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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安一日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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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是熙熙攘攘的长安街头。忙于买卖的各类商贩和行色匆匆的路人都没有注意到今日巡逻的白毛督武人身后跟了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青年。青年的脸色十分苍白,似乎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不过脚步尚算平稳,脸上挂着轻松惬意的灿烂笑容,笑得眯起来的眼睛在热闹的街道上乱瞟,不时发出满意的嗯哼哼的声音。
青年穿着的是督武司的制服,红色的内衬搭配着白色的长袍,一开始被青年随意的套在身上,但是当走在他前面的白毛转头发现他这般随意的打扮后,那张原本英气严肃的脸立刻扭曲起来。他黑着脸转过身去对那个青年说了什么,然后伸手去揪他外套的衣领。青年的脸苦恼的皱起来,苦笑着任由面前的人像个老妈子一样整理自己的衣服,嘴里在小声的嘟囔着什么。白毛抬眼瞥他一眼,青年立刻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清白。
“我可没有腹诽你是个死洁癖什么的。马、马、马……”
“马特·忒弥斯。”
那个白毛,我是说,那个马特·忒弥斯。他其实很想回嘴说“你明明都已经说出来了”,但是当他看到对方那过于苍白的面色时,还是挑了挑眉头闭上了嘴。他替那个叫云心晓的青年整理好着装后低声叮嘱他跟上,后者则是哈哈一笑,把被马特整理过的衣领扯开一点。
“没办法啊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嘛,记忆有时候会混乱呢。马晓明。”
马特·忒弥斯差点就想抽起自己的佩剑去敲打云心晓那空空如也的脑袋,但是还好他的理智之弦十分的坚韧,不过他还是用稍微带着怒意的声音再次提醒云心晓:“我叫做马特·忒弥斯。”
“哦,我知道了。”云心晓笑眯眯的回答他,然后把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面,“那今天我们要干嘛,马晓明。”
马晓明到底是谁啊?!马特·忒弥斯在心里面无声的呐喊了一声。现在他开始怀疑那个孙神医的医术了,他是不是在给云心晓移植记忆的时候不小心混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进去,才令这青年对于这个名字如此执着?他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又做了那个动作,他默默的把手捂上了自己的脸,盖住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想再面对这无比令人叹息的事实。站在他前面的云心晓看见他这个样子觉得很有趣,于是又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接着,从旁边走过的那个扛着巨大棒子的人引起了云心晓的注意,他收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神紧紧的锁定在那个穿着普通的长安百姓身上,没错,他穿得实在是非常的普通,然而那根他扛着的棒子暴露了他的身份,那上面都整整齐齐的插着尖锐的木签,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棒子的上半部分,尖锐的木签上,排列着四个红润的红色圆球,它们在阳光下似乎要滴下红色的汁液,在此之前,还有什么似乎也要……
云心晓的口水。
“……”见到此情景的马特立刻退后三步远离他[和他的口水]。他想到垂涎三尺这个词,他暗中感叹自己在长安又学会了一个新的成语。
“糖葫芦啊……自从几十年前上山之后就没吃过了啊……”
你今年多大啊?马特记得明明云家兄弟都是自己这个年纪对吧,几十年前……oh no,神医看你移植了哪个死老鬼的记忆给他啊。
心理年龄和记忆年龄都尚未明确的云心晓在制服的兜里努力的掏了很久,然后朝他望过来,那副颓然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明朗无比。马特·忒弥斯可以确定他没在里面掏到钱,因为他来长安的时候就是身无分文的,而且这个月的口粮还没有出,除非那个兜里有通往四次元的通道,不然他是没法从里面翻出哪怕半个铜板。他下一个确定的事实是,云心晓要问他拿钱。
“嘿!那边那个叫马特·忒弥斯的~”
……怎么这个时候你没叫错啊混蛋。
云心晓一边用新制服的衣袖擦着嘴一边朝他走过来。那张笑脸似乎比这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这令马特有一点点惊慌。
“给我钱。”
云心晓笑着对他伸出手,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一副等待他往里面放钱的样子。
“为什么。”
“我想吃糖葫芦。”
“督武司今天的早餐是葱花大饼和玉米小豆粥,应该没这么容易饿吧。”
“我管你今天早饭吃什么,我想吃糖葫芦。”
“自己买。”
“我没有钱。哦对了明明昨天就是发口粮的日子为什么今天我的口袋是空的啊,是你拿了对吧快交出来。”
“交你妹。”
马特很快发现自己和他的对话很没营养,这场对话在被围观之前就中止了,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也已经走远了。接着他们终于开始了巡逻工作。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们遇见了铁捕头,大叔望望马特又望望他身后要死不活跟着的那个,把他拉到一边开始指责起来。期间云心晓一直用着那哀怨的目光盯着马特的后背,似乎要把那件干净得过分的衣服盯出个洞来。
马特向铁捕头再三保证并指天发誓没有欺负云心晓后才得以继续巡逻。没走两三步他忽然感到背上一沉,突然增加的重量让他差点站不住,微侧过头就看见云心晓气若游丝的瘫在他身上打算装死,嘴唇嗡嗡像在呢喃什么,仔细一听……是酸梅汤。
……不会中暑了吧。
马特·忒弥斯依然保持者面瘫,其实心里面已经暗暗着急起来。他没忘记现在这人的身体状况,云心晓刚和耶稣基督见了回面……哦不对这里的说法是阎罗王,在鬼门关走了趟后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在云心晓昏迷的日子里,他和十楠轮流照顾他,偶尔也听十楠讲了些以前的事情,那个女孩说着说着眼圈就会发红,马特安静的坐在旁边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某天他刚听完十楠的抽噎,准备轮班去照顾那个家伙时,却发现他已经醒了——他推开门看见他坐在床上,傻愣愣的和站在门口的他对视,然后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弯起的眉角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
为什么我没有死掉呢。
像是在这么的深深叹息着,然后马特清楚地看见有一滴泪水从他眼里挤出来,轻轻的落到了洁净的被子上,一下子就不见了。
他立刻想起来,去看云心耀的尸体时,他也是这样边哭边笑的。那时候他只觉得怪异和惊诧,现在看他无声无息的落泪居然有种惊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