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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章 墓中是谁 带她欣赏自 ...

  •   借着石门外的天光,仙瑛方才看清眼前是一条甬道,尽头是一处素色简朴的前厅,贴着石壁可清楚听到流水声。

      沙石地上有被丢弃的纸灯笼,仙瑛蹲下身去摸索着,依稀还能挑出一两个完好的,陈淮默不作声从怀着掏出火折子递给她。

      她蹲在地上,往石门中间那处仅一人的缝隙看了看,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恩公,稍等片刻!”她义正言辞,从石门两侧搬了块鞠球般大小的石块卡在门缝中间,又拍了拍手满意地往回看,陈淮已经提着灯笼往甬道前走了一段,两人中间隔出一段黑暗来。

      越往里走,仙瑛算是看明白了,她眼皮一颤,嘟囔着:“不是吧,你连人家的墓都不放过。”

      前厅耳室、厅后未知的主室,这哪是什么药理泉池,分明是墓室。

      前厅如同平常读书人家的书斋,大小二式组合在一起的楠竹书阁、紫檀桌案、午休时小憩的平头双人落榻边还摆放着册页、手卷。朴实无华的屏风、书箱、瓶座、碟架、瓷瓶、杯盘、文房器物具有。

      石室里无风,垂下的绛紫色棉麻帘栊无一丝波动,自诉着它们是上吊在这墓室里无情的死物。

      案头清供着一尊枯死多年的植物,依稀辨出是刚刚长出形状的佛手,书阁上多的是典籍注经,“这里的书都已经被虫蛀了,墓主人一定很心疼。”仙瑛摇摇头,手指从书阁上拂过,停在一本墨绿色织物函套的《淮水图志》上。

      陈淮抬手撩开一处帘栊低头绕过,波澜不惊道:“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墓。”

      仙瑛迟疑片刻,缩回自己放在书阁上的手,猜测道:“可惜十年前冰湖一战在你意料之外,你没能用上?”

      他没回头只轻声‘嗯’了一声,似乎陷入回忆没再说话。

      通往主室的地面沙石不均,脚步深浅各异,明显修好后是有人来过的。

       “这里看起来已经有人入主墓室了,”仙瑛顿了顿,“不要告诉我里面的主室里躺着你自己。”她脚步犹豫,停了下来。

       “也许呢。”陈淮眼神复杂,迟疑道。

       “若里面躺着的真是‘你’呢?”仙瑛不敢看他,言外之意是万一里面躺着的是真的‘恶人齿’呢。

      恶人齿本名叫迟仲尹,为何要化名作陈淮呢。仙瑛不由自主地盯着陈淮的侧脸出神。

       “那我会立刻杀了你。”陈淮语气淡淡,不似假话,仙瑛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如同他想要去做的事是一座隔着血海深仇的大厦,而她只是门前遗落的一粒尘埃,无需掸除,他从门口经过时从不停留,那尘埃就会因他衣摆带起的风而消散。

      尘埃其实不会消散,可也不知道会被吹到哪里。
      仙瑛垂下眸子去,若有所思。

       ***

      陈淮不再停留,大步迈入主室,黑金漆面的船棺悬于空中,下面是极窄的蜿蜒流水,从墓室外穿过此处,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

      仙瑛跟在身后,一踏进主墓室便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不由得缩了缩了脖子。

      陈淮轻巧地一跃而起,一掌拍开棺盖,仙瑛捂住鼻子站在下面只看见陈淮脸色霎时苍白,面露惊异。

      他脚尖轻点石壁,跃得更近些,手攀在棺椁边,身子几乎贴到里面去,他严肃地端详好一会儿,右手运起热腾腾的真气,将手伸进去拿了个长度约莫两尺的东西出来,他将那古怪的东西从高处扔下来,咕咚沉入水里,被潺潺的流水一遍遍淘洗。

      “里面有人吗?”仙瑛撑着下巴问他,目光落在水里那个古怪的物什。

      像是一个手棍,黑色花纹盘旋其上,一头尖,一头似个圆润小南瓜。

      陈淮也落下来,沉默地拂水清洗着手。
      仙瑛抬头盯着悬于头上的棺椁,眼里多了几分茫然:“看来不止一个人?”

       “我本来不信的。”陈淮皱着眉头,将手中的灯笼抬了抬,“没想到真的有人厚颜无耻至此。”
      “想不想上去看看?”陈淮挑眉邀请道。
      “不要啊——”仙瑛下意识拒绝,没说完的话被掩入突然失重的恐惧中,化为尖叫。陈淮如拎小鸡似地攥住她的领口,跃身带起她,落在悬空的索链上,索链上下大幅度摇摆,几乎站不住。

      仙瑛脸上血色一下褪去,下意识要去搂住陈淮,手臂却在空中剧烈抖动了一下,想起眼前这个人有多危险,咽了咽口水换做双手紧紧扒住陈淮的腰带。
      陈淮腰间被她一拽,不为所动,垂眼看她刚才双手摆动的姿势,分明是想抱住自己却又不敢。

      仙瑛这才睁开眼,抬起一只手下意识捂住鼻子的,看清后又去捂住自己因惊讶而张大的嘴。

      独木舟型的棺椁里,一个男子紧紧拥住另一个,面目扭曲呈占有的姿势,而另一个男子眼睛紧闭,坦然赴死。

      两人封在亘古不化的玄冰里,剔透冰晶中流溢着诡异的黑色花纹,似小指粗细的毒蛇盘绕而上,将二人生生世世都用最恶毒的诅咒锁在一起。

      堪称劲爆秘辛,两具男尸共眠于恶人齿的墓中。
      “那么,恶人齿是在棺中,还是在我眼前?”仙瑛本是在心里想着,不知觉已经低喃出声。

      “自然在你眼前。”陈淮垂眸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点,别把他们吵醒了。”

      “什么?!”仙瑛瞳孔剧烈震动,浑身汗毛都竖起,攥住陈淮腰带的手心都出汗。

      陈淮挑眉道:“现在才害怕?”他压低了声音:“别忘了,你眼前这个人在十年前就死了,醒来不过数月。”

      ……
      十年而已。

      不过是心肺俱裂之伤,千刀万剐之痛,妻殉子离之恨,挑筋断骨之憎,囚禁缧绁之辱,身殒挑尸之渎。

      陈淮眼中闪过一丝隐痛,然后闭上不愿回忆。

      衔悲茹恨,时日曷丧。

      ***

      过了会他睁开眼,琥珀色瞳孔映入仙瑛眼中,僵硬地笑了笑:“怕什么?我这么十恶不赦,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见了都要被我揍一顿。”

      那倒也是。仙瑛心有余悸,仍有胆怯,避开他的目光。

      哪有什么死而复生呢,死便是死了,陈淮暗自叹气。

      他收敛了笑容:“骗你的,这两人死得彻底,怨气也没我深,再无翻身可能。”他身形与仙瑛隔开些,将手臂伸过去给她支撑,不由得又愕然转头看她,这女人力气倒不小,整条手臂被她环抱得死死的。

      “这纹带花样,倒很新奇。”仙瑛踩在索链上的脚步发虚,身子也微微颤抖。

      中年男子的相貌如何惊为天人已是后话,她的目光却只落在他所着的丧服上,精绝繁琐的纺织工艺令人叹服。

      “漂亮……真是漂亮。”仙瑛几乎挪不开眼。

      两尾飞鱼跃于赤色异域朝服上,往相反方向咬尾洄溯,山岚色的绣线间含银丝,如海潮吐白浪扑面而来,隐隐含光,折射出奇异的金色。

      仙瑛揉揉眼,这服饰确实很有特色,恨不得立刻拿来图纸记下,可惜这图案上的冰晶模糊了不少,眼睛越看越近。

      “别靠太近。”陈淮皱眉将她从棺边拉开,却已来不及,听她低呼一声,鼻梁上已是红通一片的冻伤。

      她后知后觉,鼻梁上冷得麻木继而火辣一片。

      只是凑近些,玄冰寒气已然可以将人冻伤,更何况他方才还探手从棺中拿出了什么,仙瑛这才注意到他修长的手指上已经是一片充血红斑。

      “你听没听过关于本朝由来的传说,”陈淮目光落在棺内:“重垣双鱼之说。”

      相传滇池底有一条赤金蛟龙顺应天诏化为人臣辅佐人皇登基,救乱世于水火之中,堪称重塑人间,这条蛟龙地位极高,在他化为人身后都尊称他为重垣府君,人皇将公主许配给他,二人恩爱甚笃,身后化为双鱼,终日洄溯于滇池。

      “我听说的版本是公主不愿意嫁蛟龙,于是衔公主坠入滇池溺死,公主死后其精灵化为一对怨鱼咬尾,终日洄溯在天分河以求伸冤。”仙瑛眼神微变,语气是难得的愤怒。

      陈淮勾唇,很是赞同:“我听说的也是这个版本。”

      踏过暴民尸体铸成的王朝,这个怨侣的版本似乎更真实些。

      神话是为了巩固皇权杜撰的,但天诏确实存在。迟仲尹当年正是因弑神杀友,夺取藏于西南秘地的天诏而一战成名,朝廷和武林皆对他下了追杀血令,一时间,人心惶惶,乱世迭起,故此落得个人憎鬼厌的名声。

      恶人齿,就连恶人都所不齿的人。

      陈淮冷笑一声:“这棺里便是南阙府君和他的弭翁。”

      西南秘地位于西南边陲的天分河畔,滇池派南阙族人世代驻扎在此处守护天诏,使命昭然,南阙族与世隔绝不通外人,神迹之子南阙府君是传说中的蛟龙重垣府君的最后一脉,弭翁是类似于族中巫师般的重要存在。

      每一代南阙府君都由弭翁伴生伴死。南阙府君守护天诏,而弭翁则守护着南阙府君。

      “天诏究竟是什么?”仙瑛神色凝重地看向棺中,躺在里面那面无血色的中年男子手指弯曲似乎紧紧攥着什么,手中紧握的东西已经被拿走。

      陈淮抿了抿唇,勾住她臂弯,将她从摇摆的索链上旋身带了下来。

      待仙瑛站定,他弯身下去,将水中的物什淘了出来。

      约莫两尺长的赤金色铜器手杖,一头尖锐一头是瓜状的棒槌,盘旋其上的赤黑色花纹与玄冰里所封住诡异纹路的是同一种图腾。

      陈淮拿得轻松,实则沉甸甸的,难以把握。

      “重垣骨朵,是君王的武器,是礼制的仪仗,也是惩戒的刑仗。”他顿了顿:“正是天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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