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爱》綠为何这样09

4、第四章

　　2019年8月25日天气：雨

　　12:08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她吃饭的时间，易戈起身打开冰箱拿出一听啤酒，拉开易拉罐环，咕嘟咕嘟一口闷了，随手把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里。看着窗外绵延不断的雨丝，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拿起手机，发现在她睡着的时候有好几条未读信息，易戈一一点开回复了，只剩最后一条，不知道怎么回复也不太想回复。

　　“小戈，你的心理评估结果出来了，今天下午来我办公室聊聊吧。”黎亦是出院后爸爸找关系联系的一个心理医生，据说从美国留学回国后自己开了一家私人心理诊所，专门接待像她这种“不普通”的心理疾病患者。

　　刚开始接受治疗的时候确实很难搞——那个女人，好像轻易地就看穿了她的内心想法，明明屁股下是柔软舒适的沙发，易戈却觉得自己坐在审讯室冰凉的凳子上，双手被手铐拷住，动弹不得。也拜她所赐，易戈好长一段时间都生活在母亲的严密监视下。不过随着治疗进程的加快，易戈已经能够轻松掩盖自己的想法，并且连续几次成功骗过了黎医生。

　　这是最后一次心理评估，只要她评估合格，就再也不用每周强制去接收心理治疗。简而言之，她自由了。

　　“一定要是好结果啊，黎医生。”易戈狠狠地攥紧了手机，关节有些发白。

　　想了想易戈还是打字回复：“好的黎医生，方便的话下午3:30我过来可以吗？【微笑】”“可以。”

　　15:25
　　准时来到黎医生的诊所楼下，不顾路人好奇和探寻的目光，易戈全副武装——雨衣、雨鞋以及一把足够容纳三人的大伞，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了大厅。

　　前台的小姐姐倒是见怪不怪了，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神秘的患者——每到下雨天都会包裹得严严实实前来接受治疗。确认了来人的预约信息后，小姐姐扬起了标志性的笑容，温柔说到：“易小姐，黎医生在办公室等您，请乘坐1号电梯直达。”

　　接过对方递来的电梯卡，易戈点头示意。随着电梯门开了又合，里面的女生已经不见踪影。半小时后，易戈撑着那把引人注目的黑伞匆匆忙忙离开了诊所。

　　等到易戈走后，黎医生拉开右手边的抽屉，随手取出了另一份文件夹，翻到最后的评估结果后，顿了顿，喃喃自语：“易戈，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然后起身将那份显示结果为“不合格”的报告塞进了碎纸机。

　　伴随着机器卖力的工作声，黎亦满意地喝了口助理泡的咖啡：有点凉，但味道不错。

　　23:20
　　飞机在空中平缓飞行中，客舱里零落地散落着几盏灯光，易戈闭着眼听着歌，手指无意识打着节拍，想到下午在那个女人办公室的经历，易戈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手。

　　“小戈，看看吧。”办公桌对面的女人推过来一份文件，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肃穆，语气低沉。易戈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浑身发冷，她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完蛋，一切都完了。）
　　（事情的发展永远不会如我所愿。你早该知道的，易戈。）

　　面前的文件仿佛有千斤重，易戈缓缓抬手去拿，翻开文件夹，目光游离在各种评估结果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找到了视线的锚点：“评估通过，患者心理状况已经恢复正常，允许停止接收心理治疗。”

　　易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着惊喜夹杂着不宜察觉的怨恨。强忍着把手中的匕首插进女人眼睛的冲动，易戈低头掩盖瞬间充血的双眼，脸上神情木然，只有手指的抽搐暗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片刻后她抬起头，情绪恢复了正常。

　　“吓到了吧，小戈？”黎医生笑着说，“抱歉，看你表情太难看，想逗一下你。恭喜你，正式毕业了。”她习惯把完成治疗后病人的离开说成毕业，就好像自己不是医生而是个老师。

　　脸色……很难看吗？易戈转过头仔细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大大的眼睛难掩疲惫，由于长期熬夜，眼下还有很明显的黑眼圈，头发只是随意的扎起来，干枯毛躁，一点也看不出年轻人的朝气。

　　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易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抱歉啊黎医生，最近在为开学做准备，所以没有休息好。”右手不经意动了动，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易戈没有看到女人意味深长的笑容。

　　飞机很快到了降落的时候，空姐来到易戈的座位前，示意她摘下耳机收好小桌板准备降落。易戈微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看向了窗外：阳城，我回来了。

　　阳城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凉爽，易戈刚下飞机就被迎面而来的晚风搞得打了个寒颤，搓了搓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混迹在旅客当中走出了机场。

　　尽管是深夜，接机的人依旧很多，看着旅客与家人朋友的开心互动，易戈有点走神，随后就被嘈杂的招呼声唤醒。

　　“妹儿，昌安走不走，差一位发车！”“包车吗？阳城市内都跑。”费了好大劲挤出黑车司机的包围，易戈拉了拉帽檐，思索片刻，拦住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黄色出租车：“世纪酒店。”

　　司机是个大叔，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休闲服，眼睛里流露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疲惫，闻言匆忙掐灭了手中的烟，一屁股坐上驾驶座，从后视镜打量了几眼易戈，开口问道：“妹儿出来旅游哇？”

　　“不是，来办事。”易戈愣了一下回答，司机的正前方挂着一张小小的全家福，中间的小女孩笑得很有感染力，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办事？年轻有为啊，这么小就工作了？”司机大叔又问，“是做什么工作的？”

　　半晌没听到回应，司机坐直背偷瞄了几眼易戈，却见她整张脸埋在宽大的帽檐里，看不清神色，于是咂了咂嘴想说话又把嘴闭上了，只是把车开得更平稳了些。出租车就这样驶进夜色里，就像雨滴落进池塘，泛起了涟漪，又转眼归于平静。

　　办理完入住整理好东西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两点，易戈没什么睡意，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靠在床边抽了起来，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眼光无意间落到了自己戴着袖套的左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