怔，随口答应。
“嗯。”
“只剩下我了啊。”
云心晓深深地叹息着。
如果这个时候说“你不是孤单一人”什么的就太狗血了吧。
“……”
“无论哪个阿耀都好，我都没能留下来。”
“……泥人？”马特轻声问，他摸向袖子里，把自己那个泥人拿出来。马晓明在夜色里面对着他笑。
“我是个没用的哥哥。”
“嗯嗯，大概吧。”
“我应该代替阿耀去死的。”
“你现在还不能死。”
“哎反正我是怪物嘛。”
“至少你不是没有感情的。”
云心晓回过头，他的眼睛似乎在这夜里发着光。
“……你用我的钱，用得很开心。”马特干咳一声。
“我是很开心。”云心晓再次笑了出来，不过这回没有了所谓的漫不经心和假意应付。马特微微翘起了嘴角，他确定自己的确是想露出这个表情的，温柔的，沉稳的，虽然无法代替某人，但是起码是这凉夜里对于云心晓来说唯一的安慰。
“我希望我没有来错长安，没有做错选择，没有相信错人。你会帮我的吧，马特·忒弥斯？”
艾丝美拉达问他有没有选错人的时候，马特·忒弥斯回答的是不知道。但是，现在他想，有没有做错选择，都无所谓了。
——今天真有意义啊。
That's all。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