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的故事》静水无澜

1、嫁事

　　1.嫁事

　　黝黑的夜，安静的沉睡中的宇阳城。

　　城南，花府。

　　门口的大红灯笼和穿着一新的家仆，还有门内一直挂到后院落华轩的红灯笼，依然没能撕破夜的黑，每个灯笼都像被那黑暗重重裹住，挣扎的力气都没，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挂着。

　　落华轩内的锦阁里，花家七小姐---花落，静静的坐在镜前，任贴身丫鬟莹然将自己的头发挽成发髻，然后在自己脸上涂上鲜艳的脂粉，眉毛画成现在流行的弯弯的柳叶状，眼中却是一片茫然。

　　莹然细心的做好一切，然后左右打量自家小姐，满意的点点头，欢快的道：“小姐，这样就好的多了，小姐看起来漂亮多了呢！”

　　花落看看镜中的自己，点点头，道：“嗯，是好的多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再厚的脂粉，再巧的手，再金贵的首饰衣物，也掩盖不了她平凡的长相。不过在鲜艳的脂粉和摇曳的烛光下，镜中的自己，的确比平时要多了些艳丽和娇嫩。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夫家是宇阳城内的书香世家云家。虽然近来有些败落了，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依然在宇阳有着自己的地位。而她要嫁的人---今年15岁的云家大郎云闻棠，则是这辈的长子嫡孙，文名更是远播，宇阳百姓都说他将来是要中状元的。

　　花落至今都没明白为什么云家会指名聘她，在她之上，还有3个艳名远播的姐姐未嫁。据说是云家大郎慕己才名才来求聘，但鬼都知道，才名，也只不过是被人吹捧出来的而已，更何况自己的几个姐姐才名更盛。

　　不过自己的娘---花家夫人对她说的好：“我家的女儿都是娇养出来的，没理由送到别人家里去受苦。云家就算是只为了我花家的钱又怎么样，我们一样能让他们一直把我家女儿当佛爷供着。”

　　是的，花落的娘是花家的大夫人，也是花家除了花老爷之外说话最有分量的人。不过听到自己的娘这么说，还是会有些难堪。不过想自己的娘说的也是大实话，为的也是自己好，也就没什么的了。

　　娘也说过，以后就是云家媳妇了，要顺从，要一切以丈夫为先。花落静静听着，娘总是讲着讲着就安静下来，很无奈的摇头。然后说一句：“这些，我不说你也早做到了，我就不麻烦了.......”然后起身离开，独剩下花落呆呆的出神。她让娘失望了吧，这么的懦弱，平凡。

　　花落的大姐，这家的大小姐，是个极端聪明，极端有手腕的女子。在家时就帮娘理家，嫁了之后，也很快得到夫家婆婆的欢心，没受到过半点的亏待和委屈。

　　而花落，相对大姐，则平凡的多，不止是长相，和手段。即使是几个偏房生的孩子，她也是比不上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大夫人的孩子，恐怕她早被欺负死了。

　　而现在，她要嫁了，去一个陌生的院子，和一个陌生的人共渡晨昏。没了娘的权势和保护，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片宁静中，忽然有丝不安定传过来。莹然悄悄揭了帘子出去，正好看到花家当家主母在一堆人的簇拥下走过来。

　　大红灯笼下的花家主母仍未减去一丝威严，只是许是灯光的原因，主母的脸色有些青幽幽的。莹然不敢多看，只是恭顺的忙帮主母揭起帘子。然后看看七小姐，再看看主母，便识趣的出了锦阁。

　　锦阁内一时静的针落可闻。花的夫人在等了半晌看花落依然是那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走到她身后，轻轻摸摸她梳好的髻，道：“今天起，你就成人了。以后出了什么事，家里能帮的上的自然会帮，但你在那边，还是要靠自己。”

　　花落轻轻的点头。

　　花夫人一时语塞。这里风俗，女儿出嫁，是要哭的，但自己的女儿自小就不怎么爱哭，大了更不会。原以为今天她看到自己，怎么都会掉几滴泪，没想到，她却是话都不带多说的。

　　心里一时恨恨，更多的则是惶恐，比自己当年嫁时还要惶恐。花落自小沉默，性子温和，从未跟人争过什么。有什么自己很想要的，也都先看别人，还有个尽让的。现在送这么个女儿去那样一个家法森严，墨守成规的家里去，她又怎么会不担心。

　　偏这个女儿就这么没嘴葫芦似的，让她想说什么都说不出。

　　“你就......，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到了那边，要恭顺着些，懂得藏拙，万事先别出头，搞清楚状况了再说话，知道吗？”

　　花落再次点头，花夫人还待说话，负责送花落上花轿的堂婶进来了，看她们的样子，遂推花夫人道：“好了好了，她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好担心，两家这么近，她到时指不定三两天回来一次呢。到时烦也烦死你。你快出去吧，时辰要到了，这个点儿你再在这里，就对新人不好了。”边说就边把花夫人推出了屋子，转身拿了桌上放的四色细点，端到花落面前：“呐，多少吃一些，垫底，而且是好彩头，一定要吃些的。”

　　花落每样拿起一些放进口中，细细嚼了咽下去：这---是自己在作为这个家的一分子，吃的最后的东西了。

　　远远的，有鞭炮声传来。时辰真的到了，即使这里远离大门，都能听到了，那么，时辰是真的到了。站起身，花落任由早已侍候在一边的莹然替她穿上早已备好的嫁衣。

　　上花轿，送新人，接花轿，踢轿门，接新人，祭祀，拜公婆......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规规矩矩的进行着。过程的冗长，繁琐，甚至让花落有了一段小小偷懒休息的时间。反正新人在没见过丈夫前，脸上的面具是不会被拿开的，就算她现在闭着眼，也不会有人看到的了。

　　直到被送进新房，花落才有时间锤锤几乎有些抽筋的腿，喝口茶。

　　这---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似乎除了站的腿抽筋，房子比锦阁大些，旧些之外，没什么不一样的嘛。

　　外面响起舒缓的脚步声，一直到门口，站住，然后门被轻轻扣了几下。身边的莹然倏的转身，几步走到门边，深吸几口气，问道：“可是姑爷吗？”

　　门外的人停了一忽，才道：“正是，请开门。”

　　门吱呀一声被莹然拉开，一身吉服的云大郎就那么稳稳的迈进门来。也怪门内太安静，竟连莹然惊讶的抽气声都听的一清二楚。花落皱眉，然后听到云大郎温文的声音道：“七小姐累了吧？不过礼不可废，还要请教小姐闺名，然后才可替小姐揭了这面具，小姐就可稍事休息了。”

　　花落的头稍稍偏了偏，莹然当即机灵的代为答道：“我家小姐闺名一个落字，落花的落。”

　　云大郎随即道：“那我以后就喊小姐落儿吧。如此我要揭开面具了，请先恕我唐突之罪了。”

　　然后花落面上的蝶形面具终于被揭了开来。摇曳的烛光一时刺的眼有些痛，花落眨了几眨眼，才看清面前的人。

　　看着面前的人，花落心里没来由的想起了朗月清辉，玉树临风，目若朗星之类的词，终于明白莹然抽气的原因，原来云大郎是个这么俊俏的人，再加上他身上自然流露的那种温文的书卷气，竟真找不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云家大郎了。

　　云闻棠看着面前的花家七小姐，心里也是有些疑惑的：早听说花七小姐为人懦弱，相貌平凡。懦弱的人，不该有这么一双沉静若水的眼睛。仿若所有一切，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的那种胸有成竹的沉静。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被莹然有些紧张的声音打破：“姑爷，请先用酒食，然后礼成之后，尽有时间让姑爷看着小姐发呆呢。”说完抿嘴一笑。

　　云闻棠也回过神来，笑了下道：“鉴之刚刚有些忘形了，望落儿见谅实是为落儿风姿所迷。”

　　说完接过莹然递过的酒壶，在桌子上的杯子里斟了半杯，自己先拿起喝了一半，然后将杯子递给花落。花落接过，将剩的饮尽。

　　......

　　奉先帝呈祥3年八月初三，花家七小姐花落，在疼痛和惶恐中，完成了她的成人式，正式成为了云家长孙长媳。

　　初六，是花落回门的日子，也是七姑爷正式进入花家，被人认识和介绍的日子。

　　一早，花夫人就打扮的齐楚有致。又喊来今天管事的人，再确认一遍什么都备好了，不会出错之后，已经到了半晌午。正忙乱着，一个小丫鬟疾步进来施礼道：“夫人，七小姐和七姑爷在门口下车了。”

　　花夫人身体一震，仿佛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过再次坐稳了，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咂了一口，才道：“慌什么，不就是七小姐回门吗。半点规矩都没了？”

　　小丫鬟忙站稳了，福了一福道：“夫人教训的碧瑶记得了。碧瑶这就让下面的人按夫人的吩咐去准备。”说完又福一福，才小心的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