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擦》迷雾风景

2、要如何摆脱过去的自己 郑

　　郑淼兮当初的上的高中是省重点，现在看来算不上什么好学校，不过当时在市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了，跟别的区县比也不落下风。当时中考完填志愿的时候班主任跟她聊过，她这个成绩去隔壁镇上的高中是最划算的，学校是市重点，最重要还可以免除学费，何乐而不为。以前的人们总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每个人都说选择那个学校是最好的。
　　她知道，她的家庭条件不太好，在同学们眼里可以说是非常不好，几乎没有新衣服，零花钱也少的可怜，就差在脸上刻上“穷”这个字了。她妈妈在小学5年纪的时候突发脑梗，由于发病时和郑淼兮睡在一起，她根本没意识到母亲发病，因此过了很久才送到镇里的卫生院治疗。镇上的卫生院医疗条件有限再加上发现的不及时，她妈妈恢复的很差，只能基本保证生活自理。转到上级医院以后才确诊是因为风湿性心脏病栓子脱落导致的脑梗，做了瓣膜置换加上住院期间还确诊了其他的病，做完手术得知治疗费十几万的妈妈变得敏感、沉默、崩溃，脾气也变得很差，也不再努力做复健，成日坐在家门口的屋檐下叹气。以前老爱来家里串门的亲戚也不再来了，借出去的钱也没要回来，因为她妈妈借钱给亲戚从来不记账，那些人仗着脑梗后记忆偏差不记得了就不还钱，可她分明记得舅舅、姨妈来家里都是为了借钱。父亲也日益变得沉默，本来还可以在外务工挣钱，这下不得不回家照顾妈妈，整个家里突然就变了天了。她再也没见过父母脸上的笑容。她仍然记得初中开始报名了的时候，同村的小伙伴们都成群结伴和父母去学校报名，但是她不敢说她想要去读书，他们家那时候的情况是最糟糕的，可以说是负债累累。但是她知道也许不说这辈子就会困在这个小山村了，所以她还是说出了想去读书这句话。爸爸的回复是：没钱读什么书。但是她还是赶在最后一天走小路去到了镇上的初中，幸好没钱也可以报名，在说明了情况以后老师并没有为难她 ，依旧给她做了登记，但是告诉她学费可以后面再交，先上学。那些贫困山区上不起学的并不是故事，是真实存在过的，也是她经历过的。后来每年班主任老师会提前帮他交学费，然后找机会让她去食堂帮忙，每天挣个3毛5毛的，一学期下来能把学费覆盖还可以有些结余。初二的某个晚上母亲去世了，只记得在班主任跑到宿舍楼下通知宿管阿姨叫她下来，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结果听完班主任说完，她竟然没有非常震惊，也许她等这个消息等了很久了，她知道她的妈妈也是，受尽了煎熬了。大家都解脱了。
　　人是走了，可欠下的钱仍然需要还，所以爸爸再次回到以前工作的地方工作，除去每月还的欠款每次也给不了多少钱，爷爷奶奶在家也只能做到管饱饭。所以，她理智上也觉得去隔壁镇上的高中这个决定，是对的。但是，她真的不想要过那种生活，那种被人看不起，那种抬不起头来，那种走在路上就会被人议论：看，这就是那个扫把星，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害死她妈，穷得连饭都吃不起，早点回去打工还钱结婚生娃吧。她想换一个环境，她太讨厌过去的自己了。所以她并没有听从老师的建议，而是选了县城里的省重点高中。在她看来，离开小镇意味着和过去的自己告别。所幸，新高中只有1、2个人认识自己；所幸，那些人和自己都不在一个班里。她第一次知道，一个学校一个年级可以有几十个班，一个班上可以有几十个人。她庆幸她的过去没有人会知道，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偌大的校园，也可以昂首挺胸地穿梭在同龄人之间。
　　在真正的暴风雨来临之前，她还需要说服她的家人。回家后提起这个事儿家里人倒没反对，也觉得孩子该换个环境，父亲在电话里的意思是让她自己选择。于是，她打定主意要去县城里上学，去结交新的朋友，去看新的景色，认识新的事物。这个时候的她还是踌躇满志的，不过学费和生活费的事儿也叫她头大，爷爷奶奶表示家里的农活可以不用管，她年纪还小可以不用管这些事儿，只管读书的事儿。暑假里到姑妈在的城里打了两个月的暑假工勉强拿到了几百块，事儿不算累，那时候城里每个串儿店生意都特别火，她的年纪做不了跑堂的，只能和阿姨婆婆们一起串菜，各种肉类和上调料和油显得更加油腻，这也是导致她后来除了职业原因以外不怎么吃肉的原因。
　　新学期如约而至，顶着八月底的烈日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上乡村客车再转县城班车，一路上生怕坐过了站不敢睡，也要问很多遍售票员什么时候到学校门口的站台，售票员实在被问得烦了说到站了会“亲自”告诉她，郑淼兮这才放心。
　　终于，带着对新世界的好奇和小心翼翼来到了这个全新的地方，这个自己即将待三年的地方。初中部校门口粘贴了高一学生的宿舍名单，很快郑淼兮就找到了自己的宿舍，仔细看安排后发现自己和班上另外2个女生和隔壁班的女生混住的。目前一年级的学生们都住在初中部，每天上学放学有10分钟左右的路程一年以后会正式搬进高中部。进到宿舍以后大家都有父母陪伴来报道，只有自己形单影只，但这并不影响自己的好心情，一想着新生活，就开心的不得了，和宿舍同学打完招呼便约着去学校领军训服了。
　　领完军训服就是去军训，所有人拉着大包小包到学校操场集合，一辆辆部队的车经过学校一个连一个连的接走学生们，所有人都穿着迷彩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16人寝高低床，都是早上7点起床10分钟内整理好内务开始一天的训练，都是吃饭前要站军姿，哪个连军歌唱的响亮唱的好才能先吃饭，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15分钟吃完并收拾餐具，中午必须午睡，晚上轮流值岗，下雨天依然要训练，一周一次打靶训练，好像谁和谁并没有不一样。
　　有时候下午实在太热教官会稍微放个水让大家自由活动，她记得有个女孩子因为实在忍不了汗水打湿的被子就去洗了被子，结果被骂了一顿，还有个女孩子因为太热去小卖部买冰水结果在营区里迷了路也被训了一顿，还有男生大中午想炫技打篮球吸引女生注意被罚站的，还有个女孩子因为想摘营区里的荷叶掉到水塘里，不会游泳差点被淹死，幸好被买水路过的男同学捞了起来的。
　　没错，这个摘荷叶的就是郑淼兮。不过她因为害怕根本没看清对方是谁，也不记得教官训了什么，只记得当时的自己跟掉到泥潭里的哈巴狗一样全是泥，眼睛也迷得睁不开，除了全程点头认错以外根本没心思干其他的，站在树底下傻不愣登的。好不容易思想教育完一溜烟就跑了。
　　军训结束前的最后一天晚上几个教官联合搞了个联欢会，让有才艺的上去表演，很多女孩子男孩子上去唱歌、跳舞，还有人弹吉他唱歌，郑淼兮好像除了鼓掌什么也不会。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大家都一样，但是，大家又都不一样。
　　他们又坐上了回学校的营车。开始了正式的高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